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戶官開始 第2章

作者:七只跳蚤

第三章 那些孃舅們

想到這些,陳一刀深深的看了李桓一眼道:“桓小子,你且記好了,琅岐李氏存亡只在你一念之間,你李家自有傳承,非凡俗可比!”

說話之間,陳一刀翻手向着身旁一塊青石拍了下去,蒲扇一般的大手竟然無聲無息的沒入青石之中。

帶着幾分自傲與不屑,只聽得陳一刀道:“這他孃的是那些江湖雜耍所煉的鐵布衫、金鐘罩可比的嗎?”

如此近距離的看到這一幕,李桓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這樣一巴掌若是打在人身上的話,只怕就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

不得不承認,如果說此混元鐵布衫當真是小說傳記之中那爛大街一般的龍套標配鐵布衫的話,那他就不得不懷疑這到底是什麼世界了。

沒再理會李桓,陳一刀盤膝而坐,整個人彷彿化身爲一尊塑像一般。

翌日一早,李氏大宅懸掛白幡、身披麻衣孝布的李桓機械一般向前來祭拜李賢的一匈e客還禮。

昏沉之間,一個聲音響起道:“連江方氏長房方文璐並公子方元到。”

下一刻李桓精神一振,猛然抬頭看去,就見兩道身影正立足於靈堂之中,一大一小,不正是連江方氏族長方文璐以及其嫡子方元嗎?

看到二人,李桓心底忍不住泛起一股殺機,李賢遇襲身死,而伏擊他們的人幾乎可以斷定就是這連江方氏,只不過沒有證據罷了。

卻是不曾想方文璐父子竟然敢直接前來琅琦嶼,甚至還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李賢的靈堂之前。

不遠處的陳一刀被趙智死死的抓住,低聲道:“二哥,眼下絕不能動方家的人,否則昨日便以牙還牙讓你去取了方獨眼那老俚哪X袋祭奠大哥了。”

陳一刀暴躁道:“該死的方家也不知得了何人支持,竟有兵馬護住了家宅,我倒也不懼,就怕露了身份,牽連到李家,影響桓哥兒。”

趙智想到昨天千戶所一行,一直同李家關係不錯的千戶胡遷隱隱透露出口風,似有身份更高的人盯上了琅岐嶼。連他這千戶都不敢幫李桓辦理履任文書,明知這麼做有些壞規矩,有些事他這千戶也不得違心去做。

心中一嘆低聲道:“這會兒正有人盼着你跳出來出手呢,正遂了一些人的心意,那樣一來,琅岐百戶官之位就徹底與李家無關了。”

陳一刀拳頭緊握,卡吧做響。

被李桓死死的盯着,方文璐父子卻是一臉笑意,尤其是方文璐還大大方方的上前爲李賢上了一炷香,無比關切的向着李馮氏以及李桓道:“不曾想李兄竟英年早逝,嫂夫人,賢侄,節哀順變啊!”

誰人都能夠聽得出那話語之中的得意與嘲諷,一時之間腥她R齊看向跪在靈堂之中的李桓。

而此時方文璐上前一步,行至近前,拍了拍李桓的肩膀,一副感慨惋惜的模樣,卻是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死死盯着李桓,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機低聲道:“小崽子,沒想到你還真命大啊!”

年不過十六的李桓尚不及弱冠,此刻同李馮氏一介婦人跪在一處,乍一看真是孤兒寡母,其情可憐。

李馮氏死死的抓住李桓一隻手道:“桓兒,你爹看着呢!”

吐出一口氣,李桓強自壓下內心的火氣,在方文璐略帶驚訝與失望的目光當中微微一禮道:“多謝叔父關愛,小侄定銘記於心,一刻不敢忘懷!”

微微一怔之下,方文璐當即爽朗一下衝着李桓道:“好,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啊,有子如此,李兄當可含笑九泉了!”

一道陰戾的目光從一開始便落在李桓的身上,李桓雖然說注意力都放在了方文璐身上,但是也不可能注意不到那麼明顯的敵意。

方元,連江方氏長房嫡子,雖非是長子,可也是長房嫡出,年約二十,倒是生的儀表堂堂,只可惜那一雙陰戾的眸子卻是令其多了幾分陰詭。

同方元那一雙滿是陰戾的眸子對上,李桓帶着幾分不屑道:“就憑你,這琅岐百戶之職,你也配?”

方元冷笑一聲道:“小子,若非千戶大人偏袒,你以爲你有一個月的時間養傷嗎,不過就是如此,一個月之後,梅花千戶所校場之上,我也會當着千戶所上上下下殺了你。”

說着方元欺身上前惡狠狠的道:“你琅岐李氏自你而絕!”

“閩安鎮馮百戶到!”

唱禮官高呼,就見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大步而來,在其身後則是跟着近十名大大小小的漢子。

看到來人,一直死死拉着李桓的手,生怕李桓一時衝動做出什麼傻事的李馮氏就像是見到了主心骨一般,頓時放聲哭泣起來。

“爹爹,阿兄……”

看着忍不住放聲痛哭,泣不成聲幾乎昏厥的李馮氏,李桓哪裏還顧得上方氏父子,緊隨李馮氏膝行上前,恭敬叩首道:“外孫給外公、舅舅磕頭了!”

頭髮花白的馮奎上前一把將李馮氏扶住,虎目之中蘊含着慈愛、憐惜,輕輕的拍了拍李馮氏的手道:“英娘,我苦命的兒啊!”

幾名漢子年長者近四十許,年小者也就比李桓大那麼三兩歲,爲首者正是馮奎長子馮永安,也是李馮氏兄長。

就見馮永安帶着行值苌锨敖o李賢上了香,轉身行至陳一刀、趙智二人面前,揮拳便將二人給轟飛了出去口中怒道:“枉妹夫那麼看重你們,你們就這麼看着桓兒被人欺負?”

說着馮永安衝着身後幾名兄弟吼道:“都他孃的愣着做什麼,給我剁了方文璐父子狗頭,以祭奠妹夫在天之靈……”

嘩啦,馮家兄弟近十人在一匈e客驚歎、愕然的目光當中愣是自腰間拔出腰刀直奔着方文璐父子而去。

看到這一幕的不少衛所兵官有人嘖嘖稱讚一副看戲的模樣,有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架勢,同樣也有人連連搖頭一臉氣急之色。

“馮兄不可啊!”

“冷靜,冷靜啊!”

眼看着馮家兄弟就要衝到方文璐父子近前就聽得一名副千戶變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當着這麼多同僚行兇,馮永安,你們馮家莫不是想要造反不成?”

對於那副千戶的呵斥,馮家兄弟置若未聞,似乎眼中只有連連後退的方家父子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梅花千戶所千戶胡遷衝着馮奎道:“馮百戶,鬧一鬧就可以了,不要忘了今天可是你女婿下葬的日子!”

一隻手按在李桓肩膀之上的馮奎一聲冷哼,目光掃過幾名兒子斥聲道:“一羣不省心的,沒聽到千戶大人的話嗎?還不給我滾回來!”

不遠處幾位百戶官見狀露出幾分失望之色,他們絕對站在李桓這邊,今日有人能奪李家的百戶之位,他日未必不會算計他們。

只可他們惜人微力薄,拗不過幾位上官的決定,尤其他們聽聞盯上琅岐嶼的人身份之尊貴連千戶都不敢有絲毫違逆。

當然若是馮家兄弟真的殺了方家父子,他們絕對會拍手叫好。

馮家幾兄弟腳步一頓,一個個惡狠狠的盯着方文璐父子,就聽得馮永安衝着方文璐父子威脅道:“方文璐,今日錯非千戶大人開口,否則的話定取你狗命。”

方文璐冷哼一聲,看着如狼似虎一般的馮氏兄弟,再看那近在咫尺的鋒利刀鋒,後背隱隱有冷汗直冒。

“一切皆因那小畜生,竟險些送了性命。”

思及此,心頭殺機更盛幾分,猛地一揮衣袖,方文璐甚至都沒有言語,今日是他失算,沒算到馮家這幾兄弟竟然剛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對他們父子下手。

想到一個月之後校場比武以定琅岐百戶歸屬,方文璐只是不屑的看了馮家兄弟一眼。

你們不是講究父死子繼嗎,可是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正所謂天高皇帝遠,他們方家背後那位何等權勢,這規矩不是說改就改了嗎!誰還能因爲一個小小百戶得罪那位嗎?

到那時,他要馮家行值苡H眼看着他們那唯一的外甥死在他們面前。

“福州福威鏢局林總鏢頭到!”

李桓跪在靈堂之中,因爲馮家兄弟一番大鬧而波瀾起伏的心緒這會兒剛剛平復,聞得唱禮官開口便下意識的陪着來人祭拜。

當來人將香燭插好緩緩退後幾步再度施禮的時候,李桓恰好抬頭看到來人。

兩道身影正立於其身前數尺開外,爲首之人一身黑色袍服,身姿挺拔,年約三十多歲,面容和善。而在其一旁則是一面冠如玉、俊美絕倫身着華服的少年公子,此刻少年一臉正色的隨同其父施禮,緩緩起身之間剛好同李桓對視了一眼。

第四章 進與退,生與死

李桓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這少年眼眸清澈無邪,渾然是不經世事的富家公子,倒是令人頓生好感。

“這是何人?”

心中泛起幾分好奇,猛然之間,李桓像是回想起方纔唱禮官的話來,福州福威鏢局林總鏢頭。

身子微微一顫,李桓不禁盯着少年看了起來,不得不說李桓的目光太過明顯,便是那少年都察覺到李桓的目光,衝着李桓眨了眨眼睛,看其反應顯然同李桓應該相當熟稔。

“表兄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少年心頭泛起疑惑,一邊隨着其父衝着李桓拱手。

那林總鏢頭微微一嘆向着李馮氏、李桓道:“嫂夫人,賢侄,節哀!”

看着這父子二人離開靈堂,李桓心頭的異樣依然沒有散去,因爲方纔腦海之中浮現出一些關於那二人的一些記憶來。

福州林家,林震南、林平之,自己前身祖母竟是林震南的姑母,自家父親同林震南竟然是姑表兄。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一對父子的話,其先祖林遠圖那可是修煉了葵花寶典殘篇,難不成自己那位祖母是林遠圖的養女?

“桓兒,桓兒,你想什麼呢?”

一旁的李馮氏注意到李桓走神不禁關切的道。

李桓回神過來衝着李馮氏微微搖了搖頭道:“孃親,孩兒無事,只是感嘆父親大人平日裏竟結交如此之多友人,只可惜其中十之八九孩兒竟連見都沒見過。”

李馮氏聞言道:“你父親性情豪爽,素來喜歡結交四方友人,這福州府地界,三教九流,還真沒有你爹不認識的,只可惜你素日裏不喜與這些人打交道,加上你年歲尚小,所以這些人脈你父親……”

似乎是想到李賢慘死,李馮氏神情爲之黯然,李桓也明白李馮氏的意思,正常情況下,李賢所結交下來的人脈,待其成年,終會傳到他手中的,如今隨着李賢身死,昔日李賢打下的人脈還能夠留下幾分那就不知道了。

隨着一撥一撥的賓客前來祭拜,哪怕是如今李桓身體素質強的驚人依然是磕頭磕到發懵,實在是前來祭拜的人太多了,只讓李桓感嘆自己這位便宜老爹的交友能力。

終於該來的人都來了,按照風水先生所看好的時辰,由陳一刀、趙智等一欣裴賾羲涮鹉浅林氐墓啄颈甲沛偼獾木琵埳蕉ァ�

琅琦嶼東西長三十餘里,南北長近二十里,全島面積足有近百平方公里,哪怕是在偌大的福建行省,那也是第四大島了。

如此大島,自是少不了大小山川,九龍山便是島上名山,自曾祖李昂、祖父李勝、父親李賢,傳至李桓,李氏一族在這琅琦嶼立足已有上百年之久,甚至就是這琅琦嶼百戶官之位,那也是從曾祖李昂一直傳下。

李氏祖地便在這九龍山之間,一處由風水先生精心挑選的風水寶地,在其間已經埋葬了曾祖李昂、祖父李勝,如今李賢的棺槨也在腥说牟毮恐戮従彽陌卜胚M早已打好的墓坑之中。

葬下李賢,賓朋散去,折騰了數天的李桓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還沒有等李桓緩上一口氣,剛剛梳洗換了一身衣衫的李桓便見到自家孃親身邊的侍女前來。

“少爺,夫人請你前往前廳。”

李桓點了點頭,很快便來到了前廳,就見前廳之中,幾道身影正一個個神色凝重的坐在那裏。

外公馮奎,大舅馮永安,二舅馮永國、陳一刀、趙智再加上李馮氏,五人聽到李桓的腳步聲抬頭向着他看了過來。

眼見李桓過來,幾人臉上原本凝重的神色爲之一鬆,就聽得馮奎笑道:“來,來,讓外公看看,咱家桓兒真的長大了!”

李桓上前一禮道:“見過外公,舅舅,孃親。”

然後又向着陳一刀、趙智施禮:“一刀叔、智叔!”

馮奎擺了擺手,示意李桓坐下,臉上含笑道:“桓兒,聽你娘講,你一直以來想前往嵩陽書院讀書,恰好你二舅有事要往中原,正好帶你一同前往。”

李桓不禁看向了李馮氏,而李馮氏注意到李桓的目光,雖然眼中帶着幾分不捨,依然衝着李桓點了點頭道:“這次娘許你前往嵩陽書院求學。”

都說父母在不遠游,從福州府到地處中原地界的嵩陽書院求學,這迢迢數千裏,單單是在路上,怕是都要花費一兩個月的時間,以往李賢夫婦可是說什麼都不允許他這位李家獨子遠行。

不久之前趙智從梅花千戶所歸來並沒有帶回琅岐百戶的任職文書,李桓就知道他想要繼承琅岐百戶的事就沒那麼簡單了。

尤其趙智帶回的消息隱隱透露有大人物盯上琅岐嶼,方家以及同他比武的方元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這纔有了這一場如同笑話一般的比武。

他李家世襲百戶官竟然要通過比武來繼承,這根本就是踐踏太祖朱元璋立下的規矩。

可是這麼荒唐的事愣是上演了。

這就是天高皇帝遠,這就是一手遮天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對方似乎不想喫相那麼難看,或者說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方纔有了這荒唐的比武。

這會兒馮奎突然之間提起讓他遠赴中原求學的事來,擺明了就是想要他放棄同方元相爭。

李桓看向一旁的趙智以及陳一刀,哪怕是陳一刀眼中滿是不甘之色,可是看他的眼神更多的還是關切以及擔憂。

顯然無論是馮奎、李馮氏還是陳一刀他們,沒有一個人認爲在校場之上他能夠及得上方元。

方家父子的態度很明顯,擺明了就是想要將他琅岐李氏徹底滅絕,前番李桓命大,被李賢以命換命僥倖保全性命,然而一旦上了校場,刀槍無眼,方元但凡是下手重一些都足以將手無縛雞之力的李桓斬殺當場。

說來也不怪馮奎、陳一刀他們想要讓他放棄,畢竟前身雖也算不得手無縛雞之力,但是比之常年習武的方元來,真的是差之遠矣。

陳一刀看李桓默默不言,心中那一股憋屈以及心疼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咆哮道:“去他孃的方家,竟這麼拿捏算計桓哥兒,我這就去方家,將方文璐父子給剁碎了……”

趙智苦笑一聲,一把拉住起身的陳一刀搖頭道:“且不說你真的過去了,能不能殺了方家父子,單單是千戶大人那一關你都過不了,千戶既然定下校場比武以定琅岐百戶歸屬便不會允許出現意外。”

說着趙智冷笑一聲道:“怕是這會兒不知道多少人正死死的盯着咱們呢,人家就盼着你自己送上門去呢!”

一聲輕咳,馮永安關切的看向李桓道:“桓兒,李家數代單傳,你父親在天之靈,在琅岐百戶官與你的安危之間,自然是希望你一生平安無事。”

說到這裏,馮永安緩緩道:“這……這校場比武,咱不如放棄了吧,桓兒你用心讀書,他日若是能夠金榜題名,區區百戶官又算的了什麼!”

看看李馮氏、馮奎、趙智等人,李桓心中泛起感動,這些人真的是在爲他考慮。

只是李桓心中卻極爲不甘,百戶官看似是不起眼的芝麻小官,但是真的想一想的話就會發現,這琅岐百戶可是權利一點都不小。

因爲是地方衛所,琅岐百戶的駐地就在這琅琦嶼,在這一座近百里大小的島嶼之上,這看似小的不能再小的琅岐百戶官卻是軍政一把抓,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琅琦嶼的土皇帝。

更重要的一點是琅岐百戶官有着統兵權,手下二百餘兵卒,那纔是立身的根本。真沒了這百戶官這一層皮,那他就是一介軍戶,縱然馮奎他們有手段幫他脫籍,也不過是一介平民百姓之身罷了。

真到了那時,那纔是真的生死盡在他人掌控呢!

這百戶官丟不得,尤其是這個當口,丟了百戶官的位子,那麼李氏一族尤其是他李桓未來悽慘的命咭簿涂上攵恕�

所以哪怕是爲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也退不得。

李桓心思轉動,緩緩抬頭看向馮奎道:“外公,若然桓兒退了這一步,那方氏會放過我李氏一族嗎?”

第五章 天下之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