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柳白懶得管他那些心思。
從宗正寺出來之後,轉到去了昭國坊。
李二他們來莫家慰問過,柳白這個泰記實際意義上主人,還沒去。
從權力上講,柳白是必然要去一趟的。
從情分上講,莫家二老也是從柳家莊子裏出來的,柳白更要去看一看。
下午到莫家的時候,柳白受到了莫家二老的殷勤接待。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之中,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睦州的医绦磐絺儯褥妒莵黹L安城裏溜達了一圈,扭頭又回睦州去了。
最難過的,當然要數陳碩真。
平康坊,專門供花魁們居住的地方,曾經是春風閣的範圍。
爲了不影響比賽,春娘一聲令下,將春風閣的生意停下兩個月。
畢竟,優秀的姑娘全都參賽了,老主顧們就算來了,也見不到她們。
與其把名聲毀了,反倒不如賠點錢。
其他姑娘都是四人一間,擠一擠,湊合住。
唯獨陳碩真有一處單獨的小院子。
這讓不少姑娘,心懷怨念。
只有陳碩真自己知道,這座小院子,儼然就是一處監牢。
坐在鏡子前,看着對面那張美豔的臉,陳碩真久久不語。
她摘下假髮,用梳子仔仔細細的梳理了一遍。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陳碩真飛快的重新戴好假髮,打開門。
“陳姑娘,這是您本月的份例,還請收好!”
春娘笑容滿面的,將一個托盤放在桌子上。
陳碩真掀開紅布看了一眼,裏邊赫然放着好幾錠金子!
金子不是通用的貨幣,卻比通用貨幣還要緊俏。
這年頭,大唐缺銅缺得厲害。
尤其是大唐的銅錢流入西域之後,被異族人當成通用貨幣,更加緊缺了。
早年見,一貫銅錢不多不少,就是一千枚。
去年,精明的老百姓已經把九百枚銅錢串起來,當一貫錢,也就是一兩銀子使用。
經過一年的發酵,在諸多連鎖反應之下,長安城的物價開始飛漲。
銀子的購買力在短期的下降之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大幅度飆升起來!
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破產。
市面上,從銅緊缺,迅速變成了銀緊缺。
人們都被這種變故折騰怕了,已經很少有人,敢兌換大批量的銀子和銅錢。
只有金子的購買力,依舊堅挺。
在大宗的貨物交易之中,金子的地位,開始凸顯。
八錠金子,足以買下好幾個陳碩真居住的小院子!
“一個月的份例?”
陳碩真一愣。
她本就是窮苦出身,雖說後來出頭了,也不曾見過這麼多金子。
往前倒上一百多年,金子是貴族專屬的貨幣!
春娘笑道:“這可是少爺親自批下來的,姑娘的臉面大,可不敢受了難爲”
陳碩真反應很快。
“春娘姑姑的意思是,我可以自由出入?”
春娘指了指外邊。
“春風閣可從沒有限制姑娘的自由!”
陳碩真沉默片刻,拿起一錠金子,道:“你們就不怕,我逃出城去?”
春孃的笑容更加濃郁了。
“老婆子我想不了那麼周全,既然少爺允了,想必是不擔心姑娘出城的,退一萬步講,就算您出城了,跟老婆子我也沒有多大幹系!”
陳碩真放下金子,眼中閃過一抹無奈之色。
她很清楚,若是逃出城去,碰上曾經的‘自己人’,她只會死得更快!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医痰娜怂赖乃溃サ米ィ急囟ㄊ莾裙碓斐傻摹�
而內鬼的人選,還用想嗎?
“春娘姑姑的意思是”
春娘行了一個叉手禮。
“老婆子我此來,一是給姑娘送份例,二則是向姑娘辭行!後續的比賽,自有專人幫姑娘操持,老婆子我即將出海,管不到長安城裏的大場面嘍!”
說完,春娘微微頷首,離開了陳碩真的房間。
她懶得管陳碩真是什麼反應。
擺動着肥碩的腰身,去了另外一座小院子。
“人呢?都給老孃滾出來!”
一大羣鶯鶯燕燕的姑娘,從房間之中走出來。
她們全都是春風閣的頭牌。
春娘左手叉腰,另外一根手指上下翻飛。
“你們都給老孃記住了,就算老孃不在長安,也莫要丟老孃的臉,之後的比賽,都把看家本事拿出來!”
“告訴你們,接替老孃的,雖不是什麼正經人,但也是咱柳家的主事,該給的面子要給,見了面,都給老孃客客氣氣的!”
一大羣姑娘嘻嘻哈哈的應承着。
也有幾個捨不得春娘離去,跑過來拉着春孃的手,問東問西。
春娘霸氣外露,瞪着眼睛,道:“你們這些小浪蹄子別想着清閒,咱們春風閣的名頭,可不能被外地的人給搶去!”
說話間,杜愨和青兒施施然走了進來。
杜愨瞪了春娘一眼,道:“誰不是正經人?!”
春娘氣哼哼的說道:“老孃的辛苦半輩子,全給你小子做了嫁衣!”
杜愨撇了撇嘴,沒搭理她。
青兒則是走到姑娘堆裏,這個叫聲‘姐姐’,那個叫聲‘妹妹’。
她本就是春風閣出身的清倌人,跟這些姑娘,都熟絡得很。
春娘把賬本往杜愨懷裏一拍。
“老孃明日就要前往嶺南,你給老孃好好當人,別被這些小浪蹄子勾了魂兒去,若是做出對不起青兒的事,老孃隔着大海,也能派人閹了你!”
第1308章 道門能幹的,爲啥佛門就不能幹?
翌日,清晨,天大晴!
長安城外,出現了一片旌旗。
無數輛馬車排着隊,向南方緩緩行去。
在車隊的周圍,是一千五百名左武衛將士組成的護衛隊。
席君買提着一杆馬槊,在護衛隊最前方開路。
秦懷義跟手底下的人寒暄着,見一輛輕便的馬車出了城門,離開了飛奔過去。
噗通!
他毫不猶豫的跪在地上。
“爹!您身子不好,就莫要下車了,孩兒此行遠去,定會給您爭臉面!”
馬車裏的,當然是秦瓊。
老頭子傷感得不行,眼中似有淚光,卻並沒有下車,甚至都沒有說話。
翼國公府的老管家,將一個包裹交給秦懷義。
“少爺,這是老爺給您準備的行囊!”
秦懷義起身接過行囊,猶豫了一下,朝馬車伸了伸手,卻終究還是放下了。
“爹,您保重!”
說完,他毅然轉身離去,爬上馬背,狠狠的一甩鞭子!
老管家湊到馬車旁,道:“老爺,少爺走了”
秦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回府!”
不遠處,春娘死死糾扯着手中的絲綢帕子。
踮腳張望了半天,也沒看見幾個熟人。
“都是一羣沒良心的!”
春娘咬了咬牙,打算上馬車啓程。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呼和。
“老鴇子!”
春娘臉上閃過一抹喜色,不過轉瞬就消失了。
杜愨騎着快馬,帶着青兒來到跟前。
“老鴇子,杜某見你可憐,都沒人相送,便來給你個面子!”
春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轉瞬之間,又換成了笑臉。
青兒手裏拿着一個大大的包裹,塞進春娘懷裏。
“姑姑年紀大了,要照顧好身體,春風閣那您放心,青兒定會看好姐妹們!”
春娘笑道:“你這丫頭,是個知冷知熱的性子,嫁給杜愨那白眼狼,着實可惜!等姑姑我回來,給你尋摸一個更好的婆家!”
杜愨大怒,道:“你這老鴇子,好生不講理,杜某人好心好意前來送你,竟得如此回報?”
春娘哈哈大笑幾聲,道:“管你身居何職,不一樣要喝老孃的洗腳水?!哈哈!”
笑了幾聲,卻又忽得沉默了。
她雖是泰記的主事,但地位一向不高。
這麼多年了,也沒處下幾個人來。
也就跟杜愨夫婦,走得比較近。
就這,還是因爲青兒本來就是春風閣出身。
想當年,若是沒有春娘護持,青兒也無法保存清白之軀。
春娘這個老鴇子雖然是做皮肉生意的,但一向公道,從來不強逼姑娘們接客。
“姑姑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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