作者:七只跳蚤
李桓詫異的看了黃文政一眼道:“黃知府,你這是怎麼了?”
黃文政回神過來,衝着李桓苦笑一聲道:“下官是擔心那蔡文若是真的走脫了,只怕以後大家就沒有安生日子了。”
微微一愣,隨即李桓就反應了過來。
想一想也是,蔡文連襲殺欽差這等瘋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那還有什麼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最關鍵的是,蔡文紮根福建一地十幾年,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除非是將其殺了,否則只要逃之在外,以蔡文的秉性,必然會興風作浪。
一想到這點,李桓不禁揉了揉眉頭,真要擔心的話,最擔心的應該是他這位同蔡文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才是。
蔡文脫手之後,若是要報復,肯定第一個尋他李桓。
如果說蔡文的報復是奔着他來的話,李桓倒也不懼,刺殺什麼的李桓還真的不放在心上。
關鍵他不是孤家寡人一個啊,李氏偌大的家族宗親不提,就是身在琅岐嶼的母親馮氏、祖母林氏,都可以說是他的牽絆。
正思量間身後的臥室當中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緊接着就聽得一名逡滦l叫道:“大人,密道里似乎有人。”
腥寺犃硕际且汇叮緛硭麄兌家呀洸槐颤N希望能夠堵住蔡文了,李桓甚至都已經想着接下來該如何增強琅岐嶼的防禦,同時自京師調集逡滦l更多的力量全力追殺蔡文以及其爪牙了。
“看看究竟是什麼人!”
李桓幾人走進臥室當中,目光自然是落在了那密道的入口處,邊上數名逡滦l握緊了手中的繡春刀,但凡是有一絲異變就會第一時間撲上去。
透過那長長的密道,憑藉着超出常人的目力,李桓隱約看到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
正思量着來人可能是誰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之間自密道當中傳來道:“李桓何在,本官蔡文,讓李桓來見我!”
站在李桓邊上的黃文政聽到密道之中傳來的蔡文的聲音,登時臉上浮現出無限的驚喜之色,甚至忍不住失聲驚呼道:“是蔡文,真的是蔡文啊。”
黃文政失態之下,聲音不小,密道之中的蔡文聽得清清楚楚。
就聽得蔡文的聲音自密道之中傳出道:“原來還有黃知府啊,黃知府就不怕欽差大人治你的罪嗎?”
黃文政當即便道:“蔡文,你好大的膽,竟然敢襲擊欽差儀仗,你自己想要找死,竟然還想拖着大家一起爲你陪葬不成?”
蔡文哈哈大笑道:“怪只怪老天不開眼,沒能殺了李桓這小子,否則的話,便是借你黃文政十個膽子,你敢同蔡某這般說話嗎?”
黃文政登時閉嘴,這話他還真不敢接,因爲他清楚,如果真的如蔡文所言,李桓被其所害的話,他是真的不敢在蔡文面前有絲毫不敬的。
這會兒李桓看着那密道緩緩開口道:“蔡大人,咱們又見面了,只是不曾想你我再次見面,竟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蔡文此時已經走到了密道出口處,火光跳躍令蔡文目光有些看不清楚李桓的身形。
漸漸適應了密道之外的光亮之後,蔡文看到了李桓,就見李桓一身玄色袍服,就那麼站在那裏神色平靜的看着他。
“李桓!”
口中吐出李桓的名字,蔡文環視四周,除了李桓、黃文政之外還有逡滦l、知府衙門的差役等。
蔡文沒能發現有可能泄露密道存在的人,心中生出幾分疑惑來,看了李桓一眼,帶着幾分惋惜道:“老夫倒是小瞧了你,若是早知你有那般的實力,老夫就會在綠竹苑埋上數萬斤火藥送你上路。”
黃文政聽了蔡文的話不禁嘴角抽搐,心驚於蔡文的狠辣、瘋狂。
便是李桓聽了也忍不住一陣後怕,看蔡文那一副鄭重的神色,顯然這位絕對不是說一說那麼簡單,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話,他真的會埋下數萬斤火藥的。
吐出一口氣,李桓看着蔡文道:“世間沒有後悔藥,蔡大人你沒機會了!”
說實話,李桓對於蔡文的心性、手段乃至魄力都非常的欽佩,也就是他邭饽嫣欤駝t的話,他還真不是這位按察使的對手。
說到底李桓前世今生根本就沒有經歷過什麼殘酷的鬥爭,他能有如今的心智已經是遠超同齡之人了。
沒見就連王陽明都對李桓所展現出來的能力頗爲讚賞嗎!
只是相比蔡文這般宦海沉浮的老狐狸來,李桓終究是欠缺一份狠辣,一份來自於歲月的磨礪。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李桓突然之間衝着蔡文拱手拜了拜。
李桓的舉動看的一腥艘荒樀你等唬悴幻靼桌罨竿蝗话莶涛牡降资鞘颤N意思。
蔡文也是詫異的看向李桓,李桓這會兒神色肅然的衝着蔡文道:“李桓多謝蔡大人今日爲李桓上的這一課,李桓會謹記蔡大人帶給李桓的教訓。”
聽了李桓的話,蔡文眼睛一眯,就那麼盯着李桓,突然之間哈哈大笑起來。
“有趣,真是有趣啊,沒想到你同蔡某竟是同類人!”
李桓卻是緩緩搖了搖頭道:“蔡大人說錯了,李某行事自有底線、準則,不像你無法無天,無所顧忌,你我根本就不是同類人。”
蔡文對於李桓的辯解絲毫沒有放在心上,而是一臉笑意的看着李桓道:“你纔是真的心無所忌!”
李桓看着蔡文道:“蔡大人可還有什麼要說的嗎,若是沒有就隨李某走一遭吧。”
蔡文身形不動,看了腥艘谎鄣溃骸安棠诚胫溃烤故钦l將密道的存在告訴你的。”
在場腥私阅苈牭贸霾涛脑捳Z之中的恨意。
李桓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顯然蔡文這是以爲他身邊的親近之人背叛了他,否則絕不會有如此濃濃的恨意。
黃文政顯然也明白了蔡文的心思,忍不住道:“蔡大人,人在做,天在看,都說報應不爽,你可知正是當初你們殺了幫你督建這一條密道的白主事的緣故,白主事之子白童忍着殺父之仇的恨意,花了數年時間才確定了你這一條密道的存在……”
蔡文呆住了,他自詡算盡一切,炙銦o雙,甚至密道暴露的時候,他也認爲是身邊的親近之人背叛了他,但是怎麼都沒想到密道竟然會是因爲他們殺了一個主事而被一個小人物給盯上,以至於他在即將逃出生天,龍歸大海之際功敗垂成。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啊,老夫算計了一輩子,沒想到竟然會栽在一個無名小輩身上!”
李桓看着狀若瘋狂的蔡文,揮了揮手,登時幾名逡滦l上前試圖將蔡文給抓住。
不過這時密道之中幾道身影激射而出,正是追隨蔡文而來的死士。
看着撲面而來的死士,李桓神色不變,下一刻就聽得一聲聲勁弩的弓弦聲傳來。
十幾名逡滦l手持強弩毫不猶豫的攢射,眨眼之間那衝出來的幾名死士便被當場射死。
甚至有死士擦着蔡文的身子墜落於地,有鮮血灑了蔡文一身,蔡文卻是絲毫不爲所動,口中大笑不已。
咻,咻
箭矢不絕,一道道身影衝出,然後被射殺當場,直到蔡文身邊倒了十幾名死士的屍體,密道之中這才確定沒有人衝出。
幾名逡滦l當即端着勁弩衝進密道之中,而這會兒蔡文也是停下了大笑,神色恢復了平靜,突然之間開口道:“老夫若是沒猜錯的話,你此番絕不是爲了韓凌的案子來的,你肯定還有更大的圖帧!�
李桓只是看着蔡文,而蔡文不知想到了什麼,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着李桓,隨即忍不住道:“李桓,你真敢觸碰那些人的利益,你就死定了,死定了啊。”
李桓不禁眉頭一皺,他此來的目的只有寥寥幾人知曉,可是看蔡文的反應,似乎猜到了什麼。
“真是荒謬至極!”
李桓冷笑一聲。
而蔡文卻是直勾勾的盯着李桓,嘴中突兀的有黑血緩緩流淌而出,在腥算等坏哪抗猱斨校碜拥梗c軟在身遭的諸多死士屍體之間,在諸多死士屍體的襯托之下,衝着李桓一笑,大口的黑血湧出。
“李桓……老夫在九泉之下等着你……”
跌倒於地的蔡文微微低下頭去,嘴角卻是勾起一絲異樣的笑意,口中用只有自己才能夠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李桓……你真的覺得勝了嗎,這一切不過是剛開始罷了……”
看到這一幕,在場許多人都露出愕然的神色,顯然是沒有想到蔡文竟然會以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黃文政呆了呆,看着蔡文的屍體,腦海之中迴盪着蔡文臨死之前同李桓的那一番對話,心中泛起漣漪,忍不住向着李桓看了過去。
第一百四十章 你這是要大興冤獄!
雖然說蔡文服毒自盡的方式有些出乎意料,但是仔細想一想的話,以蔡文的性情,他絕對接受不了失敗之後落入對手手中的結局。
所以說蔡文的死是一個必然,其性情便已經註定一旦其徹底落敗,再無希望之下,他便會以自己的方式來解決自己的性命。
目光從蔡文的屍體之上收回,李桓平復了心情道:“帶上這些人以及蔡文的屍體,隨本官回綠竹苑。”
至於說黃文政方纔看向李桓的目光,李桓如何感受不到,只是李桓根本就沒有理會。
黃文政聞言忙衝着身後的差役喊道:“都愣着做什麼呢,還不快來幫忙。”
此時天邊已經浮現出了魚肚白,天色漸漸放亮,縱然是一夜沒有休息,李桓的精神依然顯得非常的飽滿。
此時黃文政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他半夜被驚醒,先前精神高度緊繃,自然是沒有什麼感覺,可是當蔡文身死,猛然心神一鬆,一股極度的疲憊感傳來。
躬着身子,黃文政衝着李桓道:“大人,您一夜沒有歇息,如今蔡文伏誅,您也可以歇息一下了。”
李桓只是淡淡的瞥了黃文政一眼道:“黃大人若是累了的話,不妨先回去歇息吧。”
說着李桓沒再理會黃文政,轉身便向着外邊走了過去。
雖然說蔡文身死,可是蔡文死了倒是死了,一切纔不過是一個開始罷了。
夜間那一場大火可是照亮了半邊天,本來許多人便是關注着李桓的落腳點,結果因爲那一場大火睡不着覺的可不止一人。
身在福建官場,除非是愣頭青的新人,否則的話,心中肯定清楚一點,那就是誰纔是福建官場真正掌握了話語權的人物。
至於說韓凌被滅門,能夠在福州府這等一府重地輕鬆將一名逡滦l千戶滅門並且還能夠將之壓下去,但凡不是傻子,其實都清楚,能夠做到這點的也就只有那麼寥寥一二人罷了。
而其中最爲可疑的顯然就是蔡文。
蔡文的心狠手辣,那是許多人都知曉的,也正是因爲忌憚於蔡文的狠辣手段,這些年蔡文才能夠真正的一手遮天,在福建一地宛如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許多人在得到半夜時分突然冒出來一羣人圍攻綠竹苑,並且綠竹苑燃起了熊熊大火的消息的時候,不少官員雖然說無比的震撼,可是也在第一時間意識到,這肯定是出自蔡文住手。
放眼整個福建官場,有那個實力,有那種狠辣的心性,有那種膽氣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也只有蔡文一人。
在沒有出結果之前,像黃文政這般如同愣頭青一般直接跑出來的官員寥寥無幾,可以說幾乎所有猜到其中內情的官員都彷彿沒有看到那一場大火一般,就那麼悶頭躲在家中,等待着白天結果出來。
如果李桓這欽差被大火燒死的話,那麼他們就如以往一般幫蔡文遮掩,一起上書朝廷。
當然如果蔡文失敗的話,他們也不介意看蔡文的笑話。
當然還有一部分屬於蔡文的黨羽的官員則是盼着李桓身死,畢竟他們同蔡文的利益是一致的,如果蔡文出了什麼問題,他們這些同蔡文屬於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最終一個也逃不掉。
終於,天色放亮,那照亮了夜空的大火也已經熄滅,一名名差役出沒於福州城一泄賳T家中,傳達了黃文政的消息。
所有官員前往綠竹苑。
這消息一出,諸多官員心中卻是一下沒底了,因爲他們怎麼開口詢問,那些差役都是一個字都不肯多說,更不要說回答他們的問詢了。
所以說這些官員根本就不知道李桓這欽差究竟是生還是死。
不過不管怎麼樣,這一場大火既然點了起來,那麼就沒有那麼容易撲滅,不管是李桓是生還是死,他們這些福州官場的官員就必須要到場。
沒有多久,包括前天晚上隨同顧煌、蔡文、錢忠等官員一起相迎李桓的一泄賳T盡皆趕到了綠竹苑。
當一泄賳T來到綠竹苑的時候,一個個的不禁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原本精緻的綠竹苑這會兒竟然化作了一片廢墟,甚至還能夠看到許多沒有熄滅的火苗正在燃燒。
一些差役正小心翼翼的將一些屍體自那廢墟當中擡出來。
這些屍體有的被大火燒的不成模樣,有的則是沒有被大火所波及完好無損。
可以看出這些屍體皆是穿着夜行衣,身強體壯,像極了那些海上求生的漁民。
但是看到這些屍體的時候,一泄賳T心中卻如明鏡一般,這些只怕就是傳說中蔡文所蓄養的海侔伞�
只是這會兒即沒看到蔡文的身影,更沒有看到李桓的身影,這就讓一泄賳T心中滿是迷惑。
幾名官員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着。
“馬兄,你們看這綠竹苑都被燒成了這般模樣,只怕欽差大人是凶多吉少了啊!”
“陳兄說的有道理,不過欽差遇難,我等理當全力緝拿偃耍o欽差大人在天之靈一個交代,也給朝廷一個交代。”
“對,對,該死的海伲喼笔翘窳耍谷贿B欽差都敢殺!”
不用說,低聲議論着這樣的話的十之八九便是蔡文的黨羽。
當然偌大的福建官場,就算是蔡文再怎麼的兇名在外,也有的是不願同蔡文同流合污的人。
只不過這些人往往勢單力薄,也對蔡文一黨形成不了什麼威脅,只要不是主動去觸蔡文的晦氣,蔡文也是對這些人的一些舉動睜隻眼閉隻眼。
誰背後還沒點關係啊,蔡文再怎麼一手遮天,也不想沒事給自己找麻煩不是。
所以說福建官場之上,有官員屬於蔡文一黨,同樣也有其餘的派系,譬如依附於右佈政錢忠的一部分官員,也有如黃文政這般誰也沒有依附的官員。
此時諸多官員就在這綠竹苑之前,看着那廢墟,議論紛紛。
突然之間就見遠處一隊逡滦l還有精銳甲士緩緩而來,爲首之人赫然是他們昨日見過的李桓。
當這些官員看到同王陽明一起走過來的李桓的時候,心中登時咯噔一聲,有人面色大變,同樣也有人面露愕然之色。
“怎麼可能,他竟然還活着!”
“蔡大人呢,蔡大人一向算無遺漏,既然動手了,怎麼可能會放過李桓。”
幾名蔡文的心腹官員這會兒已經慌了神,額頭之上甚至滲出冷汗來,最重要的是這會兒他們看到了右佈政錢忠,看到了知府黃文政,看到了幾乎所有的同僚,但是唯獨沒有看到左佈政顧煌、按察使蔡文二人。
這二人可以說是他們這一黨的核心,沒了這二人,他們這些人就像是突然之間被斬了腦袋的毒蛇一般。
“欽差大人到!”
一聲呼喝,所有的官員只感覺心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