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丁兆看着張懋顫聲道:“老國公,大事不好了,長興侯馮海他率領效勇營連夜入京,奔着皇城方向去了。小的趁着馮海他們不注意,偷偷溜出來見國公爺。”
張懋聞言整個人身子一晃,眼前有些發黑,要不是身邊的親兵將領一把將其扶住的話,恐怕張懋直接就要栽倒在地了。
“老國公,老國公……”
本來爲自己爺爺送行的張侖聽到這邊動靜忙又回頭趕了過來,等到他過來的時候,剛好聽到了丁兆的那一番話。
張侖神色大變,快步上前,恰好看到自己爺爺臉色蒼白,眼中滿是惶恐與震怒之色。
陡然之間,張懋滿腔的怒火,怒髮衝冠道:“馮海,本公拼了這條性命也要殺了你。”
說着張懋衝着張侖道:“侖兒,你即刻取了爺爺的印信,前去……”
說到這,張懋不禁眉頭一皺,他本來是想要讓張侖去京營調兵的,可是想到沒有兵部行文,沒有內閣加印,根本就無法調兵,別說是張侖了,就算是他親自趕往京營,也未必能夠調動兵馬進京。
不過很快張懋眼中閃過一道厲色,惡狠狠的道:“侖兒,你帶上府中所有的親兵、家丁,給我前去皇城護駕。”
說着張懋又道:“即刻派人去通知成國公、寧陽侯他們,讓他們都給我將家底掏出來,統統趕去保護陛下,陛下絕對不能出事,大明不能亂。”
說話之間張懋大步走出府門,從身邊的家將手中接過戰馬的繮繩,當即翻身上馬,猛地一抽身下戰馬,直奔着京營方向而去。
張侖見狀跺了跺腳,衝着一些家將吼道:“愣着做什麼,還不快去護着爺爺。若是出來什麼意外,砍了你們的腦袋。”
頓時一部分家將連忙上馬緊隨張懋而去。
而張侖則是吼道:“快,集合府中所有家丁僕從,隨我前去護駕。”
這邊張懋一路狂奔直入京營。
十二團營,張懋沒有去往其他幾處,而是奔着四勇營而來,四勇營算是張懋影響力最大的團營了。
其他幾個團營,張懋即便是以國公之尊,也不可能調動。
但是這四勇營卻是可以試一試,當然要調兵入城,難度也非常之大。
當張懋直入四勇營駐地,深夜之中,當一熊姽俦挥H兵喊醒,一個個罵罵咧咧的趕往帥帳的時候,張懋正同一名面白無鬚的太監監軍說話。
這監軍自然是代表天子坐鎮軍中的人,看似沒有多少存在感,可是權柄大的嚇人。
張懋手中可是沒有什麼調兵公文的,所以這種情況下必須要先說服了這位監軍,然後還要說服所有的將領,否則的話,縱然是張懋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難帶走多少人。
程維尖聲衝着張懋道:“老國公,咱家敬你是當朝國公,可是你一沒有天子詔令,二沒有兵部行文,你空口白牙的跑過來就想要調動大軍入城,到底是你腦袋壞掉了,還是咱家腦子壞掉了。”
要是換做其他的事情的話,面對張懋,程維縱然是監軍,也不敢這麼同張懋說話,可是誰讓張懋所說的事情太過駭人了呢。
想要調動大軍入城,這是想要幹嘛,帶着大家一起找死嗎?
他程維還沒有活夠呢,真的要是答應了張懋,那他就等着被天子拖出去千刀萬剮了吧。
他的職責就是替天子看好大軍,沒有旨意,任何人不可輕動。
張懋則是衝着程維怒道:“程維,你聽好了,長興侯馮海反了,這會兒已經帶了效勇營入城,若是我等去的遲了,只怕陛下……”
幾名軍中將領匆匆趕了過來,進入到帳中就見到程維同英國公張懋兩人爭吵。
聽了幾句,這些將領算是明白了怎麼一回事。
本來還不怎麼在意,可是越聽腥祟~頭之上的冷汗越多。
一個是被長興侯造反的消息給鎮住了,另外也是張懋要調兵入京這個舉動將他們給嚇到了。
哪怕是長興侯造反了,可是如果沒有調兵的行文或者天子的聖旨的話,他們也無法離開駐地,更不要說是進京了。
此時軍中將領差不多能來的都趕到了,一個個的看着怒髮衝冠的張懋指着程維破口大罵道:“程維,枉陛下那麼信任你,讓你監軍,如今陛下有難,你難道要坐視不管嗎?”
程維同樣道:“咱家正是對陛下忠心,這纔不許老國公你調兵入城的,否則的話,咱家纔是有負陛下的信任。”
不管是站在程維的立場,還是站在張懋的立場,兩人其實都沒有什麼錯。
一個是急着想要帶上兵馬入京救駕,一個則是對任何擅自調兵的人都不放心,堅決履行自己的職責幫天子將兵馬看好。
張懋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在程維驚愕的目光當中,將長劍橫在程維脖頸之間道:“來人,給本公將其綁了!”
程維反應過來不由大怒,衝着英國公道:“張懋,你要造反不成,咱家可是監軍,你……”
張懋直接命人堵住了程維的嘴巴,然後幾名親兵很快就將程維給捆了起來。
此時張懋目光灼灼的盯着大帳之中一袑㈩I喝道:“都給本公聽好了,長興侯造反,陛下有難,我等臣子理當爲陛下赴死,今日本公冒天下之大不韙,強逼大家隨本公出兵,事後朝廷若然追究,本公一人擔之。”
說着張懋那充斥着殺機的雙眸在一袑㈩I身上掃過,每一個被張懋給看到的人皆是低下頭不敢開口反對。
任是誰都看得出張懋這是打定了主意要帶兵入京了,就連反對的監軍程維都被拿下了,他們這個時候誰要是敢站出來,搞不好就有可能會被張懋給殺了震懾人心。
將一袑㈩I的反應看在眼中,張懋大喝道:“既然沒有意見,那就給本公帶上兵馬,入京護駕。”
騰襄四衛營駐地距離皇城有一段距離,在李桓的護衛之下,朱厚照等人一路狂奔,身後則是馮海率領效勇營兵馬猛追。
原本的大軍與李桓他們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開,畢竟李桓等人人手一騎,而效勇營之中有馬的士卒終究只是極少數。
真正能夠追上來的,其實也就是以馮海爲核心的數百騎兵隊伍罷了,不過數百人的數量也是不少了,至少是李桓他們的數倍還多。
再加上這些騎兵帶着強弩、火銃,不時的從後方攻擊,李桓等人只能不停的向着騰襄四衛營駐地方向衝。
騰襄四衛營駐地
谷大用離開了皇宮並沒有回御馬監衙門,直而是接奔着騰襄四衛營而來。
實在是先前的一番遭遇讓谷大用太沒有安全感了,下意識的就想呆在軍營之中。
夜深人靜,谷大用早早的便已經歇息了,這些天他可是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如今天子無恙,他也可以好好歇息一番了。
只是剛剛睡下,一名小太監便匆匆跑了過來衝着谷大用喊道:“總管,總管,快,快,陛下來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谷大用隱約之間聽到陛下二字,整個人直接從牀榻之上坐了起來,然後反應過來,盯着那小太監道:“陛下?陛下在哪?”
小太監顫聲道:“陛下正在遭人追殺,馬上就會趕到營地,請總管快快帶人前去迎接。”
谷大用直接從牀上跳了起來,臉上滿是驚恐之色,連鞋子也顧不得穿了,直接赤着腳便跑出了房間吼道:“來人,來人,快給本公擂鼓聚兵。”
伴隨着谷大用的命令,原本沉寂的騰襄左衛營駐地被鼓聲打破,大量的士卒開始從睡夢之中醒來,然後罵罵咧咧的憑藉着本能前往校場聚集。
騰襄四衛分爲騰襄左衛,騰襄右衛,武襄左衛,武襄右衛,這四營合稱爲騰襄四衛營。
騰襄左衛乃是騰襄四衛營最具戰鬥力的一個營,所以谷大用也就夜宿在騰襄左衛,這會兒召集的自然是騰襄左衛。
騰襄左衛大概有六千精銳士卒,都是自軍中優中選優選拔出來的勇士,比之京營來,絕對算得上是精銳了。
即便是如此,真的要等到騰襄左衛所有的士卒都聚集還的話,怕是沒有個半個時辰是不可能的。
這會兒谷大用已經命令了騰襄左衛指揮使齊顯國點了最先聚集的一個千總兵馬隨他前去迎駕,其餘的兵馬則是交給了副指揮使。
馮海帶着手下數百精銳遠遠的追在後面,眼中滿是瘋狂的神色。
無論是馮海還是費宏,他們都知道,天子一行人這是奔着騰襄四衛營去的。
如果說讓天子等人進了營地,哪怕是他手下所有的兵馬肯爲他拼命,怕是也攻不破騰襄四衛營的營地,更不要說是將天子抓在手中了。
“追,給本侯爺追,將那些人抓到手,本侯爺重重有賞。”
起初這些兵卒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所攻擊的目標竟然是天子鑾駕,等到明白之後,卻是已經上了俅退闶窍胍峄谝彩莵聿患傲恕�
如今緊跟着馮海而來的這數百人,可以說的上是整個效勇營之中,願意跟着馮海一條路走到黑,搏上一搏的人。
畢竟他們沾上的可是帜嬷笞铮退闶沁@個時候選擇放下武器投降,說不得也是死路一條,倒不如按照馮海、費宏他們所鼓動的一般,拼上一把,或許能做一個從龍之臣呢。
遠遠的已經可以看到騰襄四衛營營地的輪廓,甚至還能夠看到騰襄四衛營營地之中跳動的火光,很明顯騰襄四衛營怕是已經得到了消息正在集結兵馬。
馮海、費宏二人對視一眼,眼中隱隱流露出幾分絕望來。
而李桓、朱厚照等人這會兒已經衝到了營盤大門之前,此時大營的入口處正被拒馬所阻,幾名把守營門的士卒驚恐的看着呼嘯而來的騎兵。
李桓大聲喊道:“快開營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谷大用正帶着指揮使齊顯國以及一隊兵馬趕了過來,遠遠的聽到李桓的喊聲。
谷大用原本無比擔心天子的安危,陡然之間聽到了李桓的喊聲,心知李桓跟在天子身邊,那麼天子必然無恙,整個人也一下子放心了下來。
“快開營門!”
谷大用大聲喊道。
只是這些把守營門的士卒根本就不認識谷大用,哪怕是谷大用開口,這些士卒也是下意識的看向自家的上官。
軍中的小旗官倒是遠遠的見過谷大用,聞言立刻衝着手下的士卒大喊,很快數十名士卒齊齊上前,很快就將拒馬給搬到一旁露出一條通道來。
而這個時候,李桓、朱厚照他們也到了近前,看到營門大開,心中一鬆,直接衝進了營盤之中。
已經追了上來的馮海看到這一幕不禁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眼中滿是瘋狂的神色,死死的盯着天子的背影,猛地喊道:“袑⑹浚S我殺進去。”
這一聲喊只將那些跟隨馮海的將士給鎮住了,不過當看到馮海縱馬衝進營盤的時候,這些士卒也一個個的露出瘋狂之色,緊隨馮海衝了進去。
數百人竟然直接衝擊營盤,只能說馮海是真的瘋了,他賭的就是趁着騰襄四衛營沒有防備,衝進大營之中將天子給抓住,否則的話,一旦錯過了這最後的機會,接下來等着他們的就是朝廷大軍的雷霆鎮壓了。
在衝進大營的那一刻,李桓便勒住了戰馬,一聲大喝,只剩下二三十人的逡滦l以及數十人的皇城宿衛見狀本能的勒住戰馬,一時之間竟然將營門給堵住了。
李桓吐出一口濁氣,看着呼嘯而來的馮海,眼中流露出幾分不屑的神色。
天子這邊衝進大營之中,谷大用便帶人連忙迎了上來,看着身着甲冑的天子安然無恙這才長出一口氣。
這會兒朱厚照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向着身旁看去,本以爲李桓就在身邊,結果一看之下,自己身邊孤零零的,除了自己之外,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李卿,李卿!”
朱厚照心中一慌,下意識的喊了幾聲,回首再看,正好看到營門口處,那一道騎在戰馬之上,正調轉身形衝向叛軍的身影。
這會兒谷大用注意到朱厚照的神色忙道:“陛下,李桓兄弟正替陛下阻敵呢!陛下不必擔心。”
朱厚照目光落在指揮使齊顯國身上,當即便喝道:“還不快帶人去相助李卿。”
正想向天子見禮的齊顯國聞言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實在是他沒想到天子一行人來的這麼快,這麼急,本來還準備率領兵馬出營去迎接呢。
不然的話,齊顯國能夠坐上一營指揮使,不可能反應這麼遲鈍,實在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都驚呆了,以至於都不知道作何反應。
誰又能想到在這京師重地,竟然有人敢調兵襲擊天子,甚至還一路追殺天子,直到現在齊顯國都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此時被天子一聲怒喝,齊顯國方纔算是徹底的清醒過來,當即衝着天子拱了拱手,然後衝着身後的士卒吼道:“將士們,隨我殺敵。”
而此時大營門口處,以李桓爲首,數十名逡滦l、皇城宿衛正一頭撞上了馮海以及其手下的叛軍。
本來馮海以爲可以順勢衝進大營之中,趁亂攪亂大營,未必沒有機會抓到天子。
可是他沒想到李桓明明可以逃進大營之中活命,偏偏在天子進入大營之後,自己又帶着那些逡滦l、皇城宿衛掉頭來對付他。
如此一來卻是一下子將馮海的希望給破滅了。
本來馬踏營盤就是一個快,只要速度夠快,不給防守的士卒時間,直接衝營,數百兵馬便足夠攪亂數千大軍駐守的營盤。
只可惜李桓似乎早就防備到這點,根本就不給他馬踏營盤的機會。
轟隆
一方是數百拼命的叛軍,只爲抓到天子,獲取一線生機,一方則是數十名爲天子拼命的忠貞之士。
雙方碰撞在了一處,登時慘叫聲響起。
眨眼之間,雙方便倒下了數十人之多,李桓直接攔下了馮海,甚至將馮海身下的戰馬直接打爆,若不是馮海及時躍身閃避的話,怕是被打爆了腦袋的就不是他身下的戰馬,而是他自己了。
躍身落在身後一名親兵的戰馬之上,馮海滿懷忌憚的盯着李桓,怒吼道:“強弩,給我射死他。”
方纔那一波強弩,一部分箭矢便是鎖定了李桓,李桓竟然是不閃不避,生受了那些箭矢,不得不說李桓的舉動完全超乎了馮海的預料,若非是如此的話,他也不至於差點被李桓一擊打殺當場了。
畢竟馮海再怎麼高估李桓的實力,也不敢相信李桓竟然可以憑藉着一身橫煉的不破金身硬抗強弩攢射啊。
要知道方纔那一波箭矢至少一半左右都奔着李桓而來,就連李桓身下的戰馬都被射成了刺蝟,偏偏李桓卻是毫髮無損,甚至還將馮海身下的戰馬給打爆了腦袋。
此時馮海一聲令下,數十支強弩再次攢射,箭矢直接將李桓給覆蓋了。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驚呼聲。
“李卿小心啊!”
縱然是看到方纔李桓以身軀硬抗箭矢的一幕,可是這會兒再看數十支箭矢覆蓋李桓身軀,朱厚照也是爲之失聲驚呼。
就在李桓身旁數丈之外,手持寶劍捲起漫天劍花,剛剛將射向他們的箭矢給擋住的嶽不羣以及王陽明則是齊齊看向李桓。
二人皆可以算得上是武道強者,一身內功之強,放眼天下,也是罕有人可及。
可是就算是強如他們,也不敢以自己的身軀去承受強弩的攢射啊。
真當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啊,被箭矢射中,只要不是要害,他們自是可保無恙,但是被幾十支箭矢覆蓋,在二人看來,肯定是必死無疑。
嶽不羣、王陽明知道李桓一身橫煉的功夫可謂是登峯造極,但是這會兒也忍不住爲李桓捏了一把冷汗。
剎那之間,箭矢齊齊的落在了李桓身上,這些箭矢衝擊力極強,直接洞穿了李桓身上的衣衫,有些箭矢掉落在地,有些箭矢則是掛在李桓身上,可是卻不見一支射入李桓體內。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驚呆了。
哪怕是馮海也是看的目瞪口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