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可是對於寧王而言,眼下最爲重要的就是時間,朝廷大軍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殺來,留給他攻略江南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但凡是能夠早一日殺入南直隸,那麼他便能夠早一日攻破南京城。
若是他們在安慶城之下遲滯不前的話,一旦朝廷大軍殺到,怕是他們就真的沒有機會攻入南京城了。
此時王鏊一開口便相當於讓寧王叛軍至少提前半個月殺入南直隸,這其中的意義可是大大不同。
“來人,速速傳王綸、楊清幾位將軍前來!”
與此同時,距離安慶城數百里之外的官道之上,漫天煙塵之間,一支大軍正緩緩前行,只看那迎風招展的無數旌旗就知道這一支兵馬正是不久之前離京南下平叛的朝廷大軍。
一隻高頭大馬之上,李桓如同其餘的將領一般一身甲冑,以身作則的跟隨大軍緩慢行軍。
幾員隨同李桓一起南下的將領,諸如陳昂、張淮、徐英此番皆是請命隨軍。
此時徐英幾人落後李桓半個身位,跟在李桓身後,看着縱馬前行的李桓,幾人對視一眼,就見徐英輕咳一聲向着李桓開口道:“大將軍,末將等有一事不明,不知大將軍可否爲末將解惑?”
第四百五十九章 李桓的用意
正走在最前面的李桓聞言不禁嘴角露出幾分笑意,其實陳昂、張淮、徐英幾人的反應李桓早就看在眼中。
甚至於對於幾人想要詢問什麼,李桓心中多少都有猜測,此時聽了徐英的話,李桓稍稍側首看了幾人一眼道:“哦,有什麼話儘管說便是!”
被李桓給盯着,徐英莫名的有一種被李桓給看穿了的感覺,連忙壓下內心的波瀾,輕咳一聲道:“大將軍,正所謂軍情如火,寧王叛軍此刻正在攻打安慶城,一旦讓寧王叛軍打破了安慶城,那麼其叛軍必將殺入南直隸,到時候不單單是南直隸要遭受兵災,就連南京城都有陷落的危險,可謂是十萬火急,我等應當快馬加鞭行軍纔是……”
不只是徐英,此時陳昂、張淮幾人也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桓,顯然他們也是一樣的疑惑。
李桓笑着看了幾人一眼道:“怎麼,難道說你們還擔心寧王叛軍能夠掀起什麼風浪嗎?”
聽李桓這麼一說,徐英當即便道:“什麼叛軍,照末將來看,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辛T了,只要我等趕到,寧王叛軍必將土崩瓦解。”
說實話,徐英等人是真的瞧不上寧王叛軍。
不過徐英等人倒也不是狂妄,實在是如今跟隨他們一起出徵的五萬大軍絕對是精銳之中的精銳。
能夠被挑選進入京營的,必然都是上過戰場,殺過敵,見過血的老兵,這些士卒可是參加過同韃靼人大戰的,相比之下,寧王手下的那些人馬真的是沒有什麼可比性。
李桓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又有什麼可擔心的,不管寧王叛軍鬧出多大的動靜,朝廷大軍一至,必將撥亂反正。”
徐英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道:“可是……”
這會兒一旁的張淮伸手扯了徐英一下,當徐英察覺到張淮的舉動的時候,下意識的向着張淮看了過去。
就見張淮衝着徐英微微搖了搖頭,而這會兒徐英見李桓沒有再說什麼,看看李桓,再看看張淮,也就不再多說。
不過很快徐英便低聲向着張淮道:“張淮,你方纔阻止我做甚,難不成你知道大將軍爲何不急着南下嗎?”
張淮先是向着李桓的背影看了一眼,這才向着徐英道:“雖然說我不知道大將軍到底是何謩潱贿^咱們能夠想到的,大將軍還有陛下肯定都能夠想到,既然如此,咱們只需要聽令行事便是。”
徐英忍不住撇了撇嘴道:“我還以爲你知道大將軍的用意呢。”
浩浩蕩蕩的大軍以不緊不慢的速度南下,卻說安慶城中,一日血戰過後,城牆之上不少受傷的士卒被帶了下去。
不少士卒此刻正抓緊時間靠在牆邊狼吞虎嚥的喫飯,張文濉钿J等人這會兒卻是在城牆之上巡視着。
做爲守城將領,自然是要對城牆之上的情況瞭如指掌纔是。
這會兒張文逑蜃艞钿J道:“楊將軍,依你之見,若是叛軍如先前一般猛攻的話,安慶城是否能夠守得住?”
張文宕嗽捯怀觯谒麄兩磉叺膸酌賳T不禁向着楊銳看了過去。
楊銳深吸一口氣,目光向着遠處的叛軍大營看去。
都說人一過萬,無邊無沿,更何況是十萬叛軍。
此時十萬叛軍就雲集在城牆之下,居高臨下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黑壓壓一片的叛軍,說實話,看着那麼多的叛軍,要說心中沒有點緊張那絕對是騙人的。
尤其是在經歷了白日裏的那一場大戰之後,便是先前對於守城頗有信心的楊銳這會兒也不再那麼的篤定。
只能說白日裏,王綸等叛軍將領誤打誤撞,根本就不按照常理出牌,直接選擇猛攻,以人命換取攻城的烈度,一上來就是全面猛攻,就連試探都沒有,這卻是超乎了楊銳的預料。
也就是他們事先準備充足,否則的話還真的有幾分可能在措手不及之下被叛軍殺上城牆來。
即便是如此,也有極少數的叛軍攻上了城牆。
楊銳在張文宓热说淖⒁曄戮従忛_口道:“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叛軍之勇必不可持久,只要我們能夠撐過前兩日的攻勢,狠狠的挫了叛軍的士氣,我敢保證安慶城不失。”
聽楊銳這麼一說,張文迥樕下冻鰩追窒采c頭道:“好,若是能夠守住安慶城,我等便可擋住叛軍南下之勢頭,只需大將軍率領平叛大軍抵達,寧王叛軍必將破滅。”
說着張文瀛h視身邊一泄賳T道:“諸位,陛下已經命令大將軍李桓率領大軍南下,我等只需要堅守安慶城便可,只要能夠撐到大將軍大軍抵達,到那時,諸位皆是有功之臣。”
在張文宓墓奈柚拢簧俟賳T臉上都露出了振奮之色,不過也有那麼幾名官員雖然臉上露出興奮之色,可是在其低下頭去的時候,眼中卻是閃過一縷微不可查的陰霾。
看着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張文逑蜃艞钿J道:“楊將軍,安慶城的防守便交由將軍了,但凡是有什麼需要,將軍儘管派人告知本官便是,本官必定竭盡所能協助將軍死守安慶城。”
楊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衝着張文骞傲斯笆帧�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楊銳做爲守城主將,加之這又是叛軍抵達的第一個夜晚,楊銳擔心叛軍會選擇在夜間襲城,所以說楊銳一直都帶着親兵在城牆之上巡視以防止叛軍夜襲。
夜半時分,本就是人最睏乏的時候,這個時候守城的士卒便是努力打起精神來也是忍不住一陣陣的睏意襲來。
不過楊銳帶領着親兵巡視之下,就算是睏意十足,不過守城的士卒倒也保持着幾分警惕。
正在城牆之上巡視的楊銳突然之間聽得一聲驚呼,下意識的向着對方看去。
驚呼出聲的乃是其手下親兵,楊銳見狀不禁皺了皺眉頭道:“楊武,何事驚呼?”
楊武不禁面帶驚異之色指着城外道:“將軍快看,叛軍答應方向似乎有動靜。”
聽楊武這麼一說,楊銳幾乎是本能一般向着遠處看了過去,一看之下,楊銳也是忍不住面色爲之一變。
就見夜色之中,隱約可見有一道道的身影從叛軍營盤之中走出,如果說不是楊武提醒,仔細觀察的話,若是隻隨意掃上一眼,恐怕都察覺不到那動靜。
看着那些人,楊銳首先想到的就是叛軍這是想要夜襲安慶城。
畢竟這個時候叛軍突然之間自大營之中出來,除了夜襲安慶城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可能了。
想到這點,楊銳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喝道:“傳令,鳴金示警,點燃火堆,隨時準備迎戰。”
爲了防備叛軍夜襲,傍晚時分,叛軍退去之後,楊銳可是在城牆下做了安排,至少數十處火堆隨時可以點燃。
而這會兒伴隨着楊銳的一聲令下,就見一支支的火箭射向城外那一處處的火堆。
就見被澆了火油的火堆瞬間被點燃,熊熊大火燃燒之下,就見城外方圓十幾丈方圓內的一切被火光照亮看的清清楚楚。
雖然說無法照亮更遠處,但是如果叛軍進入火光照耀的範圍的話,必然會被看的清清楚楚。
這麼大的動靜無論是叛軍一方還是守城一方都是看到清清楚楚。
城牆之上,原本還有些犯困的士卒這會兒也都一個個的打起了精神來,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兵刃,帶着幾分緊張之色看向遠處。
卻說叛軍大營之前,以寧王爲首的一信衍姼邔哟藭r正一臉笑意的看着安慶城之下那突然燃起的一堆堆的篝火。
寧王輕笑看向身旁的王鏊道:“王閣老果然是料事如神,安慶城守軍當真是在防備着我等夜襲安慶城。”
王鏊神色平靜,淡然道:“那守城的楊銳本就是李桓麾下的將領,既然能夠被李桓所看重派其防守安慶城,必然不是一般人物,對於其而言,若是不做防守的話,那纔是怪事。”
看王鏊這般稱讚楊銳,寧王麾下的不少將領皆是露出幾分不屑之色。
不過這會兒只聽得一身戎裝的楊清開口道:“那又如何,任他楊銳再怎麼的不俗,還不是被閣老您算計的死死的。”
寧王聞言哈哈大笑道:“楊清所言甚是,任他楊銳在如何不俗,最終還是爲我們所算計。”
說着寧王看着那緩緩開出營盤的大軍正一個緊跟着一個在夜色之中走出,繞過安慶城向着南直隸方向而去。
看着大軍消失在夜色當中,寧王心中對王鏊之能更是欽佩不已。
本來寧王是準備明日一早再行派人分兵,繞過安慶城進入南直隸的,但是王鏊卻是勸說他連夜分兵。
安慶城中,知府衙門內燈火通明一片,忙碌了一天的張文鍎倓偺幚硗甏罅康氖聞眨藭r正伏在桌案之上歇息,忽然之間就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張文邈と欢@,直接坐起身來看向門口處,就見一名傳令兵匆匆而來向着張文逍卸Y道:“知府大人,城外叛軍有異動,楊大人請知府大人前去相商。”
張文迓勓圆唤嫔⑽⒁蛔儯敛华q豫的起身喚過手下人馬,直奔着城牆之上而去。
高高的城牆之上,楊銳以及手下的幾名將領這會兒皆是一臉疑惑的看着城外那模糊的人影漸漸出了叛軍大營消失在夜色當中。
說實話他們本以爲叛軍出了大營肯定是要奔着他們而來的,甚至他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準備着一場惡戰。
但是讓他們感到疑惑不解的卻是,這些叛軍出了大營竟然沒有向着安慶城而來,反而是消失在夜色當中,這讓他們有一種摸不着頭腦的感覺。
楊銳站在城垛處,身上披着披風,冰涼的甲冑在夜風之中泛着幾分涼意,而楊銳一手按在腰間佩刀之上,一手則是扶着城牆,面色凝重的看着城外。
當張文宓巧铣菭澘吹綏钿J的時候,正好看到楊銳立在那裏眺望夜幕的一幕。
“楊將軍!”
張文迳锨耙宦暫魡荆瑮钿J回神過來,目光落在張文迳砩袭敿幢阈n着張文逡欢Y道:“深夜將知府大人請來,還請大人多多見諒。”
此時已經走到城牆邊上,並且向着外間看去的張文蹇醋懦峭饽侨紵捏艋穑瑓s是不見一名叛軍的身影,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疑惑。
不過張文咫m然心中疑惑卻是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看向了楊銳道:“可是城外叛軍有什麼異動?”
楊銳指着遠處道:“大人請看!”
在楊銳的指引之下,張文宥ň慈ィ芸炀拖袷前l現了什麼一般道:“有叛軍離開了大營並且消失在遠處!”
楊銳微微點了點頭道:“已經過去了差不多有半個時辰了,叛軍源源不斷的出了大營消失不見。”
張文迕碱^微微一皺,看着那若隱若現的叛軍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深吸了一口氣,張文蹇聪驐钿J道:“對於這些離營而去的叛軍,不知將軍有何見解?”
楊銳緩緩道:“其餘幾處城牆並沒有示警,這就說明這些叛軍並非是奔着其他幾處城牆去的,楊某一時之間還真的想不出這些叛軍究竟去了何方,意欲爲何?”
不單單是楊銳看不懂叛軍的舉動,就是張文逡彩菨M心的迷惑不解。
這深更半夜的,叛軍出了大營要說是搞夜襲的話那倒也說得過去,可是這都過去這麼久了,別說是夜襲了,這城牆之下,就連叛軍的影子都看不到一個,真不知道這些叛軍到底在搞什麼。
張文蹇聪驐钿J道:“既然叛軍異動,楊將軍以爲我們眼下該如何應對纔好?”
楊銳神色平靜的看着那夜色之中的叛軍大營沉吟良久這才緩緩轉過身來看向張文宓溃骸耙圆蛔儜f變,不管叛軍有什麼算計,只要我們死守安慶城不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任他有千般算計,萬般謩潱业戎恍鑸允爻浅乇闶恰!�
第四百六十章 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聽了楊銳的話,張文蹇醋磐忾g夜幕之中的叛軍大營以及那些消失在黑夜之中的叛軍士卒,哪怕是心中充滿了疑惑以及不解,但是張文鍏s也沒有想過要讓楊銳派出大軍出城的念頭。
就如楊銳所說的那般,他們眼下最重要的任務是守住安慶城,至於說叛軍在城外有什麼舉動,只要不是同安慶城的安危有關,他們完全可以不去管。
畢竟只要守好了安慶城,那麼他們便已經是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勞。
心中閃過這般的念頭,張文逍n着楊銳微微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麼一切便如將軍所言,我等守好安慶城便是。”
說話之間,張文遛圩鹏E鬚,眼中閃爍着睿智的神采道:“安慶做爲南京城的門戶,只要守好安慶城,那麼寧王叛軍便不敢深入南直隸,這便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這邊張文濉钿J等人不清楚寧王叛軍已經分出一部分兵馬繞過了安慶城向着南直隸而去,絲毫沒有擔心後路被斷導致糧草不濟的問題。
不過這也怪不得張文濉钿J他們,畢竟常人的認知當中,都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正常情況下若是寧王叛軍不攻破安慶城,將安慶城掌握在手,那麼寧王叛軍絕對不敢擅入南直隸。
只是誰讓寧王叛軍不能以常理度之呢,寧王叛軍深入南直隸,有着一干地方豪強、士紳明裏暗裏的支持,還真的不擔心糧秣的問題。
西江口
江南繁華依舊,哪怕是寧王造反的消息在大半個月之間便已經傳至江南各地,可是對於近在咫尺的寧王叛軍,江南之地的反應卻是相當的古怪。
正常情況下,任何地方上的官員、士紳、豪強對於叛軍都是持一袇拹旱膽B度。
其他不說,單單是叛軍所過之處給地方上所造成的危害便足夠讓人對叛軍敬而遠之了。
可是在南直隸從上到下,無論是官員還是地方上的鄉紳、豪強,絕大多數卻是沒有一點的擔憂害怕的念頭,甚至不少人還隱隱的帶着幾分期待。
西江口距離南京只有數十里之遙,乃是南京城外的一處關口,本來這裏是有一處衛所駐紮的。
只可惜江南承平上百年,上百年來根本就沒有經歷過什麼兵災,可想而知這地方上的衛所早已經糜爛成了什麼樣子。
西江口所駐紮的千戶所上下的衛所士卒早已經淪落爲千戶所大小官員的佃戶,真要說從衛所當中拉出一支人馬的話,恐怕連百人規模都未必能夠湊齊。
這一日一支浩浩蕩蕩的大軍出現在了西江口,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去根本就望不到邊際,至少有數萬之小�
這樣一支大軍不用說自然就是不久之前繞過了安慶城,直撲南京城而來的寧王叛軍一部。
寧王接納了王鏊的建議,直接兵分兩路,其中一路由其麾下將領楊清率領五萬兵馬負責圍困安慶城,而寧王則是親自率領麾下了另外一部兵馬直撲南京城而來。
不得不說寧王此舉真的是超乎許多人的意料,越過了安慶府,一路所過之處,地方上各府官員可以說在見到寧王叛軍就那麼突兀的殺到的時候,一個個的都是被驚到了。
畢竟不少官員都知道有安慶府擋在前面,寧王叛軍只要無法打破安慶城,那麼便沒有可能殺至南直隸。
所以說各府官員之中,那些對朝廷忠心耿耿的官員根本就沒有想過要有什麼防備,他們只需要盯着安慶城那邊的戰事便可。
可是誰曾想寧王竟然會這麼的不按常理出牌啊,愣是不管自身後路,直接繞過了安慶城順江而下,竟然在極短的時間內便橫穿數府之地。
再加上地方上的不少官員、豪強、士紳同寧王勾結,在叛軍突兀的出現在城下之時,裏應外合開城迎接叛軍入城。
這一路之上,寧王叛軍愣是沒有遭受到什麼有力的抵擋,一路順利無比的出現在了西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