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第十六章 不對勁
方家爲了讓人知道他們是通過正規的手段拿到琅琦嶼百戶之位,消弭李家的影響那可是費盡了心思。
自古以來,平民百姓都有一種看熱鬧的心思,尤其是如今還涉及到百戶官之位,一個是傳承上百年的軍伍之家,一個是新晉崛起的地方豪強,再加上方家在背後推波助瀾,還真的吸引來了許多人。
聚集在一起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語在那裏議論紛紛,有人說李桓失了琅岐百戶官的位子就有愧李家歷代列祖列宗,有人則說方氏不愧是後來居上的豪強。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李桓等人的身影出現在遠處,不知誰當先喊了一聲:“快看,李家的人來了!”
這一聲喊出,原本議論紛紛一片嘈雜的情形頓時爲之一靜,哪怕是距離有些遠,可是李桓仍然是能夠感受到那一道道的目光向着他們投射而來。
陳一刀昂首挺胸,不過卻是帶着幾分戒備,顯然是防備着暗中有沒有什麼危險,畢竟方氏敢暗中伏擊李賢,未必就不敢在這大庭廣兄麓虤⒗罨浮�
在一腥说牟毮恐拢罨敢恍腥司湍屈N走進了校場之中,就在李桓一行人進入校場之後,外間圍着的一腥祟D時爲之沸騰起來。
“看到了吧,我就說這次李家一定保不住那百戶官的位子了。”
“對,對,那李桓看上去一點都不強壯,怎麼能夠同方家那位方元相比。”
“完了,完了,早知道我就不去賭李桓勝了,傻子都能看出李桓不是方元的對手啊。”
有賭徒垂首頓胸一副後悔不迭的模樣。
李桓等人不知道在他們離去之後外間到底是什麼模樣,不過進入校場之中,李桓便四下打量了起來。
放眼望去,明顯能夠看出這是一處軍營,只是這一處軍營年久失修,一看就知道根本就沒有被好好的打理過。
甚至李桓還看到守在四周的兵卒穿着破破爛爛一副沒有什麼精氣神的模樣,堂堂千戶所的守衛竟然是這麼一副模樣,說實話真的是出乎李桓的預料。
要知道梅花千戶所那可是福建沿海肩負着守護海疆,防禦海盜、倭寇的責任,就是如此統轄上千兵卒的千戶所士卒還是這麼一副模樣,那這天下衛所之糜爛當真是觸目驚心。
馮永國、陳一刀幾人自是不知道李桓心中的想法,對於梅花千戶所破敗的景象他們早已經司空見慣,如今帶着李桓直奔着校場而去。
此刻校場之上早已經雲集了不少人,這些人之中少不了梅花千戶所大大小小的一泄賳T,除此之外還有就是長樂縣內不少豪紳以及對這一場比試生出幾分興趣的幫派頭目,差不多也算得上是匯聚了長樂縣大半的頭面人物。
這會兒方家父子已經早早的等在那裏,眼看李桓一行人走過來,方元頓時大笑道:“李桓,我還當你怕了呢,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不怕死,還敢前來,就不怕過了今日,你們李家要就此絕後了嗎?”
方元這話帶着幾分凜然的殺意,擺明是告訴李桓,只要李桓敢下場,他就一定會殺了李桓。
一些人聞言頓時眼睛一亮,滿含期待,無比興奮的看向李桓以及方元。
當然也有一些人皺了皺眉頭,這些人大多都是素日裏同李家交好的人,方元竟然想要殺了李桓,自是讓一些人很是不喜。
只是校場比武,刀槍無眼,哪怕是明知道方元痛下殺手,可是交手之中如果李桓被殺,他們也不能說什麼。
一聲輕咳,梅花千戶所千戶胡遷緩緩起身,居高臨下深深的看了李桓一眼道:“李桓,本官再問你一遍,你若是此時放棄的話,還來得及。”
李桓衝着胡遷拱手一禮道:“李家沒有怕死之輩,琅岐百戶官之位傳自曾祖,除非李桓死了,否則絕不能將之讓於他人……”
“好,李兄有子如此,當可含笑九泉矣!”
有人忍不住擊掌讚歎,有人暗暗搖頭不已。
方文璐則是微微鬆了一口氣,眼中露出幾分獰笑,拍了拍方元道:“元兒,等下務必將這李家小兒斬殺當場,我要李氏就此斷子絕孫。”
方元更是摩拳擦掌,無比興奮,他方元今天終於可以揚名立萬了,只要過了今日,想來他方元大名必然可以傳遍長樂縣。
看了看方元,李桓二人,胡遷神色一正道:“正所謂刀槍無眼,生死無算,一切各安天命。現在本官便宣佈,比試開始!”
話音落下,方元一個翻身越過欄杆進入校場之中,而李桓隨之進入。
進入到校場之中,方元和李桓兩人走到那兵器架之前,刀槍劍戟十八般兵器,琳琅滿目。
不過二人卻是各自選了一把刀,長刀本就是軍中最常見的兵器,方元耍了一個刀花,帶着幾分戲謔衝着李桓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不要怪我了。”
李桓神色平靜的看着方元,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的將刀拎在手中,給人一種鬆鬆垮垮的模樣。
看到李桓的反應,本來還有那麼點警惕的方元徹底的放心了,這樣一個連刀都拿不好的人,他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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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奎同一名百戶官坐在一處,冷着一張臉,那百戶官帶着幾分取笑道:“馮奎,你就不勸勸你那外孫,這麼死了的話,豈不可惜了!”
馮奎只是冷哼一聲,眼眸深處卻流露出幾分憂色。
高臺之上,一身素衣袍服的少年林平之正帶着幾分憂色道:“父親,看上去李家兄長根本就不是方元的對手啊。”
林震南向着不遠處的陳一刀看了一眼道:“且看下去,李桓不會那麼傻自尋死路的。”
不提四周看臺上一腥巳绾危愐坏秴s是就在校場之外,隨時準備出手救下李桓。
方元眯着眼睛,就見寒光一閃,手中長刀劈向李桓道:“小子,去死吧!”
李桓卻是沒有露出驚慌之色,身形後退了一步,正好避開了方元那一刀,不顯山不露水,看在他人眼中也只當李桓是心生怯意,下意識的躲閃避開了那一刀。
原本只當李桓必死的一腥诉@會兒看方元一刀下去都沒有傷及李桓分毫,頓時一個個精神一震,坐直了身子看向李桓。
有人饒有興趣道:“有意思,有意思了啊!”
有人帶着幾分驚異輕聲嘀咕:“李桓這小娃娃莫非深藏不露不成?”
有人純粹是感嘆:“這李家小子還真命大啊!”
再次避開方元一刀,這會兒不單單是與李桓對陣的方元懷疑了,就連四周腥艘捕疾煊X到不對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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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刀
李桓看了方元一眼,目光掃過下方的陳一刀、馮奎、馮永安等人,嘴角露出幾分笑意,最後看向方元殺機畢現道:“送你歸天!”
話音落下,李桓整個人氣勢大變,一刀刀光劃破虛空,迅如閃電一般,帶起一道血光。
四周所有人只感覺刀光一閃,接着再看,李桓依然站在那裏,手中拎着刀,還是那一副模樣,彷彿他們所看到的一閃而逝的刀光不曾出現一般。
只有寥寥幾人隱約看到了李桓那一刀以極快的速度斜斬過方元的胸膛,心中的驚駭可想而知。
李桓沒在理會方元,而是緩步向着校場外走去,只看的不少人滿臉不解下意識的道:“這……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得噗通一聲,原本站在那裏的方元身軀自胸膛處一分爲二,鮮血噴湧而出,至死臉上都帶着難以置信的神色。
直到這個時候,所有人方纔反應過來,幾乎沒有一個人看好的李桓竟然一刀斬了方元,這等驚天逆轉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換做是其他時候聽到了,怕是隻會當做荒謬的謠傳。
就算是這個時候,看着校場之上倒在血泊裏的方元,再看看身上還殘留着幾分文弱之氣的李桓,仍有一種難以置信之感。
行至千戶胡遷近前,李桓恭敬一禮道:“下官李桓見過千戶大人!”
胡遷反應了過來,眼眸深處閃過一道欣慰之色,大手拍在李桓肩膀之上,笑道:“好,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啊,李賢後繼有人,也可瞑目了。”
李賢啊李賢,莫怪本官,本官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那位位高權重,誰讓人家看上了那琅岐嶼呢!
心中輕嘆一聲,胡遷自身旁取過百戶官印綬以及委任書道:“自今日起,李桓爲琅琦嶼百戶。”
李桓雙手接過印綬與委任書道:“謝大人!”
看着李桓走出校場,陳一刀第一個放聲大笑起來,一拳砸在李桓胸前道:“好小子,沒想到你竟然還同我藏了一手。”
陳一刀何等眼力,如何看不出李桓那一刀不敢說已經盡得他那一刀的精髓,卻也差不了多少,枉他方纔還爲李桓捏了一把冷汗,隨時準備出手呢。
李桓笑着道:“那是一刀叔教的好。”
這會兒同李家交好的一腥思娂娮呱锨皝硗罨复蜃耪泻簦缃窭罨附尤卫裴獛Z百戶官之位,李家自然是沒有敗落之憂,此是不同李家搞好關係,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就在李家準備在長樂縣最大的酒樓設宴招待一腥说臅r候,面色鐵青的方文璐帶着由下人扛着的方元的屍身走出了梅花千戶所。
此刻梅花千戶所之外尚且還聚集着卸嗫礋狒[的人羣,這些人自然是進不了梅花千戶所,但是並不妨礙他們聚集在外等着裏面傳來消息啊。
人羣之中有人道:“想來這會兒功夫裏面應該打起來了吧,也不知道那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李桓能支撐多久。”
“哈哈哈,那還用說,就憑李桓,能夠在方元少爺手下走過一遭,那都是方元少爺心善給他留幾分顏面。”
就在腥俗h論紛紛的時候,有人眼尖看到了從千戶所之中走出來的方家一行人。
“快看,方家的人出來了。”
頓時一道道的目光看向了方文璐一行人。
方元的屍體被簡單的包裹了起來,幾名下人抬着那屍體,甚至還有鮮血滲透而出,將包裹着屍體的衣衫都染紅了一片。
“這……這是怎麼回事!”
腥艘谎劬涂吹搅吮粩E出來的方元的屍體,雖然說被包裹着,可是露在外面的衣衫卻是表明了被擡出來的就是方元,畢竟先前方元進入千戶所的時候那可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甚至還向腥吮硎咀约阂欢〞驍±罨福裴獛Z百戶官自此將會是他們方家的了。
有人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似乎是在確認一般道:“這……這被擡出來的應該就是方元吧!”
面色鐵青的方文璐耳邊傳來一腥说泥须s議論聲,心中本就窩着一股子火氣,頓時衝着四周一腥撕鹊溃骸翱词颤N看,還不滾開。”
腥讼乱庾R的退後幾步,不過也看清楚了被擡出來的正是方元,這下一腥艘差櫜坏脤Ψ轿蔫吹奈窇至耍腥烁侨滩蛔〗械溃骸罢媸呛眯Π。星槟欠皆褪抢C花枕頭,徒有其表啊,這下可好,連自己小命都搭上了。”
人羣之中立刻就有人附和道:“可不就是,人家李家傳承上百年,區區一個暴發戶,竟然也想從人家手中搶東西,真是不知死活……”
不用想,能夠在這個時候說出這般冷嘲熱諷的話來的人,必然同方家不對付。
方文璐大怒衝着人羣之中吼道:“無膽鼠輩,有膽量就站出來,躲在暗中算什麼本事。”
顯然沒有誰去理會方文璐,可是人羣之中卻有人不停的嘲諷方氏,更是揭露一些關於方氏殺人放火,欺凌鄉鄰的惡跡,只讓方氏本就不好的名聲更加的狼藉起來。
傍晚時分,當李桓、陳一刀一行人踏上琅琦嶼碼頭的時候,就見碼頭之上,人頭攢動,島上百姓聚集了一片。
“我等拜見大人,恭迎大人得勝歸來。”
以往李桓只是李賢之子的身份,可是如今他已經領了琅琦嶼百戶官的差事,正式執掌琅琦嶼百戶所,島上軍戶、百姓自是以大人相稱。
李桓微微一愣,反應過來之後,當先上前將爲首的幾名長者扶了起來道:“諸位快快請起,我如今既已承繼琅琦嶼百戶官,那麼定然會如同父親以及先祖一般庇護大家,保我琅琦嶼平安。”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好不容易遣散了一邪傩眨罨附K於回到了李氏大宅,一直站在門口處張望的李馮氏在看到李桓身影的一剎那,眼睛不禁一紅,一把摟住走近的李桓顫聲道:“好,好,我的桓兒無事就好,擔心死孃親了。”
輕輕的拍了拍李馮氏的後背,李桓安慰道:“孃親莫哭,孩兒這不是無事嗎?”
一旁的趙智一臉欣慰的看着李桓道:“大人真是瞞得我好苦啊,若是早知大人這麼輕易便可斬殺方元,又何必準備……”
李桓笑了笑道:“智叔還是稱呼我桓哥兒吧,早先我也不知道那方元這麼不經打啊。”
陳一刀聞言咧嘴道:“哪裏是方元不經打啊,根本就是桓哥兒你進步驚人,實力強過方元太多。”
說着陳一刀衝着趙智道:“就是我都不知道桓哥兒已經凝聚了內息,配合咱那一式刀法斬出,等閒二流武者都未必接得住,那方元死的倒也不冤。”
看陳一刀略帶得色,趙智只是懟了一句道:“關你什麼事,說的好像是你教導有方似得,那是桓哥兒有習武的天賦,不然那些家丁親衛,怎麼不見你調教幾個出來。”
第十八章 下血本了
看得出此番李桓順利承繼琅岐百戶之位,陳一刀、趙智皆是輕鬆許多,一方面是他們自覺沒有辜負大哥李賢,沒有讓李家傳承就此斷絕,另外一方面也是看到了李桓的變化,感覺李氏未來中興有望。
琅琦嶼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各司其職,不過李桓、陳一刀等人卻是沒有誰掉以輕心,方家終究是一個威脅,有了伏擊李賢的先例在,誰敢保證他們會不會選擇對李桓下手呢。
而且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李家同方家最終只有一家能夠倖存下來,這一點不但是方家的人心知肚明,李桓也是一樣明白。
這些時日,李桓絕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放在了修行上面,剩餘的時間卻是將琅琦嶼上早就頹敗的百戶所給重整了一番。
大明立國已過百年,地方衛所早已經名存實亡,其他不提,琅琦嶼百戶所名冊之上轄兵卒二百三十五人,然而如今整個百戶所也只有數十人罷了,而且大半還都是老弱病殘。
也就是李家養了二三十名精壯家丁,否則的話,琅岐百戶所不敢說沒有一點軍事力量其實也差不多了。
雖早就知曉大明地方衛所之糜爛,但是李桓也沒有想到竟然糜爛到如此地步,想要恢復初立之時二百多人的鼎盛景象就是李桓一時之間也做不到。
不是李桓不想,而是琅琦嶼的條件根本就不允許啊,島上滿打滿算也就兩千來人,精壯也就幾百人,這要是抽出二三百精壯出來,只怕島上軍戶、百姓都要炸鍋了。
遣散了一部分老弱病殘,然後又自軍戶之中抽調了數十精壯漢子,勉強湊了八十人,不是不想更多,而是隻能抽這麼多人了。
所幸李桓從李氏族人以及跟隨李家上百年的十幾戶僕從家中精挑細選了二十名少年出來補充到李氏家丁的隊伍當中。
如此一來,若是有島上有什麼變故的話,李桓能夠拉出一支百人左右的隊伍出來,勉強算是有了那麼點自保的能力。
弘治十八年七月,自李桓接掌琅琦嶼百戶官已經過去了有兩個月的時間,這兩個月的時間內李桓整個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提修爲大進,單單內息都快要邁入二流之境了。
更重要的是,這段時間,李桓徹底的接掌了李家的大大小小的事務,對李家這所謂的百年家族算是有了一個清楚的瞭解。
李家盤踞於琅琦嶼,算得上是一方小小的土皇帝了,但是真要說有多麼大的家業的話,那還真的是想多了。
李家幾代人並沒有盯着那點空餉,其實指望那點經過一級一級的層層剋扣發下來的糧餉,李家也別想積攢什麼。從祖父那一代開始,李家便開始嘗試着走私、販賣私鹽,但是一直都是小打小鬧,就是如此,數十年也積攢下了上萬兩的家財。
議事廳之中,李桓坐在正中,陳一刀、趙智以及幾名管事分列兩旁,看着趙智,李桓道:“智叔,鹽路的問題如何了?”
趙智皺了皺眉頭道:“大人,這一兩個月,我們幾船海鹽幾乎大半被中途劫走,可謂是損失慘重……”
嘭的一聲,陳一刀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怒道:“天殺的方家,要我說的話,咱們也沒有必要再忍下去,就讓我帶人趁着夜黑風高,屠了他方家滿門。”
“方家欺人太甚,處處與我李家對着幹,他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幾名管事同樣是義憤填膺,實在是這一兩個月來,但凡是李家的生意,皆是受到了方家的刻意針對,利潤大減也就罷了,現在就連鹽路都受到了影響,可以說這已經危及到了琅琦嶼的命脈了。
偌大的琅琦嶼開墾出來的田地也就幾千畝而已,靠着這點田地根本就養活不了那麼多人,所以琅琦嶼的命脈就在那海鹽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