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穿云雀
七月正是十分炎熱的時節,就算是清晨時分,全身穿甲的御龍直將士也已經渾身是汗。
“狄青?”
見眼前這個絲毫不懼炎熱,甲冑依舊整齊的中年將領,曹斌立刻來了興致。
他直接從袖子裏抽出兩千兩銀票,塞過去道:
“兄弟辛苦了,拿去買點冰塊降降暑,算是本爵的一點心意。”
大宋已將有了硝石製冰的技術,加上地窖的儲存,對於有錢人來說,冰塊並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到。
既然狄青還沒有崛起,曹斌自然要試着拉攏一下。
給銀子雖然有點俗,但也是最直接方便的方法。
最能拉進關係的是什麼,一是尊重,二是利益。
給銀子既能代表利益,又能表達尊重,完美!
狄青雖然是歷史名將,性格可能也是正直不阿,但畢竟不是聖人。
只要還是凡人,就擺脫不了這兩種東西的束縛。
狄青見曹斌上來就給錢,還一下就拿出兩千兩鉅款,不由懵了一下,連忙推辭道:
“曹伯爺不可,我等受皇命所差,護衛伯爺本就是職責所在,怎能讓伯爺破費?”
錢的威力還是挺大的,不管是因爲錢財本身,還是因爲曹斌表達出來的尊重,狄青的好感頓時提升了一個層次。
只是兩句話的功夫,他的稱呼,就由十分正式的“忠靖伯”,變成了“曹伯爺”。
同時,狄青也不禁在心裏感慨。
這忠靖伯不愧是東京城有名的紈絝,真是太誇張了,一出手就是兩千兩,差點將他嚇住。
別看曹斌一出手就是數百兩,一千兩,那只是因爲他有暴發戶心態,還有大生意撐着。
其實在大宋,一兩銀子的購買力相當堅挺。
一斤米才幾文錢,一兩銀子可以買三四百斤米,夠普通人喫半年多。
見狄青推辭,曹斌把銀票強行塞進他懷裏,哈哈笑道:
“狄兄這是什麼話?難道職責所在,就不辛苦了嗎?”
“再說了,我這銀子也不是全給你的,這麼多兄弟跟着本爵出差受苦,本爵可不能虧待他們。”
見狄青還要推卻,曹斌唬着臉道:
“狄兄若是再不收下,就是瞧不起本爵了?”
狄青身後的副將見狀,連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滿臉笑意道:
“謝謝伯爺,我們頭兒就是覺得受之有愧。”
曹斌見狄青不再反對,這才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嘛,既然都是自己人,就不要那麼客氣。”
說完,他擺了擺手,也不在意狄青的反應,帶着一羣手下一溜煙地登上了使船。
俗話說,拿人手短,喫人嘴短。
不管狄青是怎麼想的,只要他收下銀子,就是欠了自己一份人情,就這麼簡單!
等曹斌離開,狄青才苦着臉埋怨道:
“咱們收了別人的銀子,若讓咱們幹些爲難的事情,咱們怎麼拒絕?”
那副將盯着着狄青手裏的銀子,搖頭笑道:
“頭兒也太謹慎了!”
“曹伯爺是什麼人,人家用得着賄賂咱們嗎?”
“說白了,咱們現在就是人家手下的小兵。”
“就算不給銀子,人家讓咱們拼命,咱們也得聽令。”
“除了這些,我想不出曹伯爺還能讓咱們幹什麼。”
狄青愣了一下,發現的確是這樣,他只是想不明白曹斌爲什麼會這麼大方。
那副將卻笑了起來:
“這有什麼可想的?曹伯爺是什麼人?”
“可能這就是人家逛一次青樓的花費。”
“本來我還不願意參加這趟差事,沒想到曹伯爺如此體恤下屬。”
“有了這些銀子,就算是刀頭舔血,也算值了。”
狄青聞言,也只能認可副將的說法。
如今這種情況,他就是想把銀子還給曹斌也做不到,只要看看屬下們的眼神就明白了。
不過他對曹斌的印象倒是不錯,並不是他愛財,而是曹斌的態度。
李堂上船的時候,他們上前拜見,連句“辛苦”都沒得到。
就算他再怎麼正直,面對這樣的態度也生不起好感,他又不是受虐狂......
此時,李堂正站在甲板上與西夏使者交談,將曹斌的行爲看得清清楚楚。
見曹斌連招呼都沒打,直接鑽入船艙,他有些輕蔑地搖搖頭,對西夏使者說道:
“我們這位副使是武人出身,不懂禮節,讓張大人見笑了。”
在他看來,進入西夏之後,朝廷派出的幾百護衛根本沒鳥用,拉攏西夏使者纔是上策。
西夏使者叫張延壽,是個身材瘦弱矮小的中年,在西夏擔任計司知院一職,管着財政。
元昊派他來賀壽的原因也很簡單。
他們就是盯上了大宋的回禮,方便點驗。
只是這一趟賀壽,大宋就送出了十萬銀絹的回禮,都趕上一半的歲幣了。
遼國那邊更多,一年下來,光是回禮就能送出七八十萬銀子,遠遠超過了歲幣。
這也是大宋的國庫每年收入數千萬銀子,卻還是財政緊張的原因之一。
花錢的地方實在太多!
張延壽聽到李堂的話,搖頭笑道:
“李大人進入我國後,千萬不要輕視武人,我家國主不喜歡這些。”
李堂愣了一下,頓時明白過了,連忙地拱了拱手道:
“多謝張大人提醒,李某記下了。”
說着,他又帶着欣悅道:“之後,還要張大人多多提點,免得李某觸犯了貴國的忌諱。”
張延壽擺擺手笑道:
“李大人客氣了,都是小事。”
說着,他不經意地問道:
“不知副使身邊那員女將是什麼人?是否是朝廷命官?”
李堂看了他一眼,笑道:
“我從未聽說過朝廷有這麼一員女將,那可能是曹家的下人吧。”
聽到這話,張延壽頓時精神一震,急切地問道:“若是本官想買下她,不知曹大人是否能夠割愛?”
李堂奇怪地看了張延壽一眼。
他剛剛也見到了扈三娘,雖然長相靚麗,但太過高挑,不符合他的審美。
沒想到又挫又瘦的西夏使者,竟然會看上這種女子。
不過,他此時欣喜不已。
不過是一個女子罷了,如果用她就能夠收買西夏使者,那自己的性命就徹底有了保障。
正在李堂思考着怎麼勸說曹斌的時候,突然甲板後面開始喧譁起來。
這時,一個家丁跑了過來稟報道:
“老爺,不好了,咱們的士卒與西夏人打起來了。”
李堂神色一慌道:“怎麼回事?”
那家丁看了一眼西夏張延壽道:
“聽說是御龍直的人撞翻了西夏人的早飯,他們要我們賠錢。”
李堂這才鬆了口氣道:“既然這樣,賠償人家就是了。”
那家丁糯糯了半晌,道:“大人還是去看看吧,御龍直的人不想賠......”
李堂滿臉晦氣,怒道:
“我看什麼?這點小事還用我處理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然做錯了事,就要認罰。”
那家丁道:“可是西夏人讓他們賠償一千兩。”
聽到這話,李堂頓時呆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着家丁道:“你確定是一千兩?”
此刻,他也有些無話可說,你們西夏人喫的是金子啊,一頓飯就讓人陪一千兩?
張延壽有些尷尬道:
“可能是你們那位副使出手太過大方,讓我國的士卒有些眼紅了。”
“李大人放心,我這就去制止他們。”
李堂聞言,頓時反應過來,連忙道:
“張大人不必在意,不過一點兩銀子罷了,本官去調節一二便是了。”
說着,他忙安撫住張延壽,跟着那家丁向爆發衝突的地方趕去。
這不正是交好西夏使者的機會嗎,那些丘八也是喜歡顯擺,不然怎麼會引起人家的覬覦之心。
李堂跟着家丁轉過甲板,見正有兩方人馬對峙。
一方是狄青帶領的御龍直士卒,一方是西夏派來大宋的人馬。
他陰沉這臉走到兩方中間,劈頭蓋臉向狄青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爲何與西夏起了衝突。”
狄青見李堂親自前來,也不怯場,連忙將事情說了一遍道:
“回稟大人,下官正在給弟兄們分配賞賜。”
“未曾想西夏士卒直接帶人撞了上來,我看他們是刻意挑起事端。”
李堂聽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滿面地恨鐵不成鋼:
“狄指揮,你怎能如此不知輕重,爲了一點銀子得罪西夏人?”
“難道你不知道,咱們的性命都捏在人家手裏嗎?”
“若是因此耽誤了朝廷大事,你擔當的起嗎?”
狄青愣了一下道:“李大人的意思是,我們按他們的要求賠償?”
他知道李堂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胸膛裏一股邪火卻怎麼也壓不住。
他身邊的副將聞言,卻憤憤不平起來道:
“李大人,那些西夏人分明是看曹伯爺給我們獎勵,生了貪心。”
“這是曹伯爺獎給我們的銀子,憑什麼分給他們?”
李堂怒斥一聲道:“放肆,你是在跟本官說話嗎?”
說完,他低聲喝道:
“這件事說到底就是曹斌引起的,他不知利害,胡亂獎賞士卒,才讓西夏人藉機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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