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在王陽明看來,這些人若是能夠在軍中歷練一番,必然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將來必然會成爲朝堂之上的重臣,成爲國之柱石。
只是出乎王陽明的預料,這幾名官員雖出身翰林,且不說能力如何,性情、品性卻是超乎王陽明的預料。
不說幫王陽明署理軍務也就罷了,但凡是交給他們的事情,幾乎沒有一樣能夠給你完成的,就算是心性定力極好的王陽明都忍不住發了幾次火。
奈何這些人身份清貴,身上又有着朝廷特使的身份,別看官職不高,但是就連王陽明也不好將這些人如何。
畢竟這些人可是出自於翰林院,身後站着的是整個文官集團,縱然是王陽明也拿這些人沒有什麼辦法。
就像方纔,王陽明也只能找個藉口讓幾人離去。
齊鎮發泄着心中的憋屈,向着王陽明道:“大都督,陳正、李部他們不會是來幫韃靼人的吧……”
王陽明聞言皺了皺眉頭道:“齊總兵慎言!”
齊鎮閉嘴,可是看其臉上的不滿之色就知道齊鎮是真的被陳正等人給氣到了。
將齊鎮等人的神色反應看在眼中,王陽明長吸一口氣道:“諸位,陳正、李部等人之事不過是小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重創韃靼,獲得這一戰的最終勝利。”
遊擊將軍龐聰甕聲甕氣的道:“楊總督派人傳訊,他已經聯合曹總兵佔據武寧堡,徹底的堵死了達延汗的退路,我們若是要重創韃靼乃至留下達延汗,那麼就必須要抓住時機發起猛攻,否則的話一旦達延汗猛攻武寧堡,或者說另選他處做爲突破口,一旦讓其脫身,怕是大都督的一番算計就要落空了。”
齊鎮氣呼呼的道:“本來大都督的謩澘梢哉f是萬無一失,就連楊總督那裏也都堵死了大大人的退路,可是怪只怪李陽他們,竟然在這個時候說火藥用盡了。”
要知道大明與韃靼交戰,火器可是佔了相當的比重的,若是沒有火器相助,當真與韃靼硬碰硬的話,在場一袑㈩I心中可是沒有一點底氣。
倒不是說明軍戰力不行,而是自大明開國之初,火器便已經成了明軍的重要組成部分,昔日大明能夠追亡逐北,將蒙元趕出中原,所依仗的正是火器之犀利。
可以說少了火器的配合的話,明軍的戰鬥力至少要下降三四成之多。
正如齊鎮所言,本來王陽明算計好了一切,甚至集結全軍所有的火炮、火器,集中使用之下,效果極佳。
如今武寧堡被楊一清、曹雄所佔據,堵住韃靼人去路,正是韃靼人軍心動盪之時,如果說這個時候,集結大軍猛攻韃靼的話,不敢說一定能夠打崩韃靼人,至少也能夠給韃靼人帶來極大的損害。
可是現在軍中竟然缺少火器所必須的火藥,也怪不得齊鎮等將領會那麼的生氣了。
畢竟他們這些軍中將領可是看到了重創乃至覆滅韃靼十幾萬大軍的機會以及希望,但凡是這一戰能夠一戰而勝,到時候但凡是參與這一戰的將領必然會加官進爵,一生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正所謂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也就是有王陽明鎮着,否則的話,齊鎮這些軍中將領怕是早就發飆了。
即便是如此,齊鎮這些將領也是當着王陽明的面表露出心中的不滿之情。
看着王陽明,齊鎮吐出一口濁氣道:“大都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是好,須知每拖一日,楊總督他們的壓力就會大上一分,韃靼人逃竄的肯能性就會增加,一旦錯過了最佳的時機,只怕韃靼人就真的要逃出生天了。”
王陽明面色凝重,可見這會兒王陽明心中的不平靜。
陡然之間,王陽明咬牙道:“軍中火藥尚且足夠一戰所需,傳我帥令,集中大軍所有火器,猛攻韃靼。”
顯然王陽明這會兒也顧不得其他了,就如齊鎮所眼,如今乃是猛攻韃靼的最佳時機,一旦錯過的話,再想重創韃靼不知道要付出何等的代價。
哪怕是如今因爲火藥的缺失導致火器的威力無法發揮到極致,但是也由不得王陽明再等待下去。
因爲一旦延誤戰機,到時候他們勢必要付出更大的代價,甚至只能坐視韃靼人逃出生天。
稍加衡量之後,王陽明便當即做出了決斷。
聽得王陽明之言,齊鎮等人頓時眼睛一亮,一個個的向着王陽明拍着胸膛道:“大都督金光放心,末將等定然不負大將軍所望。”
二十餘萬大軍動了,數十萬大軍距離韃靼最後方也不過只有十幾裏之遙,幾乎可以說是面對面。
雙方對峙了有一日功夫,達延汗在得知武寧堡陷落,爲楊一清率領大軍所佔據的時候,幾乎驚的昏過去。
幾乎是第一時間,達延汗便下令全軍戒備,隨時防備王陽明主力大軍趁機發起攻擊。
畢竟達延汗也不是傻子,王陽明一步一步的算計之下,如今他們可以說是真的處在了絕境之中。
但凡是王陽明不是傻子,必然會在武寧堡陷落的同時發起猛攻,因爲只有這個時間段,明軍才能夠取得最大的戰果。
同樣明軍但凡是發起猛攻,那麼就算是他這位一統韃靼部的大汗也只能夠寄希望於長生天保佑,最終能不能夠擋得住明軍的攻勢,他是真的沒有一點的把握。
畢竟這幾日之間,王陽明憑藉着大量的火器,步步推進,只將斷後的麻骨裏所部人馬打的一點脾氣都沒有。
不管麻骨裏如何的引誘,如何的挑釁,王陽明卻是穩如泰山一般,就那麼的推動火器向前,藉助火器之威,雖然說沒有取得太大的戰果,但是卻讓麻骨裏所部束手無策,只能步步後退。
達延汗可以預料,一旦王陽明下令猛攻,憑藉明軍犀利的火器,一戰下來,就算是邭夂媚軌驌踝∶鬈姷墓荩慌滤麄兇朔惨冻瞿蟮拇鷥r。
然而一日過去,出乎達延汗的預料,他想象之中的明軍的攻勢竟然沒有到來。
大帳之中,達延汗怒氣衝衝的向着一名將領吼道:“告訴阿顏、阿達屠猛他們,本汗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就算是拿人命去填,明日日落之前,無比要給我將武寧堡給拿下來,否則的話就不要來見本汗了。”
前方喊殺聲響徹雲霄,就見經歷了幾番爭奪,早已經殘破不堪的武寧堡如今完全看不出昔日險峻關口的景象
一眼望去,到處都是橫陳的屍體,隨處可見的斷壁殘垣,然而在這斷壁殘垣之間,卻是匯聚了雙方數萬大軍爭奪着這一處小小的關口。
武寧堡不大,可是卻關係着韃靼人十幾萬大軍的退路,但凡是能夠打通武寧堡,那麼韃靼人十幾萬大軍一日之間便可全部逃回大草原,從此魚入大海。
同樣如果明軍能夠堵住武寧堡,那麼韃靼十幾萬大軍便隨時面臨着覆滅的威脅。
可以想象不管是堅守武寧堡的楊一清、曹雄他們還是達延汗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武寧堡上面。
當然達延汗的壓力更重,他不光是要關注着爭奪武寧堡的戰事如何,還要擔心後方明軍的主力什麼時候會向其發起攻擊。
武寧堡的威脅不小,同樣真正能夠威脅到他們十幾萬大軍的還是身後由王陽明所統帥的數十萬明軍主力。
畢竟楊一清所部加起來也就是數萬兵馬,或許守住武寧堡沒有問題,但是想要反攻卻是不現實。
目送那名將領匆匆離去,達延汗衝着大帳外吼道:“來人。”
頓時有人走進大帳之中,達延汗看了那人一眼便道:“阿爾博羅特,告訴本汗,王陽明所部可有什麼異動?”
阿爾博羅特顯得無比的狼狽,甚是身上還包紮着布帶,顯然是身上有傷。
阿爾博羅特忙道:“回父汗,明軍主力就駐紮在十里外,如同一天前一般,沒有絲毫動靜。”
說到這些的時候,就是阿爾博羅特再不通兵法韜略也是一臉的疑惑不解之色。
聽了阿爾博羅特的話,達延汗臉上同樣也是露出幾分疑惑之色,甚至達延汗抬頭看着阿爾博羅特道:“阿爾博羅特,你確定明軍的主力還駐紮在十里外,這麼久都沒有一點異常的舉動?”
這明顯有些異常的反應,達延汗要是不覺得奇怪纔怪了呢,畢竟好歹也是同王陽明幾番交手,在達延汗看來,王陽明絕對不是那種放着攻擊他們最佳時機而沒有絲毫舉動的人。
第二百八十九章 是人爲,還是意外!
沉吟一番,達延汗稍稍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抬起頭來,衝着阿爾博羅特道:“阿爾博羅特,記住,給我死死的盯緊了明軍主力的動向,但凡是王陽明所部有一絲異動,你務必要在第一時間來稟報。”
雖然說相比之下,麻骨裏的能力要比阿爾博羅特強出許多,甚至達延汗依然令阿爾博羅特做爲麻骨裏的副手。
但是論及信任程度,達延汗卻是更加的信任阿爾博羅特,畢竟阿爾博羅特是他的兒子,而麻骨裏只是他的侄子,甚至真的要說起來的話,他還是麻骨裏的殺父仇人。
阿爾博羅特連忙向着達延汗點頭道:“父汗儘管放心,兒子一定會死死的盯住明軍的。”
達延汗微微點了點頭,只是淡淡的擺了擺手道:“你只要知道,王陽明所部任何的動向都不能大意,一個不小心,我們十幾萬草原兒郎的性命便有傾覆之危。”
即便是阿爾博羅特能力再如何不足,他也知道如今他們的處境非常的兇險,就如達延汗所說的那般,隨時有着覆滅的危險。
正當阿爾博羅特准備離去的時候,忽然就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不是達延汗身邊的幾名漢人质恐坏捻n宇又是何人。
韓宇一身的青衫,看上去相當的儒雅,此時就見韓宇臉上滿是笑容,走進大帳之中便衝着達延汗躬身一禮道:“恭喜大汗,賀喜大汗。”
達延汗聞言不由愣了一下,詫異的看了韓宇一眼。
如今韃靼大軍之中氣氛相當的緊張,畢竟他們進退無門,正處在極爲兇險的處境當中,可以說許多將領臉上都是看不到什麼笑容。
就連達延汗臉上都有兩日沒有露出什麼笑容了,這會兒韓宇竟然一臉笑意的恭喜達延汗,自然是讓一旁的阿爾博羅特都看的一愣。
同時達延汗也看着韓宇緩緩開口道:“韓先生,不知這喜從何來啊?”
韓宇嘴角掛着幾分笑意,自袖口之中取出一份密信,然後將之遞給達延汗道:“大汗一看便知。”
達延汗先是看了韓宇一眼,然後自其手中將那一封顯然已經打開過的密信接過,然後將密信看了一番。
當看清楚密信之上的內容的時候,達延汗猛然之間站起身來,臉上露出幾分驚喜之色,同時忍不住連連叫好道:“好,好,這可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只看達延汗那幾乎失態的反應就知道那信函之中的內容對於達延汗來說絕對是喜訊。
這下一旁的阿爾博羅特都忍不住生出幾分好奇來。
那密函之中到底是什麼內容啊,竟然讓自己父汗難得的露出笑容,如此的激動。
注意到阿爾博羅特的目光落在達延汗手中那密信上面,正捋着鬍鬚的韓宇微微一笑向着阿爾博羅特解釋道:“阿爾王子有所不知,這密信乃是韓某昔日一位故友傳來,而韓某這位故友恰恰是明軍軍中一名負責軍需的官員。”
聽到韓宇這麼一說,阿爾博羅特頓時眼睛一亮,隱隱猜到了什麼,一臉驚喜的道:“難不成明軍後勤出了什麼問題不成?”
韓宇含笑點頭道:“阿爾王子所言不差,明軍的後勤方面的確是出了問題,王陽明先前所依仗的火器,或者說整個明軍所依仗的火器如今正面臨着缺少火藥的窘境。”
阿爾博羅特大喜忍不住叫道:“什麼,明軍的火器竟然缺少火藥,這……這可真的是太好了。”
怪不得阿爾博羅特這麼的欣喜,要知道阿爾博羅特第一次喫虧就是喫虧在明軍那犀利的火器上面。
不久前那一戰,麻骨裏率領他們韃靼最爲精銳的金帳汗軍萬餘兵馬衝擊明軍軍陣,可是愣是被明軍的火器給重創,死傷慘重。
隨之幾次都是被明軍的火器所阻,愣是無法接近明軍的大營。
可以說明軍的火器幾乎成了阿爾博羅特這位韃靼王子的噩夢一般的存在。
現在韓宇竟然告訴他,明軍的火器缺少火藥,這豈不是意味着明軍的火器馬上就要成爲擺設了。
驚喜萬分的阿爾博羅特忍不住向着達延汗道:“父汗,這消息可屬實嗎,若是明軍火藥真的即將告罄的話,王陽明所部的威脅就大大減弱了。”
達延汗看了那密函下方的隱祕無比的印記,微微點了點頭含笑道:“這密函絕對可信,對方几次將明軍隱祕的軍情傳給我韃靼,也從我韃靼拿過莫大的好處,對方絕對不敢欺騙本汗。”
韓宇也是輕笑道:“阿爾王子儘管放心便是,這位所傳遞出來的消息絕對可信。”
此時一臉喜色的達延汗忍不住道:“本汗現在算是知道爲什麼王陽明駐軍於十裏之外並沒有趁機發起攻擊了。”
韓宇也是點頭道:“不錯,正常情況下,王陽明肯定不會放過大好時機,按照他的性情,早就該藉着火器的兇威對我們發起猛攻了,而他如今卻是按兵不動,恰好證明了明軍軍需方面出了問題。”
達延汗意氣風發的道:“明軍沒了火器助攻,就像是豺狼失去了利齒一般,沒有火器的明軍,本汗又何懼之有。”
說到這裏達延汗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不單單是達延汗,就是阿爾博羅特、韓宇幾人也都一臉的笑容,原本壓抑的氣氛陡然之間變得無比的輕鬆。
畢竟這幾日,他們可是承受了極大的壓力,時刻都要擔心着明軍發起攻勢,現在得知明軍缺少火藥,腥说膲毫︻D去。
突然之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大帳之外傳來,並且在大帳入口處停下,隨之便聽得一個聲音響起道:“大汗,大事不好,明軍有動靜了。”
聽到那聲音,阿爾博羅特臉色微微一變,回身看了過去,而與此同時達延汗面色一肅開口道:“進來。”
就見一道身影大步走進大帳之中,阿爾博羅特只看一眼便認出,對方就是他的心腹將領烈古。
烈古衝着達延汗一禮道:“末將烈古拜見大汗。”
此時阿爾博羅特衝着烈古道:“烈古,不是讓你跟在麻骨裏身邊嗎,你怎麼……”
烈古聞言衝着阿爾博羅特拱了拱手,神色之間帶着幾分凝重開口道:“回王子,末將是奉了麻骨裏將軍的命令前來向大汗傳訊的。”
此時達延汗看着烈古道:“烈古,你說明軍有動靜了,莫非是王陽明所部向我軍發起了攻擊?”
烈古點頭道:“回大汗,末將前來的時候,明軍大營之中的確是衝出了無數的兵馬,此刻麻骨裏將軍正在抵擋,不過末將擔心麻骨裏將軍未必能夠擋得住對方的攻勢啊。”
達延汗豁然起身,面色一變道:“明軍傾巢而出?”
烈古點頭。
一旁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的韓宇也是面色變得無比凝重起來。
達延汗吐出一口濁氣,方纔那一絲驚色隨之消失不見,整個人顯得非常的沉凝。
對於明軍的攻勢,說實話達延汗早有心理準備,只是方纔得了明軍之中傳出來的密信,得知明軍缺少火藥,一顆心放鬆了下來。
現在卻是突然得知明軍在這個時候發起猛攻,一時之間倒是讓達延汗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的向着韓宇看了過去道:“韓先生,你說王陽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那密信……”
達延汗下意識的懷疑那密信的可信度起來,畢竟正常來講,缺少火藥的情況下,王陽明應該想辦法籌集火藥,然後再行發起攻擊纔對。
韓宇自然明白達延汗話語之中的意思,聞言衝着達延汗微微搖了搖頭道:“大汗,那密信所言應當屬實,否則無法解釋爲什麼王陽明拖到現在方纔發起攻勢。”
稍稍冷靜下來之後,達延汗也知道自己是多慮了,聽韓宇這麼一說,同樣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只是本汗沒有想到,王陽明竟然會有如此大的魄力。”
韓宇點頭道:“是啊,沒想到王陽明竟然在火器無法給予明軍足夠的助力的情況下發起攻勢。”
轟隆隆的響聲隱約傳來,那響聲宛如悶雷一般,就算是相隔十餘里,同樣也能夠聽到一絲動靜。
達延汗聽到那隱約傳來的轟隆聲,神色一正大步向着大帳之外走去。
一道身影悄然跟隨在達延汗身旁,正是那名一直如同影子一般護衛達延汗安全的老喇嘛。
達延汗翻身上馬,率領着一隊精銳的親衛奔着明軍主力方向而去。
此刻齊鎮等將領正率領着大軍向着韃靼大營發起攻擊。
想要攻擊韃靼大營,首先要越過麻骨裏所部兵馬。
麻骨裏所部雖然說經過幾次的交鋒,死傷不少,可是再怎麼說也有着數千兵馬在手。
當然如果是一般情況下,有數千騎兵在手,甚至能夠左右一場中小型規模大戰的勝負了。
只可惜如今王陽明卻是孤注一擲,傾巢而出,所以說如今麻骨裏所要面臨的不是數千數萬,而是十幾萬的明軍的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