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張顗連屁股上的疼痛都忘記了,喫驚的爬起來,盯着柴令武看。
“你還真想在嶺南待兩年?”
柴令武斜了他一眼,道:“你都在嶺南紮下根來了,我爲何不行?”
“過兩天等風頭過去,你去好好求求你柳大哥,實在不行,就去求大夫人和二夫人,嶺南這鬼地方,實在不是人待的!”
張顗的臉色很嚴肅。
他緩緩解開衣襟。
柴令武嚇了一跳,急忙站起來,退到一邊。
“你你要幹什麼?告訴你,我可是正經人!”
張顗翻了個白眼,解開衣襟之後,指着自己的前心的位置。
柴令武瞳孔驀得一縮!
張顗的前心上,赫然有好幾道,恐怖的傷疤!
看樣子,纔好了沒多久,疤痕都是新的。
“別以爲馮家在嶺南有多大的威信,這裏的僚人、侗人,無不將漢人視爲仇寇,哥哥我不過在嶺南待了大半年,數度瀕死”
他指着前心上,最大的一條傷疤。
“這一箭,幾乎挨着心臟擦過去,若不是在書院學了自救的本事,我早就死透了!”
說着,張顗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嶺南有一種樹,名叫見血封喉,這裏的僚人和侗人,習慣把樹的汁液,抹在箭頭上,我親眼所見,一頭野豬擦破了點皮,沒過多久就死硬了!”
柴令武吞嚥了一口唾沫,強笑道:“太誇張了吧?”
張顗冷笑一聲,道:“給你看點更誇張的。”
說着,他捲起了褲腿。
只見,在他的左邊小腿上,有一大塊黑漆漆的皮肉,而且明顯癟了下去。
柴令武也是上過戰場的。
一看就知道,這塊皮肉早已經壞死,是被人用刀子剃下來的!
按理說,以張顗的身份,不可能去衝鋒陷陣。
他究竟從哪,受到這麼重的傷?
“在嶺南,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是絕境,剛來的時候,我帶着商隊前往廉州,蹚過一片水沼地當時還沒什麼感覺,過了老半天,才發現腿肚子不對勁,低頭一看”
張顗雙手比劃了一個扁圓形的東西。
“那麼大一隻螞蟥,趴在我腿肚子上吸了半天的血,我愣是沒發現後來發了三天的燒,差點死掉,若不是臨來的時候,找孫神仙要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藥,恐怕”
他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後怕。
雖說張亮把他弄到嶺南,是爲了主持海外貿易的事宜。
但他終究太年輕了一些。
經驗太少,需要好好磨鍊。
這大半年,除了學習船上需要用到的知識外,也不能閒着。
主要工作,就是跟着商隊東奔西走學東西。
而顯然,柴令武要留在嶺南的話,也要經過這一步。
柴令武乾笑幾聲,莫名的伸手,在自己臉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我他孃的還真是賤骨頭,早知如此,我還不如提前把自己閹了”
他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蟲子!
作爲一個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他沒有什麼機會見到大蟲子。
可在嶺南,蟑螂能長成北方的蜻蜓那麼大!
想想螞蟥趴在人身上吸血的場景,柴令武一陣陣的渾身發麻。
“我張家的根基在海上,我這輩子,註定就在嶺南過活,但你不一樣所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哥哥我都勸你,千萬不要留在嶺南!”
柴令武苦笑一聲,道:“說什麼都晚了,你能想到我可以去求婉兒姐他們,柳大哥會想不到?他能說出讓我留在嶺南的話,肯定早就已經把我回長安的路,全都堵死了!”
他把嘴裏都快嚼爛的小草棍吐掉。
軟踏踏的坐下來。
雙目無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之後,他猛地站起來。
“不行!就算留在嶺南,也要給自己拿到足夠傍身的籌碼!”
說完,他快步向外走去。
貨棧的住宿條件其實很不錯。
除了白天比較吵鬧之外,沒有其他可挑剔的地方。
柳白在後院的一個小房子裏查賬。
老馬陪在一邊,不時得往燈裏填上點油。
“這幾年辛苦你了,嶺南已經成了家裏的第一大進項,等倭國那邊消停了,就把你調回去,一把年級也該享享福,正好讓老李給你調理調理身體。”
柳白把賬本合上,一邊揉眼睛一邊說道。
老馬笑呵呵的道:“少爺您放寬心,我們這些人雖然都老了,可放在哪,秤桿都要往下沉一沉,小一輩的年輕人裏,沒幾個看得上眼的,想當大掌櫃,也要再多磨礪幾年纔是。”
說完,他頓了頓,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您難道真想把令武少爺,留在嶺南當大掌櫃?”
柳白喝了一口茶,道:“就像你說的,他們想當大掌櫃,還要多歷練幾年纔行,令武的本事是有了,但性子還是太過跳脫,難當大任”
叩叩叩——
就在此時,外邊想起了敲門聲。
柳白笑道:“你瞧,這就沉不住氣了。”
第1172章 天下將會迎來,前所未有之大變局
門是從裏邊拴上的。
老馬走過去開門,跟柴令武低語了幾句。
聽聲音,好像是在詢問張顗的傷勢。
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老馬打張顗打得狠,也是爲了他的前途着想。
不管怎麼說,張顗都算是闖禍了。
柳白才說過,讓張顗跟着他一段時間。
只有打得夠狠,才不至於讓張顗錯過這次機會。
老頭很看好這個肯喫苦耐勞的小夥子。
他也知道,在嶺南待不了太久了。
這裏的工作太過耗人,老馬這個歲數的,再多幹幾年,完全就是找死了。
因此,他恨不得在離開嶺南之前,把這一身的本事,全都傾囊相授。
換句話說,他已經把張顗當成了衣愕茏涌创�
柳家的這些大掌櫃們,無一不是行業之中的翹楚,執掌一方的大人物!
以老馬爲例,掌控着整個嶺南的貨源,更對嶺南所有的航海貿易,有着一票贊成和一票否決權。
很多時候,連馮盎都要看他的臉色!
這種身份,給張顗當老師完全足夠了。
如果真的舉行拜師儀式,張亮是要拿着束脩,親自過來行拜禮!
從柴令武口中,得知張顗沒有什麼問題的時候,老馬的臉上明顯鬆快了不少。
“莫要頂撞少爺,不然,還不知多少苦頭等着你。”
他低聲囑咐了柴令武一句,將他讓了進去。
柴令武低着腦袋,小聲道:“多謝馬叔。”
走進去之後,他很自覺的臊眉耷眼,一副猥瑣的樣子。
柳白把茶碗放下,淡淡的說道:“莫非,你不願留在嶺南?”
柴令武可憐兮兮的說道:“能不能只留一年?”
柳白笑吟吟的看着他,意思相當明顯
柴令武立馬改口!
“兩年就兩年,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說來聽聽。”
柳白把紅泥小爐之中,尚未燃透的木炭,倒進腳下的一個鐵皮桶子裏。
蓋上蓋子,馬上就會熄滅。
下次還能繼續用。
節省一點,總是好的
柴令武深吸了一口氣,道:“把李愔留給我!”
柳白動作一頓,旁邊的老馬,微微一愣。
很快,柳白就想明白了。
他知道柴令武自小就怕蟲子,更愛怕蛇蟲鼠蟻之類的咬他。
李愔年紀雖小,但卻是孫思邈和李時珍的入室弟子。
看尋常病症的水平,無法與當世名醫相比,但一些奇思妙想的小怪招,尤其是對付各類野外的突發病症,蛇蟲毒素,卻不是旁人能比的。
這是個人的喜好問題。
當初李愔跟在孫思邈和李時珍身邊,是專攻這一領域的。
可以預見,等這個孩子長大之後,應該會變成了一個老毒物
柴令武這是在給自己,找保命的籌碼。
柳白當然聽說,張顗在嶺南數度瀕死的事情。
“你倒是好算計,李愔留在嶺南,不僅能幫你瞧瞧病,解解毒,他梁王府的護衛,也能悉數爲你所用,甚至連楊妃娘娘和李恪的人手,你也能隨時調來”
柴令武偷偷離開長安,身邊沒帶幾個護衛。
等柳白走後,還會帶走一大半。
不用想也知道,長安城裏的人是靠不住的。
他老子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哪裏還會派人來保護他?
巴陵公主府的人更不用想了。
李愔身份尊貴,沒人敢將他置於險境。
如此以來,柴令武的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只要把李愔留下來,我待滿兩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柳白笑道:“你若是能讓他同意,我自然不會阻攔。”
柴令武大喜。
“那就說好了!”
得到柳白的同意之後,他立刻起身跑出去。
八成是去砸李愔房間的大門去了
柴令武走後,老馬把房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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