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戴胄在朝中的地位,連前二十都排不進去。
本事比他大的人,着實有不少。
譬如高向玄理才見過的唐儉,那本事就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是平定突厥之後,他兒子唐善識,更是娶了豫章公主,和陛下成了兒女親家,地位更是水漲船高。
沒想到,高向玄理猛地站起來,然後,竟然‘噗通’一聲,給戴胄跪下了!
他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然無比。
“玄胤兄救命!”
戴胄‘大驚’。
連忙起身,想要將高向玄理攙扶起來。
“高向兄,你這是何意?快快起身!”
時至今日,朝中也沒幾個人知道倭國的山背大兄王,正在密滞灰u嶺南之事。
不過,誰還看不出點苗頭?
但凡是消息靈通一點的,都知道倭國肯定是要倒黴的。
至於怎麼個倒黴法,就要看柳白的心思了。
那廝在嶺南待了一個月,若不是在琢磨怎麼玩弄倭國,戴胄敢把腦袋摘下來,送給別人打馬球!
唯一讓戴胄感到奇怪的是,高向玄理怎麼求到自己這來了?
他去求鴻臚寺求唐儉,去禮部求溫大雅,甚至去三省直接求房玄齡,都說得過去。
來大理寺做什麼?
業務上,一點邊都不沾!
高向玄理聲淚俱下。
“我倭國抱着一顆求學之心,派遣在下來到中原,只求皇恩好當,將陛下的福澤傳入倭國,以圖讓倭國子民過的更好,但奈何拳拳之心,一無所獲,時至今日,在下竟然連一位大儒都未曾請動,甚至普通學子,都對我倭國嗤之以鼻”
一聽是這事,戴胄瞬間放心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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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向玄理直接放出話來,只要有大儒收遣唐使爲徒,他願意出和那人同等體積的銀子,來充當束脩。
如果有文人雅士,肯隨他一同前往倭國,那好處更是難以形容!
可惜的是,至今爲止,也沒有大儒敢收遣唐使爲徒。
無他,只因爲書院的某位王姓院長放出話來,誰敢這麼做,就等着他親自打上門去
老傢伙有資格這麼說。
普天之下,沒有人比他的輩分更高了。
換句話說,高向玄理在長安待了這麼多年,可謂一事無成。
“想必高向兄也清楚,我大唐文人,個個高傲無比,讓他們去倭國,恐怕難上加難,而且倭國素來爲王勣先生所不喜,更無人敢收倭國人爲徒,這事戴某怕是幫不到你了。”
他使上幾分力道,硬將高向玄理拽了起來。
高向玄理忙道:“不必玄胤兄親自邀請大儒,在下只希望,能夠以您的名義,召開一場文壇盛會,若是有大儒肯鬆口,在下定有重謝,就算依舊毫無斬獲,在下也願送上一份禮物!”
說着,他小心翼翼的將一張單子,塞進戴胄手中。
換成從前的戴胄,見到有人送禮,恐怕一巴掌就抽過去了!
不過現在的他
人總是會變的。
大風氣之下,物價越來越高,房價越來越離譜。
更何況,戴至德也不小了
戴胄不漏痕跡的將清單,收進袖子裏。
看了不遠處的胥吏一眼。
那胥吏急忙低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
“戴某隻能說試上一試,若是不成,還望高向兄莫要怪罪纔是”
“哪裏哪裏!玄胤兄肯幫忙,就算給在下天大的顏面了!”
兩人又寒暄了片刻,戴胄親自將高向玄理送出門。
看着馬車遠去,戴胄猶豫了一下,有些肉疼的,從懷中掏出一大錠銀子。
交給身旁的胥吏後,道:“去莒公府上問問,他有沒有答應高向玄理的請求。”
胥吏眉開眼笑的接過銀子。
“大老爺稍等,小的這便去問!”
戴胄走回官邸,關上門,從袖子裏,掏出那份清單。
看了一眼之後,他喃喃道:“清官難當,老夫竟然成了這般模樣”
說完,他自嘲一笑,又看了一眼清單。
“當貪官,這銀子還真他孃的好掙!”
清單上的數量,足以抵得上他兩輩子的俸祿!
“文會文會”
戴胄捋着鬍子,緩緩思量。
他雖沒什麼文氣,但與一些大家的關係,相當不錯。
請來些許頗有文名之人,倒也不算太費力氣。
若是拉上平日交往密切的好友,請來幾位書院的大儒,可能性也很大。
如果肯舍下面子,去求求杜如晦他們,甚至連陸德明也能請來!
“如此以來,高向玄理這銀子,花得也就值了”
打定主意,戴胄立刻揮筆寫名帖。
讀書人的脾氣一般都很古怪。
不提前幾天遞上名帖,直接上門說不準會被人趕出來
第1190章 柳白想要經略倭國,自然要用泰記的渠道
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是一成不變的。
面對劇烈的變動,大部分人都養成了心平氣和的好習慣。
甚至有人,能夠不動如山。
說白了,就是被刺激大了之後,腦回路都變得粗糙了很多,沒有多少事情,能夠撼動他們,早就已經壞死的神經。
尤其是對於朝廷的官員而言。
這幾年發生的大事實在是太多了。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
書院一場舞弊案,不知掀起了多少風浪!
心理承受能力差點的,早就死過去了!
如今,就算李二突然告訴他們,要退位讓賢,估計都不會有太多人感覺到驚訝。
從種種跡象上表明,太子是個好太子,未來也一定是位好皇帝。
皇帝活着的時候退位讓賢,擺出‘扶上馬,送一程’的態度,在儒家的思想之中,還是很有市場的。
可是,當一個和文壇沒有多大關係的酷吏,忽然宣佈,要遍邀大儒,召開一場文壇盛會之時,還是在長安城中,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毫無疑問,戴胄是個酷吏!
這是他爲官多年,養成的名聲。
‘酷吏’這個詞,並不全然都是貶義。
大理寺,以法明理,不跟人講情面是正常的。
從這個角度上看,戴胄是個相當不錯的好官。
他一不喫請,二不收禮,三不講情。
對百姓而言,是很難得的。
可不管怎麼說,執掌大理寺的他,都算是法家的簇擁着!
在讀書人的眼中,法家和儒家,可是天然的死對頭!
一個以德行爲尊,一個以律法爲重,完全是兩種,截然相反的理念!
這和戴胄本人的理念,沒有多大關係。
而是大理寺的職能屬性,所確定的。
這麼一個人,要邀請大儒召開文會,就好像長安城中的某戶人家,忽然傳來了公雞下蛋的新聞
更加令人驚奇的是,響應的人竟然不少!
以書院爲代表,當世經學大牛,儒家的領袖之一陸德明先生,竟然真的接受了邀請!
幾位書院的年輕先生,也接受了邀請。
最詭異的是,除了書院的人之外,更多的,卻是以孔穎達爲首的弘文館舊屬。
他們似乎將這常文會,當成了弘文館和書院的地下戰場。
在朝堂之上,弘文館早就沒有和書院一爭高下的資格了。
或許,他們想在民間,賺取點名聲。
不過,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想要幹什麼。
莫非,只是單純的出出氣?
畢竟弘文館已經沒有重建的可能了。
望仙樓那些書,都歸了書院,等同於連最後翻盤的機會,也丟的乾乾淨淨。
這幾天,可把戴胄給累壞了。
他一來沒想到,響應的人那麼多。
二來沒想到,三省的大佬們,會對此事如此的重視!
高向玄理找完他的四天,戴胄連家都沒能回去。
搞得老妻還以爲戴胄在外邊養了小的
在搬遷到宮外的三省官邸內,戴胄端着一杯茶,等着蕭禹過來。
三省的大佬之中,只有蕭禹和高士廉沒回老家。
房玄齡回了齊州,杜如晦去了杜陵縣,虞世南迴了江南老家。
端着這杯濃香的茶,戴胄不僅回憶起了某些往事。
那還是在柳葉軒剛剛開業的時候,柳家才研製出‘象園霧芽’,戴胄偷偷買了些許,藏在自家馬車裏。
結果,沒過半個時辰,就被三省這幾個老傢伙翻了出來。
當時,戴胄不僅丟了茶葉,還被幾人好好的寒饞了一番。
也正是自那以後,喝茶六人組,就變成了喝茶五人組
此刻,杯中的‘象園霧芽’,在戴胄眼中,彷彿就是自己的血淚
“玄胤”
蕭禹進門,脫下身上的披風,抖了抖。
今年的雪,多得有點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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