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在阿里哈、索尼特等壺裏部的頭人的鼓舞之下,一袎匮Y部的人早已經知曉了他們此來的目的,看到那麼多的糧食就在眼前,不知多少人興奮的發出嚎叫聲。
甄偉等一写竺魇孔淇醋拍菙登ы^靼人,一個個的面色變得非常之難看。
副將雷猛不禁怒罵道:“長城關口上的那些人都是死人不成,三五十的韃靼人潛入關內倒也罷了,可是這數千人,誰來告訴我,他們到底是怎麼潛入關內的?”
正常來說,數千人的韃靼人入關,邊關怕是早已經烽火處處,其他地方不說,至少榆林鎮諸多城鎮絕對早就得到了消息,所有的城池嚴陣以待了。
可是他們一路趕來,根本就沒有得到一點的消息。
甄偉神色凝重的喝道:“專心應敵。”
隨着韃靼人的身影越來越近,不少士卒縱然早已經見慣了韃靼人,可是這會兒雙方人數差距實在是有些大。
尤其是以往他們與韃靼人對戰的時候,往往都有城牆做爲依仗,可是這次卻是在荒野之間,只有一些糧車做爲抵擋。
他們不過是步卒而已,而對面可是數千的騎兵,如果說不是有這些糧車做爲依仗,恐怕不用韃靼人殺過來,許多士卒都要扛不住壓力逃散了。
“弓箭手、火銃準備。”
隨着一聲令下,軍中的弓箭手以及火銃手做好了準備。
騎在高頭大馬之上,阿里發哈哈大笑道:“兒郎們,給我殺。”
與此同時,甄偉一箭射出,同時喝道:“放。”
箭矢破空,火銃聲炸響。
對面的韃靼人同樣射出了一片箭雨,只是一瞬間,雙方便有許多人受創倒下。
哪怕是有糧車做擋箭牌,可是仍然有一些士卒中箭,箭矢入體,除非是射中要害,否則的話,一般就是受傷,而非當場送命。
數十名士卒之中,除了兩三名倒黴蛋當場斃命,其餘人也就是受了點上,甚至有人身上插着箭矢,彷彿沒有察覺到一般瘋狂的將箭矢射出。
韃靼人硬是頂着箭雨,在付出了上百人死傷的情況下直接衝到了車隊之前,爲首的韃靼人更是驅馬一頭撞向那大車。
甚至有韃靼人直接藉着衝擊力,控制身下的戰馬躍身而起,竟然直接越高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大車衝進車陣之後。
“殺!”
隨着一名名韃靼人衝進來,甄偉當即率領手下數百士卒毫不畏懼的迎了上去。
能夠藉着馬力衝進車陣之中的終究只是少數,足足盞茶功夫,以馬車所結成的圓陣爲中心,雙方倒下了數百具屍體,便是韃靼人也暫時放棄了衝陣。
看着退到遠處的韃靼人正在整頓人馬,隨時都有可能發起第二波的衝鋒,渾身染血的甄偉看着身後剩下的數百名手下,一顆心不禁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這些韃靼人到底是如何悄無聲息的進入關內的,可是隻看這些韃靼人的目標,擺明了就是奔着他們所押送的這些糧食而來。
就算是甄偉再傻,也隱約之間意識到,這其中怕是有着驚天的陰帧�
副將雷猛披着甲冑,手中拎着一柄染血的大錘走了過來向着甄偉道:“大人,這一波弟兄們死傷二百餘人,還能有一戰之力的,差不多有五百餘人。”
說着雷猛看了對面不遠處的那些韃靼人,咬牙道:“韃靼人死傷怕是不比我們少,想要拿下我們,就看那阿里哈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了。”
顯然雷猛等人已經認出了來犯的韃靼人正是他們打過許多次交道的壺裏部,他們對於壺裏部的底細自然清楚。
壺裏部也就只有幾千帳,一兩萬人的人口,此番能夠出動的人馬差不多有三四千人,已經是將整個壺裏部給掏空了。
這三四千青壯幾乎是壺裏部八九成的青壯了,一旦死傷慘重的話,對於壺裏部而言,絕對是難以承受的災難。
這也是方纔雙方對峙不下,壺裏部死傷二三百人,身爲部落頭領的阿里哈便忍不住下令撤退的主要緣由。
大明軍民億萬之多,別說是死傷數千,就算是數萬人的死傷也算不得什麼。
然而這些草原上的異族部落人口青壯卻是無比精貴,一旦死傷過多,便會傷筋動骨,搞不好一個鼎盛的部落,就會隨之衰落,繼而被其他部落所吞併。
此時阿里哈正無比肉痛的看着統計上來的死傷數字,只是一波衝鋒廝殺下來,他的族人便死傷近三百人,差不多佔了他帶來所有人的十分之一多了。
這麼大的頓時,阿里哈如何不心痛,甚至看向湯定力幾人的時候,眼中都帶着幾分火氣。
湯定力也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阿里哈眼中的火氣,不等阿里哈發火便道:“阿里哈兄弟,誰也沒想到那甄偉面對咱們的突襲,非但是沒有逃跑,反而是帶人留下來抵抗,對於壺裏部的損失,湯某深表同情……”
阿里哈冷哼一聲看着湯定力道:“湯兄弟,此番我們損失如此慘重,等下拿下了這些糧食,我壺裏部要佔六成,同時我壺裏部還要劫掠幾處集鎮、縣城,湯指揮使必須要配合我們……”
湯定力不由皺了皺眉頭,不過很快便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好,這件事情我便替大兄做主了,可以讓壺裏部劫掠幾處集鎮,但是縣城絕對不行,阿里哈兄弟你也應該清楚,一旦縣城被攻破,到時候必然會驚動朝廷,三邊總督楊一清那是什麼人物,阿里哈兄弟你應該比誰都瞭解,那時總督嚴令之下,大兄他怕是也只能全力阻擊阿里哈兄弟你們。”
阿里哈聞言,尤其是聽到三邊總督楊一清的名字的時候眼眸之中閃過幾分忌憚之色,看了湯定力一眼道:“好,那就不去攻擊縣城,只劫掠集鎮。”
湯定力笑着道:“區區集鎮而已,便是被劫了,朝廷那裏也不會放在心上,只要不鬧大,一切都好說。”
阿里哈一揮衣袖,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甄偉等人,然後衝着湯定力道:“湯兄弟,你們湯家的人呢,你可說過,我們兩家一起滅了這些押送糧草的大明士卒,然後共分糧食的,可是到了這個時候都不見你們湯家的人……”
正說話之間,大地震動不已,阿里哈目光一凝向着遠處看去,此時夜色已經漸漸徽痔斓兀墒前⒗锕廊荒軌蚩吹揭魂牼J騎兵正呼嘯而來。
而湯定力只看一眼便笑道:“來了。”
是的,來人正是以湯定爲爲首的數百湯家的家丁隊伍,這些人內着衣甲,外面穿着亂七八糟的衣衫,乍一看就像是山間落草爲寇的匪寇一般。
可是內行人卻是一眼就能夠看出,這些人行動如一,煞氣十足,縱馬之間充滿了默契,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根本就不可能是山間的匪寇。
阿里哈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之色,深吸一口氣道:“果然不愧是湯家仗之縱橫榆林道的湯氏精騎,有他們相助,大局可定。”
這邊甄偉、雷猛等人同樣是察覺到了動靜,當看到來人的時候,甄偉、雷猛幾人面色微微一變。
看着那穿着五花八門的衣服,一副匪寇模樣,卻是軍陣齊整,整齊劃一的氣勢,雷猛眼睛一縮道:“這……這他孃的不會就是湯氏精騎吧。可是他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甄偉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的盯着遠處呼嘯而來的湯氏精騎,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悲涼以及明悟之色。
“哈哈哈,湯定邦,好個湯定邦啊,勾結韃靼人,搶劫賑災的錢糧,他真以爲他湯氏可以一手遮天嗎?”
一旁的雷猛等人面色皆是一變,下意識的看向甄偉道:“大人……”
甄偉深吸一口氣,眼中盡是冷漠之色道:“諸位兄弟,此番湯氏勾結韃靼人劫掠朝廷賑濟錢糧,我等怕是難以逃脫,此番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腥硕疾皇巧底樱瑴业臏暇T都出動了,以他們所聽過的傳說中關於湯氏精騎的傳言,這數百精騎怕就是爲了防止他們這些人有人走脫的。
畢竟湯氏精騎驍勇無雙,一旦追擊,他們這些人絕對逃不掉。
雷猛大喝道:“大不了同他們拼了,想要殺了我們滅口,咱們也要崩碎他們一口牙。”
“對,同他們拼了。”
顯然一腥硕家庾R到了他們的處境。
恐怕他們就算是想要投降,湯家以及韃靼人都不會留他們活口。
既然都是一死,那還不如拼死拉着對方一起死呢,殺一個賺一個。
一時之間,數百人在身處絕境之下,竟然士氣爲之高漲。
甄偉看着這一幕,眼中閃過一道精芒道:“我等死則死矣,可是湯氏勾結韃靼人劫掠錢糧之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無論如何都要將湯氏的罪孽告知天下人,告知朝廷,讓湯氏受到應有的懲處。”
說着甄偉目光落在雷猛身上道:“雷猛,你挑選十幾名最精銳的兄弟,立刻給我逃走,拼了命的逃,去往西安府,尋當今天子所派的欽差,務必要將湯氏勾結韃靼人的事情告知欽差大人,請欽差大人爲我等報仇雪恨。”
雷猛聞言先是一愣,緊接着反應過來道:“將軍,還是你帶人走吧,我來留下來拖住韃靼人以及湯家的精銳騎兵。”
甄偉平日裏對於這些手下不差,不敢說愛兵如子,至少比之那些喝兵血,動輒打罵手下士卒的將領來,甄偉可以說深受手下士卒的愛戴。
此刻不少士卒紅着眼睛看着甄偉道:“將軍,我們爲你斷後。”
甄偉目光掃過一腥耍樕下冻鰩追中σ猓従彄u了搖頭道:“我是走不脫的,無論是韃靼人,還是湯家的人,絕對不可能放我活着離去,雖然留下來必死無疑,可是就算逃走,也是九死一生,湯家的人絕對不會放人活着離開的。所以說,無論是留下還是離去,都是九死一生,根本就沒有爭執的意義。”
走到雷猛身前,甄偉大手在雷猛肩膀之上拍了拍道:“快走。湯家的精騎馬上就要到了,再不走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了。”
說着甄偉直接點了十幾名軍中的悍卒的名字。
雷猛眼中閃過淚光,猛地咬牙道:“走。”
十幾名悍卒同雷猛一起向着甄偉拜了拜,腥朔砩像R,向着甄偉等人看了一眼,然後猛地一抽身下戰馬,呼嘯而去。
而此時,以雷霆萬鈞之勢殺來的湯氏精騎卻是直接從側翼衝進了車陣之中。
湯氏精騎不愧是湯家花費了極大的心血所蓄養的精銳家丁,無論是比之韃靼人還是比之甄偉所部都要精銳的多。
湯定爲遠遠的看着十幾道身影衝出消失在夜色當中,眉頭爲之一皺,當即衝着身邊一隊騎兵喝道:“去,追上他們,不許走脫一人。”
頓時十幾名湯氏精騎呼嘯而出,直奔着雷猛等人追了過去。
湯氏精騎殺入車陣之中,雖然說直接衝散了一惺孔洌墒沁@些明知必死的士卒卻也爆發出了死志,在甄偉的帶領之下,瘋狂的同湯氏精騎拼殺在一處。
很快就有許多湯氏精騎被這些大明士卒以命搏命擊殺,不過甄偉手下的士卒死傷更是慘重。
與此同時阿里哈也率領着韃靼人從正面衝擊而來,推開了攔路的大車,直接衝進車陣當中。
甄偉看着四周的手下一個個倒下,不過是盞茶功夫而已,數百人還能站着的只有十幾人,而且這些人身上還都滿是傷口。
四周則是將他們給團團包圍的韃靼人以及湯氏精騎。
湯定爲看着倒在甄偉身前的十幾名湯氏精騎的屍體,眼中滿是陰霾之色。
雖然說早就知道甄偉頗有武力,手下的兵馬也堪稱精銳,可是卻沒想到甄偉這一支人馬竟然這麼的難纏。
哪怕是在韃靼人的相助之下,他們湯氏精騎竟然也付出了死傷近百人的代價方纔絞殺了甄偉手下數百人。
那可是他們湯氏傾盡了無數財力物力以及心血方纔打造出來的精騎啊,數百精騎甚至可以破滅草原上一個小部落了。
可以說每一個精騎對他們湯氏來說都算得上是寶貝,不曾想這次竟然一下折損這麼多。
湯定爲忽然之間感覺爲了上萬石的糧食,一下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怎麼看都有些不值得。
如果說早知道甄偉所部這麼難纏的話,或者說是要是知道他們湯家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的話,他絕對不贊同趟這一趟渾水。
只可惜這會兒就算是再怎麼的後悔也已經遲了。
十幾名士卒盡數倒下,場中唯一還站着的就是身上插着十幾支箭矢,渾身浴血的甄偉。
手中持着長矛的甄偉身形屹立在十幾具屍體之間,看着湯定爲、湯定力、阿里哈等人哈哈大笑道:“湯定力、湯定爲,你們湯氏竟然勾結韃靼人劫掠朝廷賑濟糧,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們也敢幹,湯氏不滅,天理何在,你們會遭報應的。”
湯定爲冷哼一聲道:“給我射死他。”
頓時數十支箭矢齊齊射出,剎那之間將甄偉的身形淹沒。
“哈哈哈,朝廷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隨着箭矢淹沒甄偉的身形,那大笑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正在十幾名騎兵的保護之下的嶽不羣等人忽然之間看到遠處一陣馬蹄聲傳來,隨即就見一名騎兵大聲道:“九爺有令,請諸位先生前去。”
很快嶽不羣、韓樂等十幾名賬房先生便坐着馬車來到了那一片充斥着血腥之氣的殺戮場。
此時數千韃靼人正分散開來,同湯氏精騎一起追殺四散的甄偉麾下的士卒,並且收攏逃散的民夫。
許多被驅趕回來的民夫此刻正在韃靼人的驅趕之下整理着馬車,將翻落下來的糧食裝載在馬車之上。
而除了十幾名精騎之外,根本就看不到湯氏精騎的身影,顯然是被派出去追殺逃散的士卒去了。
當嶽不羣、韓樂等一腥俗择R車上走下來的時候,迎面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撲面而來,當看到那一具一具的大明將士的屍體的時候,嶽不羣不由的面色一變。
哇的一聲,嶽不羣身旁的一名賬房先生顯然是被這血腥的一幕給嚇到了,直接嘔吐了出來。
湯定爲看到這一幕,皺了皺眉頭道:“都愣着做什麼,還不快清點、統計一下糧食的數量。”
反應過來之後,嶽不羣、韓樂等人在湯氏精騎的看護之下,開始統計所繳獲的糧食。
嶽不羣看上去面色有些蒼白,就如其他的賬房先生一般,可是在嶽不羣的心底卻是泛起了驚濤駭浪。
先前本以爲湯家的人出動,可能是劫掠地方豪強大戶去了,可是嶽不羣怎麼都沒有想到,湯家劫掠的竟然是朝廷調撥來賑濟災民的錢糧。
尤其是他還看到了四周遊弋的韃靼人,那些韃靼人驅趕着民夫,看着那些糧食,一個個的肆無忌憚的狂笑着,但凡是有哪個民夫動作遲緩一些,便被當場砍死,可謂是兇殘至極。
“該死,真是該死,但凡嶽某不死,定要湯氏族滅。”
忽然之間,嶽不羣聽到不遠處湯定力、湯定爲二人正在低聲交談。
就聽得湯定力向着湯定爲道:“此番得到的糧食,壺裏部要佔六成,同時我還許了壺裏部,任憑他們劫掠榆林道幾處地方村鎮……”
湯定爲聞言不由面色大變,遠遠的看了阿里哈等人一眼,臉上滿是驚駭之色道:“三哥,你……你瘋了不成,這等事情你竟然也敢答應,你可知這些韃靼人一旦肆意劫掠,到時候會死傷多少人?”
湯定力淡淡的道:“那又如何,區區一些賤民罷了,死了也就死了,再說了,壺裏部若是劫掠幾處村鎮,不剛好將賑濟糧被劫的黑鍋完美的甩在壺裏部的頭上嗎?”
湯定爲遲疑了一下道:“可是大兄那裏怎麼交代?”
湯定力一臉自信的道:“放心吧,大兄那裏肯定不會有什麼意見的。”
說着湯定力看着湯定爲道:“等下你便帶人押送着咱們的糧食回去,這次我湯家付出的代價如此之大,我得向壺裏部討要一些補償,看看能不能多討要幾百匹戰馬,否則的話,那百餘精騎的損失豈不是太大了。”
不遠處的嶽不羣則是將湯定力、湯定爲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面色陰沉無比,顯然嶽不羣沒想到身爲一衛指揮使的湯定邦竟然會放任韃靼人劫掠大明百姓。
眼眸之中一股殺機一閃而逝,而跟在嶽不羣身旁的一名精騎頭目下意識的向着嶽不羣看了過來,本能的握緊手中兵器,一臉狐疑之色。
嶽不羣心中凜然,連忙收斂心神,壓下心中的火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整理着賬冊。
大明正德三年十一月
西安府
爲了防止地方官府貪墨錢糧,這一次李桓直接以自京師而來的逡滦l爲主,振威營抽調的士卒爲骨幹,統合不久前方纔招募的流民之中的青壯,差不多五百人一隊,押送着抄沒來的糧食奔赴陝地各州縣。
尤其是李桓嚴令各個地方官府輔助這數十支隊伍賑濟災民,地方官府沒有對於那些糧食沒有處置權,雖然說許多地方官員對李桓此舉咒罵不已,可是效果卻是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