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正因爲朱厚照醒來而激動的暗暗落淚的丘聚陡然之間被天子點名,不由的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的向着李桓看了過去。
注意到丘聚看向李桓,朱厚照怒道:“丘大伴,你也如李卿一般不聽朕的話了嗎?還不快說!”
第一百七十章 李卿,給朕狠狠的殺!
帝王威勢徽种拢鹁圻B忙噗通一聲跪倒在朱厚照身前,哭泣着將朱厚照遇刺之後所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只不過丘聚所知曉的也就是他被關在偏殿之前的一部分事情,至於他被關在偏殿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丘聚也就不太清楚了。
哪怕是先前從張永口中得知一些簡單的消息,可是在沒有具體的瞭解的情況下,丘聚自然是不敢完全相信張永的一番話,所以說丘聚在講到他被關起來的時候就停了下來。
朱厚照皺着眉頭,顯然從丘聚這裏,只能知曉丘聚發現他被遇刺,然後做出的一系列安排的事情。
跪在地上的丘聚偷偷的看了朱厚照一眼,眼見朱厚照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裏,心中不由的緊張起來。
這一緊張自然就開始瘋狂的回想自己在天子遇刺的事件當中所做的一切,有沒有做的不對的地方,所以這才讓天子不虞。
猛然之間,丘聚向着朱厚照叩首道:“奴婢有罪,奴婢有罪,還請陛下責罰!”
原本朱厚照在想着自己到底是怎麼中了毒爲什麼就那麼昏迷了過去,以至於刺客有了可乘之機。
突然見丘聚向着自己叩首請罪,朱厚照不禁皺了皺眉頭看了丘聚一眼道:“丘大伴,你又有何罪?”
不單單是朱厚照看着丘聚,這會兒就是夏皇后、太后以及李桓、張永幾人也都看向了丘聚。
不少人暗暗的以爲丘聚同天子遇刺的事情有關。
丘聚被腥硕⒆牛闹蓄H爲緊張的道:“陛下,奴婢不該在陛下遇刺之後將消息告知逡滦l。”
聽丘聚這麼一說,腥瞬挥傻囊汇叮褪翘熳右泊袅舜簟�
是啊,丘聚方纔也說了,他在見到天子遇刺之後,下意識的想到了李桓,於是就命人將消息告知了逡滦l的人。
正常來說的話,丘聚這般的舉動自然是大罪,涉及到泄露皇宮隱祕,這罪責可大可小,只看天子怎麼想。
如果說天子認爲丘聚勾結外臣,圖植卉壍脑挘屈N丘聚所犯的罪行足可以將之杖斃明正典刑了。
只是這件事情明顯還涉及到了李桓,丘聚自己也說了,他是因爲想到了李桓,所以纔會將消息告知逡滦l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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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聚這會兒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着李桓看過來,畢竟如果因爲他而牽連到李桓的話,那他豈不是有愧李桓了嗎?
反倒是李桓,即便是在腥说淖⒁曄拢廊皇菦]有受到什麼影響,就那麼靜靜的站在那裏。
朱厚照看看丘聚,再看看李桓,就在腥艘誀懱熳訒鷼獾臅r候,卻是聽得朱厚照笑道:“朕還以爲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呢,原來只是這件事啊。”
聽天子這麼說,腥硕贾溃@件事情應該是就這麼揭過了。
只聽得朱厚照衝着李桓笑道:“朕方纔看李卿神色平靜,絲毫不慌。”
李桓拱手道:“回陛下,臣同丘大監乃是君子之交,又無窺視君上之心,臣問心無愧,自然心懷坦蕩,無所畏懼。”
丘聚聞言眼睛一亮道:“對,對,還是李兄弟說的對,奴婢同李兄弟就是君子之交。”
說着丘聚趴在朱厚照身前眼睛通紅,默默流淚道:“陛下,您是不知道,當奴婢看到您昏迷不醒的時候,奴婢心中那叫一個惶恐不安,奴婢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李兄弟,因爲奴婢曾聽陛下不止一次說過,諸多臣子之中,李兄弟最爲赤城,無有私心,若是真的有什麼事情,李兄弟絕對是最可信之人。”
張永聽着丘聚的話,面色複雜的看向李桓,反倒是李桓站在那裏,就像是沒有聽到丘聚的話一般,顯得極爲平靜。
丘聚又道:“奴婢心中惶恐,只記得陛下出了事,陛下要通知李兄弟,因爲老奴實在是不知道,究竟能夠相信誰,又有誰值得奴婢信任,將陛下之安危託付對方。”
朱厚照聽着丘聚這麼說,心中滿是感慨,只看丘聚那模樣,朱厚照多少也能夠明白當時丘聚的心情。
臉上露出幾分溫和的笑容,朱厚照向着丘聚道:“丘大伴,你做的沒錯,朕沒有怪你,若是連你和李卿都不可信的話,朕還有什麼人可信。”
說着朱厚照看向李桓道:“顯然丘大伴做的對,這次如果說不是有丘大伴第一時間將朕出事的消息告知了李卿,而李卿又及時趕回的話,怕是朕真的就要死了。”
一旁的太后張氏聞言連忙道:“呸,呸,說什麼死字,這話實在是太不吉利了,皇兒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朱厚照笑了笑道:“這些日子讓母后費心了。”
不過隨即朱厚照神色一變,李桓身上的血跡到底是怎麼來的,以李桓的性子,若是來見他的話,也不可能搞得一身鮮血纔是。
所以說這其中必然有他所不知道的隱情。
況且朱厚照也知道,李桓在福州府做下那麼大的事情,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恨不得將李桓給撕碎了,又怎麼可能會允許李桓順利的回京,更不要說還讓李桓進入皇宮了。
按照慣例,天子如果突發意外的話,內閣重臣必然會被第一時間招進宮中坐鎮輔助太后或者皇后以穩定大局。
以朱厚照對文官集團的瞭解,若是不趁着他這位天子昏迷的機會將李桓給拿下的話,那纔是怪事呢,更不要說讓李桓進宮了。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朱厚照的目光投向了張永。
因爲從丘聚的話中,朱厚照已經聽出,在他出事之後,丘聚、高鳳幾人被關了起來,在他身邊侍奉着的就是張永。
那麼丘聚所不知道的事情,張永應該知曉一二。
而一旁的張永注意到了天子投來的目光,心中一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道:“陛下,老奴所知也非常的有限啊。”
朱厚照淡淡的看了張永一眼沉聲喝道:“講!既然你所知有限,那麼你知道什麼便講什麼。”
張永忙將內閣重臣如何爲了防止意外調來京營兵馬封鎖宮門,又調來狄成替換了皇城宿衛統領之職,然後又請了太后的旨意,嚴查天子遇刺一案,最後查到了劉瑾身上。
朱厚照聽着張永的話,神色變幻不定,當聽到張永提及劉瑾的時候,朱厚照眉頭一皺道:“什麼,你說三司查到了劉大伴身上,懷疑劉大伴趾﹄蓿俊�
朱厚照眼中明顯流露出不信的神色,他纔不信劉瑾會害他呢。
可是看張永的神色,顯然三司所查出來的結果就是如此,這麼大的事情,三司應該不會不去嚴查,更不會隨便誣陷人吧。
而這會兒坐在一旁的太后張氏皺了皺眉頭道:“皇兒,不是本宮說你,劉瑾在朝中勾連一夥黨羽,禍害朝綱,惹得民怨沸騰,百官離心,要說他劉瑾心懷叵測,本宮卻是深信不疑。”
說着張太后又道:“至於說查辦劉瑾的懿旨,就是本宮下的,不管是誰想要傷害皇兒你都不行,哪怕只是有一絲嫌疑,也是有殺錯,沒放過。”
張太后這一句有殺錯沒放過的話放在趾μ熳舆@等滔天大案上面自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不管是放在哪一個朝代,行刺天子,那就是最大的案子了,別說是有嫌疑,就算是稍稍同案子沾邊,被砍了腦袋也無處喊冤。
看了張太后一眼,朱厚照苦笑,倒是沒有反對張太后的話,朱厚照也知道一直以來張太后對於他身邊的劉瑾、谷大用、丘聚等人那是非常的不滿意,甚至可以說厭惡。
以往有他護着,太后看在他的顏面之上,倒也不與劉瑾等人一般見識,可是在他昏迷不醒期間,劉瑾身上還沾上了趾μ熳拥南右桑瑥執笠遣粚㈣o拿下那纔是怪事呢。
深吸一口氣,看了張永一眼,朱厚照道:“繼續說。”
張永連忙道:“隨着劉瑾被拿下,朝中依附於劉公公的官員大部分也都被拿下。”
說着張永又道:“對了,爲了防止谷大用鬧出亂子,太后一道懿旨將身在御馬監的谷大用也給招進宮中,同高鳳等人關在了一處。”
朱厚照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谷大用坐鎮御馬監,那是他特意安排的,御馬監執掌騰襄四衛,那相當於是天子直接所能夠調動的唯一的一支兵馬了,歷來都是隻有天子心腹之中的心腹方纔有資格坐鎮。
不是得天子的信任,也不可能去替天子掌軍,結果太后一道懿旨竟然將谷大用給調回了宮中,直接讓皇室喪失了對騰襄四衛的掌控。
不過朱厚照也沒法說什麼,誰讓太后張氏是他的老孃呢,做爲一個被孝宗皇帝這樣一位好老公給寵着的太后,宮鬥什麼的對她來說根本就不存在,自然也就意識不到御馬監對皇家的重要性。
張永看朱厚照的神色不好看,心中有些發緊,耳邊傳來朱厚照的聲音道:“還有呢?”
張永連忙道:“回陛下,沒了,除了這些之外,奴婢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無論是丘聚還是張永,他們所知道的都沒有關於李桓如何回京,如何進入皇城的事啊。
朱厚照看了看夏皇后,再看看張太后,直接就是不報什麼希望。
至於李桓,朱厚照乾脆就略過了,方纔李桓不想說,他也不去問,他就不信問不出李桓到底做了什麼。
這會兒張太后道:“皇兒,此刻英國公張懋、首輔李東陽、閣老楊廷和他們都在外殿,你若是想知道什麼,大可以召他們前來問話啊,想必他們比誰都清楚的。”
朱厚照眼睛一亮,立刻衝着丘聚道:“丘大伴,你立刻去將英國公張懋請來。”
外殿之中,英國公張懋、首輔李東陽、閣老楊廷和乃至費宏,毛紀等人看着內殿方向,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事關天子安危,由不得他們不緊張啊,尤其是太后也進入了內殿,這會兒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傳出,這就讓他們更加的擔心了。
幾人不停的看向張懋,用意不言自明。
至於王陽明的話,他們自然是將信將疑,除非是真的見到了天子,否則的話以他們的性子是不可能全然相信王陽明的一面之詞的。
但是張懋卻是老神在在的站在那裏,眯着眼睛,給人的感覺像是睡着了一般。
就在這會兒,一陣腳步聲傳來,腥司褚徽穑曂ィ灰娤惹氨粠нM內殿之中的丘聚眼睛通紅的走了出來。
當看到丘聚眼睛通紅的模樣,腥诵闹锌┼庖宦暎粫翘熳映隽艘馔獍桑蝗坏脑挘@位天子身邊的近侍怎麼哭成了這個模樣啊。
費宏上前一步,急切的看着丘聚道:“丘聚,陛下他是不是……”
丘聚聞言眉頭一皺,費宏話語裏的意思他如何聽不出,當即冷哼一聲道:“大膽,費大人,你什麼意思,莫非是要詛咒陛下嗎?”
費宏聞言額頭之上冷汗直冒道:“沒有,本官沒有,你可不要血口噴人,我只是關心陛下罷了。”
丘聚冷笑一聲,先前他還怕這些人,可是隨着天子醒過來,他自是不懼這些人了,只是不屑的瞥了丘聚一眼。
丘聚的神色變化看在楊廷和的眼中,楊廷和心中一聲輕嘆,看來真的是被王陽明給說中了,陛下絕對是已經脫離了兇險,甚至可能已經醒了過來,否則的話,先前天子昏迷期間,在他們面前唯唯諾諾的丘聚絕對不可能是這般的反應。
果不其然,就見丘聚行至英國公張懋近前,衝着張懋躬身一禮道:“老國公,陛下有請。”
從丘聚走出來便看着丘聚的英國公張懋聞言身子不由的一顫,當從丘聚口中聽到天子召見的時候,張懋整個人緊繃着的身子一下子放鬆了下來,眼中流淌出掩飾不住的欣喜。
“好,好,老臣這便去見陛下,還請丘大監帶路!”
丘聚連道不敢。
張懋衝着李東陽、楊廷和幾人拱了拱手道:“諸位,本公先去見陛下,陛下無礙,我等終於可以安心了。”
李東陽臉上洋溢着幾分輕鬆的笑意道:“老國公說的是,陛下無恙,國之大幸,國之大幸啊!”
一時之間外殿之中原本凝重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輕鬆了許多。
李東陽整個人就像是徹底的放鬆了下來一樣,這些日子,天子昏迷不醒,要說的話,壓力最大的就是他這位當朝首輔了。
無論是什麼事情都一下子壓在了他的身上,讓李東陽有一種無力支撐的感覺,最爲重要的是天子年不過二十,太過年輕,甚至都還沒有子嗣,這對於一個王朝來說,國無儲君,絕對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
天子若在的話,那倒也罷了,可是一旦天子出了什麼意外,連個繼承人都沒有,這一個搞不好就是國家動盪,社稷崩塌的後果啊。
先前李東陽都不敢相信,如果說天子真的崩殂的話,他這位首輔又該如何去做才能夠保證大明王朝的正常咿D並且延續下去。
如今這壓力也隨着朱厚照醒來而一下子消失,否則的話以李東陽如今的身體狀況,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扛不住了。
看着張懋走進內殿之中的身影,李東陽捋着鬍鬚,向着楊廷和、毛紀、費宏等人道:“諸位,陛下能夠醒來,實乃國之幸事,待稍後見了陛下,我等當告於百官,以安人心。”
卻說張懋跟在丘聚身旁向着內殿之中走去。
此時內殿之中的中藥氣息已經散去了許多,畢竟李桓先前已經命人將內殿對外的窗戶統統打開,否則的話,一般人在這房間當中待久了,沒病也能夠憋出病來。
當張懋走進內殿之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裏的朱厚照,雖然說朱厚照這會兒依然是靠在牀榻之上,但是以張懋的眼力卻是能夠看出這會兒朱厚照的精氣神相當不差。
至少較之先前躺在那裏,氣若游絲一般的孱弱狀態相比簡直是好了太多,可以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哪怕是心中已經確定天子無礙,但是在沒有見到天子之前,心中仍然是有些沒底,不過現在終於親眼見到了天子無恙,張懋長出一口氣的同時大步上前,衝着朱厚照拜下道:“老臣拜見陛下,陛下醒來,實乃天大的幸事。”
朱厚照見張懋向着自己拜下,忙道:“老國公不必多禮。”
與此同時朱厚照示意丘聚道:“丘大伴,快給老國公賜座。”
丘聚搬來凳子,張懋坐在近前,仔細的端詳着朱厚照的氣色,見到朱厚照氣色不差,微微頷首道:“老臣就說陛下有上天庇佑,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朱厚照聞言笑道:“什麼上天庇佑,此番真的要說的話,還是多虧了李桓卿家,若是沒有李卿救治的話,恐怕朕這條性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聽朱厚照這麼說,張懋不禁想到了太醫院對朱厚照的判斷,甚至說朱厚照怕是堅持不了幾日了,當時知道這個消息的人,可是震動不小。
現在看着朱厚照,張懋想起先前,心中自是一陣的後怕,同時抬頭向着一旁的李桓看了過去。
張懋起身,鄭重無比的向着李桓拜下道:“李桓,老夫代表不了天下萬民,也代表不了文武百官,那麼老夫便僅代表英國公府感謝李桓將陛下救醒。”
李桓連忙扶住張懋道:“老國公千萬不要這麼說,這不過是李某身爲臣子的本份罷了。陛下有難,難道要李某束手旁觀不成?”
朱厚照撇了撇嘴,衝着張懋道:“英國公,既然李卿不讓謝,你就不用謝他了。”
這話說的張懋有些愕然,他又不傻,怎麼聽不出天子這話有些像是在同李桓賭氣的意思啊。
心中這麼想,張懋下意識的看看朱厚照,再看看李桓,一時之間有些摸不着頭腦。
倒是一旁的丘聚、張永幾人知道怎麼一回事,只是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開口告訴張懋啊。
只聽得朱厚照向着張懋道:“老國公,朕招你前來卻是有一件事要問詢老國公。”
張懋眉頭一挑,心中一動,以爲朱厚照問他這些時日朝堂乃至京師之中的形勢,他都做好了準備了,可是朱厚照卻是道:“老國公你且告訴朕,李桓卿家是如何進宮的?”
張懋咯噔一聲,下意識的看了李桓一眼,心中暗暗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天子知道了李桓殺入皇宮的事情,這是想要同李桓算賬嗎?可是這看上去似乎也不像是算賬的意思啊。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甚至張懋還有些同情的看了李桓一眼,畢竟想一想的話,李桓所做的事情,還真的是犯了忌諱。
別說是犯忌諱了,就算是立刻拉出去砍了腦袋,抄家滅族都不爲過。
帶兵襲殺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也就罷了,長街之上,逡滦l同五城兵馬司發生衝突,這多少還能夠解釋的過去。
可是帶逡滦l的人衝擊宮門,甚至還將把守宮門的長寧伯高長勇給砍了腦袋,然後殺進皇宮之中,這就沒法分辨了啊。
單單是衝擊宮門這一樣便足夠給李桓定罪了。
至於說殺了高長勝、劉忠、梁儲的事情,無論是哪一樣都是死罪,而且李桓還一下子犯了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