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年齡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小一點的,一副孩子臉。
李二這個實際三十多,看起來像四十多的人,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
不時有人過來,衝他行禮。
八成是把他當做聽槐堂裏的教書先生了。
拿着紙傘的後生,名叫朱宣,字皓文,乃是江南華族,吳郡朱氏的後人。
聽他說,能坐在這裏的,無一不是聽槐堂的高材生。
其中有幾位,已經步入官場,最有出息的已經成了六品大員!
此次前來,一是爲了見識見識傳說之中的慕白姑娘,二是爲了在聽槐堂的學弟之中,選出幾個人,當自己的隨行。
對於聽槐堂的學生而言,這可是步入官場的一條捷徑!
貞觀元年曾舉行過一次科舉考試,爲了等灞橋書院的第一批學生畢業,第二次科舉還遲遲沒有開始。
舉薦入官,依舊大行其道。
尤其是像朱宣怎樣,有點家室,卻並不怎麼受家族重視的人來說,是志在必得的!
一個三十餘歲,頜下留着短髯的男人走進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朱宣低聲對柳白和李二,道:“這位也是咱們聽槐堂的學長,如今官至越州長史,同時還是咱們本地的學正,陸敦信,陸大人!”
第864章 當皇帝的,連句瞎話都不會說,怎麼好意思出來混?
吳郡陸氏,同樣是吳中四姓之一。
不用想也知道,陸敦信肯定是出自吳郡陸氏的。
六品官放在長安城裏,連個屁都算不上,可放在江南,就非同小可了。
越州刺史,也不過是個四品官員罷了。
旁人想要在地方上,混個六品官職,就算有門路,少說也要十幾二十年。
像陸敦信這麼年輕的,說他沒根底,鬼都不信!
縱觀江南,姓陸的,也只有吳郡陸氏,有這樣的實力了。
從明面上講,陸家比朱宣他們家的勢力,要強上不少。
除了地方上盤根錯節的人之外,朝中也有不小的力量。
如今在書院教書,任文學院副院長兼圖書館館長,當年秦王府的十八學士之一,陸德明,就是吳郡陸氏的人。
雖說不是大房,但名頭也響亮得很。
李二不覺得怎樣。
在他眼中,六品官和五品四品沒區別。
小角色罷了。
可柳白卻知道,陸敦信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而且,他曾多次聽過這個名字。
因爲陸敦信就是陸德明的兒子!
柳白還了解,連陸德明都不知道的消息。
譬如,眼前這個看起來模樣還算不錯的年輕官員,會在未來成爲大唐的宰相。
當然,是在李治繼位之後。
這輩子李治沒希望當皇帝了,陸敦信還有沒有這個造化,就不一定了。
所有人都站起來向陸敦信行禮。
唯獨柳白和李二沒動。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像錐子一樣扎向兩人。
朱宣急得滿腦門子冒汗。
“李先生,柳兄,快快起來行禮啊!這位陸大人,可是萬萬開罪不起的!”
人家是過來選隨行的,說不定會看上誰。
萬一惹得這位不高興,扭頭就走,這一屋子的人找誰說理去?
一旦把他氣走,屋子裏的人還不把柳白他們生吞活剝了?
李二向柳白投去詢問的目光。
他放下帝王的架子,是出來享受生活的。
客氣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目光的意思,大概是,如果柳白站起來行禮,他起來也就起來,無所謂。
柳白依舊一動不動。
笑話!
平常看見陸德明那個老傢伙,都稱兄道弟的,起來給他兒子行禮?
柳白倒是沒什麼心理負擔,就怕陸敦信知道之後,會活活嚇死
陸敦信的修養不錯,呵呵一笑,擺了擺書人,何必分個高下?”
他見李二看起來比自己大,便上前拱手,道:“這位兄臺面生的很,莫非是聽槐堂新來的先生?”
李二再次看向柳白,想讓他幫自己搪塞過去。
柳白不理他。
不能慣他這個什麼都靠別人的臭毛病。
當皇帝的,連句瞎話都不會說,怎麼好意思出來混?
柳白不搭腔,李二乾脆也就不說話了。
兩人的表現,頓時引來一片怒視!
陸敦信的修養,看來還真是不錯。
他依舊笑呵呵的,毫無尷尬之感。
走到主位落座,道:“陳大人,康大人,同坐吧!”
和他一同來的兩位官員,也紛紛落座。
不知情的學生們,給了柳白兩人,一個人一個白眼,也緩緩落座。
“聽槐詩會創立已有五載,遙想當年,陸某也如在座諸位般,意氣風發”
一大段顯然是早就想好的開場白後,陸敦信開始講述,詩會的規矩。
無非就是他來出題,腥艘煌髟姡稍趫龅娜还賳T評判。
得到評價最高的,可以得到魁首之名。
“索性慕白姑娘還沒到,陸某且出一題,附庸一番!”
他看到茅屋外,生着一片青竹,笑道:“諸位,便以竹爲題,如何?”
腥思娂姷皖^揣摩,有心在三位大人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就算得不到三位大人的青睞,一會等慕白姑娘來了,也能出一番風頭。
李二第三次看向柳白,這次,他努了努嘴。
意思大概是‘該到你出手了’。
柳白撇了撇嘴,意思是說‘沒興趣’。
貞觀年還流行着‘賦’和‘駢文’,詩詞之類的對偶句,屬於新派的學問。
嚴格來說,幾乎沒有人擅長此道。
一直等二十年後的沈佺期,宋之問等人成年之後,才真正成爲主流的風尚。
若非柳白在其中橫插一腳,估計很多讀書人,連聽都沒聽過七言律詩、五言律詩之類的格調。
這羣初出茅廬的學生,哪裏來的靈感?
一個個想破了腦袋,也沒憋出幾個字來。
陸敦信看向李二,道:“不知這位先生,可有佳句?”
李二第四次看向柳白。
目光之中,包含着幾分求救的意味。
柳白暗暗嘆了一口氣。
不出頭不行了。
他倒不是怕李二丟人。
只是擔心,若是李二生氣,以後爲難陸敦信,該怎麼辦?
跟老陸的交情不錯,總不能眼瞅着小陸送死吧?
他慢慢站起來,道:“我家先生曾有一段對偶句,還請陸大人鑑賞!”
陸敦信眼睛一亮,道:“洗耳恭聽!”
以‘竹’爲題的詩句,沒有能超過鄭燮的《竹石》了。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此言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此間詩詞,多是歌功頌德,亦或是緬懷古人。
‘詠物詩’是第一次出現。
對於他們這些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噹的‘詩人’而言,無異於振聾發聵!
就好像,畫中聖手閻立本,頭一次看見柳白的素描一樣。
這是一種,開創了流派的全新詩風!
陸敦信眼珠子瞪得像鈴鐺。
他呆了片刻,一下子從凳子上彈了起來一樣。
緊走幾步,來到李二面前,鄭重其事的躬身一禮。
“先生大才,受敦信一拜!”
他的語氣是激動的,目光是狂熱的,似乎已經將李二當成了偶像
李二沒有一點心理負擔的,接受了陸敦信的一拜。
“偶得,偶得幾句而已”
分明是剽竊的,看他的樣子,竟然還挺享受?
柳白嘟囔了幾聲,把腦袋撇到一邊去。
他沒好意思指責李二。
畢竟,他也是從別人那剽竊來的
第865章 你年紀輕輕,怎麼比朕活得還累?就不能讓腦子歇歇?
大唐的官,不認識大唐的皇帝,聽起來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過,在舉薦制的作用超過科舉制的時候,這種事情就變得很正常。
門閥之中的士子,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輕而易舉的進入官場。
相比之下,普通百姓進入官場的路,幾乎完全被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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