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這些關卡因爲其大小以及重要性,九邊重鎮都會分派士卒把守,哪怕是不能夠起到阻攔韃靼入寇的作用,至少也能夠起到示警的作用。
一旦篝火燃起,必然會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四方,讓九邊重鎮做出反應。
而三郎口平日裏駐守的士卒便是一個百戶,上百人。
這數量已經是不少了,因爲三郎口是一處極爲重要的關卡,可以容納大量的兵馬穿行而過。
一個百戶駐守在這裏,除非是被突襲,否則的話,靠着關卡,未必不能夠將來襲的韃靼人阻攔在外,堅持到援軍到來。
這一日,百戶官湯平招呼一惺窒戮奂陉P口之中,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幾罈老酒此刻已經被打開,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
天氣寒冷,這些戍邊的士卒最喜歡的就是美酒,不過平日裏他們也沒有多少機會能夠喝到美酒。
所以說這會兒看着自家的上官湯平,不少士卒都露出幾分詫異之色,當然更多的人注意力都在那酒罈子上面。
湯平哈哈大笑道:“今日本官納娶小妾,本官心中高興,特命人送來美酒幾壇,與重兄弟共享。”
聽湯平這麼一說,腥诉@才反應過來,恍然想起,今天湯平還真的是納娶了一名嬌媚的妾侍。
當即就有小旗官興奮的笑道:“多謝大人賜酒。”
“多謝大人!”
登時一腥吮悴辉龠t疑,紛紛上前端起酒碗便喝了起來,這樣的機會可是不多,這樣的美酒也不多見,錯過了可就真的錯過了。
可以說上百士卒,除了寥寥幾人不喝酒之外,差不多所有人都喝了一大碗的美酒。
夜幕降臨,三郎口之外,一隊兵馬影影綽綽,不知有多少,正緩緩的接近三郎口關卡。
爲首的阿里哈同湯定力走在一起,幾名湯家的精銳家丁護在湯定力身旁。
腳步一頓,阿里哈看着前方若隱若現的燈火,心中清楚,前方就是三郎口。
他壺裏部也曾從三郎口破入關內,行劫掠之事,所以說對於三郎口並不陌生。
同樣阿里哈也清楚三郎口的防禦非常之嚴謹,尤其是那近百名戍邊的士卒,幾乎大半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卒,戰力極其驚人,依託關口的話,就算是他不顧及族人性命想要衝破關卡,怕是也要付出數百條人命的慘痛代價。
此時阿里哈看向湯定力道:“湯兄弟,你確定我們可以不損分毫的通過三郎口嗎?”
湯定力笑着點了點頭道:“阿里哈兄弟,難道你還信不過兄弟我不成?”
阿里哈嘿嘿一笑道:“不是信不過湯兄弟,實在是……”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關卡突然有燈火搖曳,燈火有規律的搖曳了幾下,而看暗道這一幕的湯定力當即笑道:“行了,可以出發了,前面的關口我湯家的人已經擺平了。”
阿里哈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幾分笑意,衝着身旁的索尼特道:“索尼特,你帶上族中的勇士,去前方看一看。”
索尼特聞言當即興奮的招呼百餘名壺裏部精銳直奔着三郎口而來。
此時的三郎口關口之中,原本供戍邊的士卒歇息的大通鋪之中此刻卻是散發着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
一身甲冑的湯平手中提着一柄長刀,身邊跟着幾名家丁,而在他們身前,則是一具具在昏迷之中被砍殺的戍邊士卒的屍體。
近百戍邊的士卒,沒有死在韃靼人的手中,反而是死在了自家上官的手中。
一名家丁眼中閃爍着兇戾之色,鋒利的刀芒自一名昏睡的老卒脖頸之間劃過,登時鮮血激射,昏睡的老卒一陣劇烈的抽搐,迷茫的雙眼睜開,當看到一臉陰狠之色的湯平等人的時候,眼眸之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大人,共計八十六人,已經盡數殺了,還剩下外面值守的幾人。”
湯平微微點了點頭,衝着一人道:“湯遵,你去發信號,其餘人隨我去將那幾人料理了。”
關口處,幾名不久前並沒有飲酒的老卒正懷中抱着冰涼的刀槍靠在背風處,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着。
忽然之間,老卒秦莊眉頭一皺道:“老徐,有沒有聞到一股血腥氣。”
其餘幾名老卒聞言皆是一愣,隨即嗅了嗅,當即就聽得徐凌握緊手中長刀低聲道:“的確是有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從關口之中傳來。”
藉着燈火,幾名老卒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就在這個時候,湯平帶着幾名家丁走了過來。
看到湯平的時候,秦莊幾人連忙起身向着湯平迎了上來道:“大人,您怎麼來了。”
湯平微微一笑,上前道:“本官有些睡不着,所以出來走一走……”
“噗嗤”
隨即一聲悶哼傳出,就見一柄利刃沒入了秦莊的體內,秦莊看着一臉獰笑的湯平,再看看那刺入體內的匕首,臉上露出幾分難以置信的神色,口中鮮血湧出,顫聲道:“大人,您……”
與此同時幾名跟着湯平的家丁也齊齊出手。
有心算無心之下,幾名老卒幾乎當場被殺了個精光,只有落後一步的徐凌發現不妙,及時避開,見勢不妙,直接自山口滾落,消失在夜色當中。
見此情形,幾名家丁試圖追上去,不過湯平卻是喚住了幾人道:“逃了他一人也妨礙不了大局,到時候給他扣上一個逃兵的帽子便夠了。他一個逃兵無論說什麼,都沒有人會相信的。”
說着湯平正色道:“接下來是接應壺裏部的人入關。”
很快就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索尼特帶着人便被湯平幾人迎入三郎口之中。
看着倒在地上的幾名大明士卒的屍體,再看看湯平等人身上的鮮血,索尼特立刻就明白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尤其是當得到消息帶領大隊人馬趕來的阿里哈看到關口之中那被砍殺的近百名大明戍邊老卒的時候,阿里哈不禁放聲大笑,拍了拍湯定力的肩膀道:“好兄弟,以前爲了殺入三郎口,我壺裏部死了不下二三百人,沒想到這次由你們相助,竟然這般輕鬆。”
湯定力臉上掛着笑意道:“壺裏部是我們湯家的朋友,爲朋友排憂解難,不正是應該的嗎?”
阿里哈微微一愣,隨即點頭道:“對,壺裏部與湯家將永爲朋友,互相幫助。”
湯定力捋着鬍鬚笑道:“阿里哈,此番咱們悄悄入關,沒有驚動任何人,要不了多久便可以輕鬆伏擊呒Z隊,到時候你我兩家便可平分糧食。”
阿里哈眼中閃過貪婪之色,帶着幾分興奮道:“走。”
榆林道
乾涸的大地之上,煙塵滾滾,一隊騎兵四散開來,巡視四方,顯然是大軍前哨。
就見官道之上,一隊長長的車隊蜿蜒而來。
上千士卒此刻正押送着數百輛大車緩緩而來,整個車隊足足有數里長,這一支隊伍正是朝廷所調撥而來的賑濟糧,足足兩萬石之多。
數百輛大車吱吱呀呀緩緩前行,負責咚图Z食的民夫都有一兩千人之多,再加上護送的上前大軍,加起來差不多有三千來人。
爲首的一名遊擊將軍正滿身風塵僕僕的騎着戰馬,不停的詢問着歸來的哨探前方的消息。
甄偉做爲一名遊擊將軍,在榆林鎮邊軍之中也算得上是是一名中上層將領了,只不過因爲性子太過耿直的緣故,哪怕是一身武力驚人,立下不少的功勳,可是十幾年間升任至遊擊將軍之後,官職便再也沒有動彈過。
此番甄偉被派來押叱⒄{撥的賑濟糧,這個任務可不是什麼美差,所以最後便落在了甄偉身上。被指揮使湯定邦派來押呒Z食。
甄偉性子耿直,倒也沒有說什麼,領了將令之後便帶領一干手下一路押咦偶Z食奔着綏德州而來。
此時甄偉皺眉看着身邊一名親兵道:“怎麼回事,湯夜這總旗官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說過,半個時辰便務必派人彙報一次消息嗎,這都快一個時辰了,爲什麼還沒有絲毫的消息。他眼中可還有軍法,還是說以爲本官不敢殺了他嗎?”
親兵輕咳一聲道:“大人,湯夜怎麼說也是指揮使大人的人……”
甄偉聞言冷哼一聲道:“那又如何,既然在本將軍麾下,那麼便要遵守本將軍的將令。”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十幾萬百姓將死矣!
發泄了心中的怒火,甄偉四下看了看,皺眉道:“不行,不能再繼續前行了,傳令下去,車隊暫停,再放出一批哨探,務必將四周的情況打探清楚。”
身旁的一名副將聞言不禁道:“大人,咱們這會兒已經進入了綏德州地界,最多再有一兩天時間就能夠將糧食送達,若是再停下來的話,必然會拖延時間。”
說着副將皺了皺眉頭道:“大人這一路上太過謹慎性小心了吧,走走停停,本來三天能夠走完的路程,愣是走上四五天,綏德州那裏的官員都已經催促過好幾次了,若是能夠早一日將糧食送達的話,就能夠早一日賑濟災民。”
甄偉聞言面色沉凝道:“齊康,你以爲本將軍不想加快速度嗎?可是一旦提速,大軍必然會出現混亂,到時候一旦什麼亂子的話,這後果誰來承擔?”
甄偉眼中閃過厲色道:“不要忘了,咱們一路上可是幾次被亂民所偷襲,如果說不是一直高度警惕的話,怕是早就被亂民劫走了糧食了。”
副將聞言張了張嘴,一聲輕嘆。
甄偉所言乃是事實,也虧得甄偉足夠謹慎,否則他們未必能夠一路順利的抵達綏德州。
看了副將一眼,甄偉道:“快去傳我將令,讓大傢伙停下歇息一下,另外給我將哨探都撒出去,湯夜那混賬東西到底是幹什麼喫的,難道他不知道他就是大軍的眼睛嗎,一消失便是一個多時辰。”
很快在傳令兵的呼喝當中,隊伍緩緩停了下來,與此同時,一隊哨探分散開來,以扇形向着四周擴散。
一片土丘之間,一隊人馬正悄無聲息的呆在那裏,爲首的不是別人,正是湯定爲所帶來的湯家一屑叶 �
此時嶽不羣同韓樂以及十幾名賬房正坐在一旁歇息,只不過嶽不羣卻是不時的向着不遠處的湯定爲以及那些湯家的家丁看上一眼。
一旁的韓樂顯然也注意到了嶽不羣的反應,倒也沒有覺得驚訝。
實在是嶽不羣這反應再正常不過了,不單單是嶽不羣,他們十幾個賬房之中,還有兩名新人,也是如嶽不羣一般。
反倒是他們這些對於這種場面見過幾次的老人,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這會兒韓樂看着嶽不羣笑道:“嶽先生,不用擔心,打殺拼命自然有那些家丁去做,咱們要做的無非就是寫寫算算,統計一下最後的收穫罷了。”
嶽不羣向着韓樂點了點頭。
正在這個時候,一陣馬蹄聲傳來,不少人聽到那馬蹄聲,登時循聲望去,就見遠處幾道身影正縱馬而來,這幾道身影身上尚且還穿着大明士卒的衣甲。
嶽不羣看的分明,來人不出意外,絕對是大明邊軍之中的哨探,畢竟那一股子精銳絕非是一般的衛所士卒可比。
來人的氣勢比之湯家的家丁隊的不少精銳還要強出幾分。
就見湯定爲看到來人的時候,直接便起身迎了上去,很快就見來人翻身下馬,直接上前衝着湯定爲拜了下去道:“湯夜見過九爺。”
湯定爲一把將湯夜扶了起來,臉上洋溢着幾分笑意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快說說看,甄偉他們此刻到了何處?”
湯夜神色一正道:“九爺,甄偉所部人馬如今已經到了十里之外的八里河附近,差不多一兩個時辰便能夠趕到這裏。”
湯定爲聞言眼睛一亮道:“好!”
說着湯定爲看着湯夜道:“可曾同三爺聯繫上了嗎?”
湯夜點了點頭道:“不久之前我已經帶人見過三爺,三爺連同壺裏部的那些人此刻已經奔着糧隊方向去了。”
湯定爲眼中閃過一道精芒,嘴角掛着幾分笑意道:“很好,既然如此,那麼咱們這就出發,省的到時候壺裏部的那些人鬧出什麼幺蛾子來。”
湯夜點頭道:“我來帶路。”
就聽得湯定爲一身呼喝,很快就見數百湯家的精銳家丁一個個翻身上馬,在湯夜的帶領之下,一隊人消失在遠處。
不遠處的嶽不羣幾人看到這一幕,就聽得韓樂緩緩道:“既然九爺已經帶人出發了,咱們就在這裏等着吧,最多半天時間,一切順利的話,九爺就會派人帶我們前去打掃戰場,以做統計了。”
嶽不羣皺着眉頭,心中思量着,這湯家出動這麼多的精銳家丁,莫名其妙的跑到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到底是所爲何事?
韓樂看了嶽不羣一眼低聲道:“嶽先生,不用想太多,主家的事,咱們也管不到,到時候只管做好自己份內之事便是。”
嶽不羣衝着韓樂點頭道:“倒是讓韓兄見笑了。”
這邊甄偉下令大隊人馬停下來,散出去的哨探以扇形散開巡視四方,看着四周荒無人煙的荒野,不知道爲什麼,想到湯夜帶人出去一個時辰了都還沒有回來,莫名的甄偉心中生出幾分不安來。
忽然之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甄偉猛然之間抬頭看去,就見遠處一道身影正急奔而來。
“敵襲,敵襲,大人,有韃靼人……”
與此同時大地震動,萬馬奔騰的聲響漸漸傳來,甄偉做爲一名混跡疆場數十年的存在,只聽這動靜立刻就判斷出來人的規模。
“不好,這至少有數千騎兵啊。”
面色大變的同時,甄偉幾乎是本能的斷喝一聲道:“快,快,所有人立刻將車隊圍城圓陣,以糧車做防禦,務必要擋住來犯之敵。”
這邊甄偉下達了集結人馬,以車隊防禦阻擊來犯之敵的同時,遠處那名狂奔的哨探已經到了近前。
甄偉手中握着一杆長矛,已然是縱馬上前。
噗通一聲,就見那哨探翻身墜落馬下,甄偉定睛看去,就見那哨探身上中了一箭,沒入背心,真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堅持回來的。
墜落於地的哨探艱難的道:“大人,韃靼人……至少三四千的韃靼人……”
話音落下,那哨探一陣劇烈的咳嗽便沒了聲息,而甄偉則是看着那哨探,上前伸手將哨探睜大的眼睛合攏,同時緩緩起身,面色凝重的看着遠處。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時分,接着落日最後的餘暉,能夠遠遠的看到遠處一片滾滾煙塵正呼嘯而來。
而在甄偉身後,尖叫聲,哭喊聲以及呵斥聲,一羣士卒正驅趕着一忻穹驅⒁惠v輛的裝滿了糧食的大車聚集起來,試圖圍成一個圓形。
只是一忻穹蛟缇蛠y了心神,慌亂之下,許多大車因爲混亂甚至翻了車,大袋大袋的糧食散落一地。
幾名底層的將領正大聲的呵斥這四周的士卒以及民夫,雖然亂了一些,但是這麼一會兒功夫,已經有數十輛的大車聚集在一處,勉強匯聚成了一個圓陣。
看到這一幕的甄偉卻是絲毫沒有喜色,反而是神色無比凝重的看着遠處。
“來了!”
伴隨着甄偉一聲輕嘆,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出現了一片黑影,黑壓壓的一片騎兵正縱馬而來,至多盞茶功夫就會殺到。
此時四周的士卒已經顧不得其他,憑藉着經驗主動的退到了圓陣當中,上千士卒,能夠匯聚到甄偉附近的也就只有六七百人,至於其他的士卒,不少直接被四散逃竄的民夫直接給衝散了。
而且車隊足足有數里長,從頭到尾,短時間內根本就不可能將所有的人馬都聚集起來。
身形一縱,甄偉立足於一輛大車之上,手中握着長矛,口中大喝一聲道:“袑⑹浚瑴蕚溆瓟场!�
而此時壺裏部的人馬已經衝到了近前,爲首的阿里哈、索尼特等壺裏部的頭人們看着荒野之間那一輛輛的大車,尤其是大車之上那一個個鼓鼓的麻袋,眼中不由的流露出貪婪的神采。
“哈哈哈,糧食,好多的糧食,這次我壺裏部總算是可以安穩的度過寒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