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李二行事一向果斷狠辣。
若他想殺周正廷,周正廷長八十個腦袋,也活不成。
若是他不想殺周正廷,也不可能用區區‘流徙一千里’的罪名,來解氣。
要知道,想要殺四品以上的官員,並不是簡單的事情。
說殺就殺,那是不可能的。
在大朝會之際,三省大佬不阻攔,文武百官不講情,可以直接將罪官推出承天門斬首。
否則的話,就只能按照規矩辦事,等大理寺定罪,吏部革除官身,再經三省朝議定罪,方可斬首。
說白了,皇帝是不可能隨隨便便,就砍了四品大員的腦袋!
除非皇帝連給周正廷定罪的時間,都不想等!
如果說,唐閔是長孫無忌的左臂,那麼周正廷就算當不起長孫無忌的右臂,也是一隻沙包大的拳頭!
拿下週正廷,那麼長孫無忌就無法在長安城裏動兵。
長孫衝都哆嗦了!
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孩孩兒去見陛下,父親您帶着家人,趕快去後花園吧!”
說着說着,長孫衝的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突如其來的驚變,讓他慌了手腳,根本想不出任何辦法。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用情面,拖住陛下,來給家人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冷靜!”
長孫無忌爆喝一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還算鎮定的語氣,道:“就算周正廷倒了,也不能說明,陛下要動爲父,至少,陛下手裏並沒有爲父的把柄。”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有些遲疑的說道:“不管怎麼說,爲父這麼多年來盡忠職守,爲大唐立下了無數功勞,想必陛下是不會”
後話他說不下去了。
因爲,他忽然察覺到自己一個致命的漏洞!
唐閔!
唐閔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失蹤!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柳白。
畢竟,唐閔失蹤的時候,柳白就在河東道!
可柳白有那麼大的膽子,直接把唐閔殺了嗎?
現在看來,如果一切的幕後,都是李二在操縱,那麼柳白,未必就不敢直接殺了唐閔!
長孫無忌腦子轉得飛快。
他嘴裏喃喃了片刻,猛地一抬頭。
“還有轉機!還有轉機!”
“衝兒,把所有值得信任的人,都撒出去,讓他們邀請所有和咱家親厚的官員,一同去朱雀門外!”
長孫衝紅着眼睛,道:“事到如今,他們還會聽您的嗎?”
長孫無忌狠狠的一甩袍袖。
“若是長孫家倒了,他們也活不成!”
朱雀門是皇宮最靠南的大門,正對着朱雀大街。
也就是,和柳家大宅緊挨着的那道大門。
才過了午睡的時間,數以百計的官員,穿着官袍,齊刷刷的跪在大門外。
長孫無忌來的最早,他特意換上了稍顯古舊的官袍。
腰間的金魚袋,也換成了銀魚袋。
這是貞觀元年,他初任吏部尚書之時的裝扮。
雖說在同年七月,他就變成了尚書右僕射,但兩個官職之間,有着天壤之別。
這一身官袍,代表着他和李二乃至整個皇家的情分。
每到一位官員,長孫無忌臉上的緊張之色,就會濃郁幾分。
等了許久,再也沒人到,長孫無忌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在他的示意之下,僞裝成唐閔的唐忠,沒有來
這似乎,印證了他的猜想。
紕漏,就出在唐忠身上!
這個檔口,他也顧不得身邊有誰了。
隨便拽過來兩個六品官,道:“你們立刻去著作郎唐忠府上,看看他爲何還不來?!”
見長孫無忌如此的急迫,兩人也顧不得許多了。
找到自己的馬車,卸了車架,騎上馬朝着唐忠的府邸趕去。
長孫無忌望着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朱雀大街上,雙手有點發抖。
“我長孫無忌竟然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他控制不住的往後退了幾下,閉上眼睛,用力在自己的心口,抓了一把。
旋即轉過身來,緩緩跪倒在地。
平康坊,春風閣!
李二坐在最前邊,後邊是柳白、房玄齡、杜如晦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大廳中間,一個被捆成糉子的人身上。
可以很清楚的聽到,唐忠牙齒打顫的聲音。
汗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地面都被浸溼了。
李二面無表情的看了他許久,都沒說話。
就是這種沉默,如同山嶽一般,壓在唐忠心頭,讓他喘不上氣來。
劉瑾輕手輕腳的過來,在李二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李二點了點頭,道:“朕知道了,下去安排吧。”
說完,他繼續看向唐忠,淡淡的說道:“朕是該叫你著作郎唐忠,還是該叫你,河東黜治大使唐閔?”
第811章 免去長孫無忌官身,壓入大理寺待審
“臣有罪,臣有罪!”
唐忠雙膝着地,飛快的蹭到李二腳下,磕頭如搗蒜。
很快,腦門就泛青了。
李二冷冷的看着他,也不做聲。
砰砰砰——
腦袋跟地面比起來,脆得可憐。
唐忠的腦門開始流血,地面殷紅!
柳白等人同樣面無表情。
就算唐忠是他們自己的人,也沒人會去救。
膽子太大了!
連朝廷命官都敢冒充!
往小了說,當事者是肯定活不成了,全家人不是充軍,就是壓入教坊司。
株連九族的,也不是沒有過!
說白了,這罪,沒救!
在他們的眼中,唐忠儼然已經是個死人了。
李二被氣的不輕。
他這個人,若是表現出來很生氣,說不定心裏在偷着樂。
可若是面無表情,一隻手搭在椅子上,另一手搭在膝蓋上,可以斷定,他正處在暴怒階段。
同樣,他也是最冷靜的。
作爲皇帝,不能擅殺一人,同樣,也不能放過罪臣!
要殺他,就要考慮得失。
哪怕李二已經考慮過無數次了,在真正做決定之前,還是要好好想一想。
或者說,他真正想的,並非是唐忠死不死,而是要不要徹底把長孫無忌搞垮。
皇帝也是人,同樣有感情。
侯君集密衷旆矗疃伎狭髯艤I,衝羣臣給侯君集的家人求情。
更別提,長孫無忌這個開國第一功臣了!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殺了長孫無忌。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李二還是什麼話都不說。
直到,劉瑾又跑過來,告訴他朱雀門外的消息後,李二慨然長嘆。
“朕終究還是等來了這個消息,他爲何就不肯到這裏來?”
李二痛苦的閉上了雙眼。
他有些虛弱的揮了揮手,兩個金吾衛上來,把滿臉是血的唐忠,拖了下去。
“啊!”
門外響起一聲慘叫。
砰——
緊接着,是一聲悶響。
應該是唐忠的腦袋,掉在了地上。
著作郎不過五品,殺他,還用不着朝議。
從某種角度來看,李二現在殺了他,是比較仁慈的。
起碼,唐忠不用承受刑部和大理寺的嚴刑拷打,更不用看着自己的家人,一個個掉了腦袋,絕望而死
李二彷彿被抽空了力氣一般,艱難的站起來。
轉過身,看向柳白等人。
“你們看着辦吧!”
說完,他默默走了出去。
皇帝的鑾駕也並沒有朝着皇宮的方向進發,而是衝相反的方向,出城去了。
就在李二剛剛走出門口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柳白。
柳白一挑眉,“都看我做什麼?”
房玄齡幽幽的說道:“老夫就不信,你沒看出來,陛下這是在給長孫無忌求情?”
柳白搖了搖頭,一攤手,道:“沒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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