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穿云雀
絲竹悅耳,燈紅酒綠,入眼之處,皆是諂媚討好的笑臉。
曹斌看了一圈,有些疑惑道:“怎麼沒有看見常大人?”
濟州知州連忙解釋道:
“濟州城匯聚的災民越來越多,常大人有些不放心,已經前去調兵了。”
“他已經囑咐了我們,一定要將曹伯爺陪好.......”
聽了他的解釋,曹斌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若有所思。
這時,一個士紳舉着酒杯上前道:“我對曹伯爺一向仰慕非常,晚生敬您一杯。”
接下來,不斷有人前來給曹斌敬酒。
敬酒之後,還紛紛表示有禮物送上,讓曹斌滿是笑意。
“那是何人?”
敬完一輪之後,曹斌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男子問道。
那人三十多歲的樣子,對曹斌的眼神熟視無睹,自顧冷着臉自斟自飲。
好像在場的人,只有他沒向自己敬酒。
“莫非這是個清官?”
曹斌見狀,暗自想道,心裏已經不由自主地欽佩起來。
聽到曹斌的話,濟州知州卻是尷尬了,他擦了擦汗道:
“這位是吳家家主,他今天可能有些不適.......”
他正說着,夏老道悄無聲息地來到曹斌身後,小聲耳語道:
“這人的小女兒是常封的妾室。”
“就是他想把發黴的糧食賣給官家!”
曹斌聞言,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哼了一聲道:
“原來是常大人的岳丈啊,怪不得看不上本爵。”
那吳家家主聞言,臉色頓時變了,騰地一下站起身來道:
“伯爺什麼意思,想要挑撥我和常大人。”
然而,曹斌早已轉過身去,與胖知州說起話來,根本不再理會他。
吳家家主頓時顏面全失,臉色鐵青地“哼”了一聲道:
“我喫飽了,告辭。”
胖知州有些尷尬地看着曹斌道:“看在常大人的面子上,還請伯爺不必與他計較,”
其他人也紛紛勸解起來,內心卻是嗤笑不已。
這吳家家主還覺得自己是個人物,若不是有常封的關係,哪裏會讓他坐在曹斌的對面?
這不是不識抬舉嗎?
也虧了有常大人的面子。
酒宴結束,已經是半夜時分,曹斌剛剛回府,時遷就上前稟報道:
“伯爺,我已經查清楚了,那吳家有一萬石黴糧。”
“被咱們拒絕後,他就串通濟州府通判,把賑濟糧給換了。”
“明天城外要派發的賑濟粥,就參雜了這種黴糧!”
曹斌眼裏閃爍着寒光道:“他自己找死,可就別怪我心狠了。”
誰都知道,發黴的糧食不能食用。
輕則中毒腹瀉,重則當場斃命,吳家竟然爲了幾千兩銀子利益,冒這種風險。
這已經不能用心腸歹毒可以形容了,這是喪心病狂!
不被發現還好,一旦被災民發現,恐怕立刻就會引起民變。
到時候不僅山東官員跑不了,連曹斌也逃不過身首異處的下場。
退一萬步講,就算僥倖瞞過災民,也瞞不過身在東京的包拯,曹斌絲毫不敢小覷他的洞察力。
顏查散爲什麼會突然加入這次賑災,還是信不過曹斌?一直在盯着他!
第二天,天色剛剛露出朦朧的微光,曹斌就已經起牀了。
自搬來欽使行轅之後,曹斌起這麼早,還是第一次。
常卿憐十分不適應,她揉了揉朦朧的雙眼,連忙支起身子問道:
“伯爺要起牀嗎?”
說着,就要起身服侍穿衣。
曹斌溫柔地將她按倒,微笑道:
“睡不着了,我就在院子裏轉轉,你不必忙活了,多睡一會兒吧。”
常卿憐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曹斌立刻虎着臉道:“乖乖地聽話!”
常卿憐見曹斌飛快地穿上衣服,出去後輕輕地關上房門,眼裏不由閃過一絲溫暖,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剛出院子,曹斌的臉色就冷了下來,見轎子三人和虎翼軍軍都指揮使已經帶人等在了門外,揮手道:
“老夏和轎子隨我出城,趙軍主跟時遷前去抄家。”
這次出差山東,總共帶了兩千五百人隨行聽調。
盧方和蔣平購糧,帶走一廂五百人,顏查散又帶走了五百人,曹斌身邊還有一千五百人看守糧倉和欽使行轅。
聽到曹斌的命令,調來的八百禁軍立刻分爲兩隊,轟然出動。
沉重的跑步聲頓時在寂靜的大街上轟然作響。
早起的百姓見到這種情形,連忙躲回家中,緊閉房門,嚇地瑟瑟發抖。
“這不是要兵變殺人了吧?”
兩刻鐘後,曹斌已經帶人到達了南城門處。
那城衛見數百裝備精良的士卒前來,也驚慌失措,忙上前喊道:
“你們是什麼人?爲何在城裏仗兵出行?”
轎子連忙上前,舉起手中的牙牌道:“欽使大人在此,快開城門!”
那城衛連忙道:“你們有沒有常大人的命令?若沒有常大人的令箭,我們不能放行。”
轎子聞言,怒目圓睜,一巴掌就抽了過去:
“放你孃的屁,欽使大人需要姓常的手令?”
那城衛被他扇得原地轉了三圈,停下來後,瞳孔裏直接出現了圓圈,一臉地懵逼。
轎子晃動手中大戟,怒喝道:“再敢遲疑,我宰了你!”
那城衛見狀,嚇得一哆嗦,連忙捂着臉道:
“開門,快開城門!”
隨着一聲令下,城門頓時打開。
此時,城外已經炊煙裊裊,無數大鍋已經支了起來,正在熬煮濃粥。
黑壓壓的災民正排成無數縱隊等待,不少廂兵在縱隊的周圍維持秩序。
曹斌來到大鍋近前,搖了一勺濃粥嚐了嚐,一股黴糟味頓時衝向喉嚨。
這要是發現不了纔是怪事!多虧自己來得及時。
“曹伯爺,您這是?”
鉅野縣令見曹斌帶着一隊禁軍出現在賑濟現場,十分奇怪地問道。
曹斌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道:“濟州通判現在何處?”
通判是知州的副職,俸祿低於知州,但州府的事務卻需要知州和通判兩方簽字,才能生效,可見通判的權利。
鉅野縣令聽到曹斌的發問,也沒有多想,連忙道:
“通判大人正在指揮衙役分糧,下官去叫他過來?”
曹斌點點頭道:“速度要快。”
鉅野縣令聞言,連忙將手裏的事務交給手下縣丞,匆匆跑了過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濟州通判就氣喘噓噓的疾步走來,他孤疑看着曹斌身邊的禁軍,滿是不解地問道:
“曹伯爺找我何事?”
曹斌懶得與他廢話,直接揮手道:“拿下!”
濟州通判頓時掙紮起來,喊道:“伯爺這是爲何?”
曹斌冷着臉道:“我欲借你人頭一用,望你不要吝惜!”
濟州通判嚇得臉色蒼白,連忙道:“伯爺饒命,我是常大人的門人,咱們是自己人啊。”
曹斌轉身看了看正在排隊的災民道:
“你想過沒有,如果他們發現你發的糧食是發黴的,會放過你嗎?”
濟州通判強笑道:“有五千士卒鎮守,他們不敢鬧事。”
曹斌搖搖頭,不再理會他。
濟州通判見曹斌好像要來真的,頓時慌了,連忙道:
“我是從五品朝廷命官,伯爺沒有權利殺我!”
他說的確是事實,嚴格來說,曹斌只能喚做欽使,只有監督調查地方官的權利。
並不能算是真正的欽差。
只是曹斌並沒有打算自己承擔這個責任.......
這時,去抄家的禁軍也押着吳家人趕到了。
時遷上前稟報道:“稟告伯爺,吳家大小人等一十六口,已經全部押到。”
曹斌點點頭道:“鳴鑼吧!”
時遷連忙取出一面響鑼,使勁敲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道了曹斌這裏。
他尋了一個土丘站了上去,十分言簡意賅地喊道:
“我是朝廷派來的督糧欽差!”
他虛說自己是欽差,是爲了引起災民們的重視,讓他們更加相信自己。
但災民們卻十分麻木冷漠,一臉迷茫地看着他。
“我宣佈,今天敞開放糧,所有人都可以隨便喫,可以喫到飽!”
這句話剛一出口,災民們的面孔都鮮活起來,緊接着,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
“謝大人......”
“青天啊......”
一傳十,十傳百,不一會兒的功夫,所有的災民都聽到了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他們已經有多少天沒有喫飽過了?
每天半斤糧食,別說喫飽,能夠維持住生命就已經不錯了。
看他們一個個皮包骨頭的模樣,只要稍微感染風寒,就可能會一命嗚呼。
曹斌見到災民的情緒高漲起來,終於放心了。
他首先爆出一個好消息,就是爲了防止人心浮動,釀成不可預料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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