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無論這些事情是好是壞,他們肯定都沒有心情接待客人。
喫完午飯過後,那些地方官還沒有離去。
來這裏當官,跟流放已經沒有多大區別了。
包括李敦儒這位頂頭上司在內,本地官員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沒有什麼前途可言了。
想要回長安,沒有政績不行,沒有背景不行,沒有能力更不行。
可惜的是這三樣,他們是連根毛都不沾
令李敦儒沒有想到的是,下午申時,柳白卻突然派人告訴他,讓他把嶽州境內,所有校尉以上的武將,全都叫到刺史府來。
按理說,刺史並沒有指揮軍隊的權利。
大唐的刺史,和西漢時期軍政一把抓的刺史,有着很大的區別。
嚴格的說,現在的刺史,只是文官的一種。
尤其是,在府兵制度根深蒂固的當下,當地折衝府,纔是最高的軍隊調度指揮所。
在大唐境內,唯一能夠軍政一把抓的地方官,只有大都督,或者說大都護。
而現任的大都督,總共也只有那麼五六位罷了,無一不是李二最信任的人!
申時兩刻,七八個人在李敦儒的帶領下來到柳白的房間。
總有人以爲校尉是小官,實際上,在軍中校尉已經不低了。
掌管一折衝府的折衝校尉,並不是校尉之中的最高品級,雖然,折衝校尉最少也能夠掌握三千人
偌大的西域都護府,縱橫千里之巨,守軍不低於三萬,除了大都護這位最高長官之外,排在其次的,就是幾位校尉。
不過,嶽州的校尉,還真是多得出奇。
其他地方撐死也就兩三位罷了,而這裏竟然有足足八位之多!
按照一人統領三千軍卒來算,難不成,嶽州也有兩萬多守軍?
顯然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是被‘流放’過來的。
真正能夠掌握軍權的也就那麼兩三人而已。
他們一進門就能看出地位的高下之分。
兩個人站在前面,雖然臉上掛着恭瑾謙卑的笑容,但舉手投足之間卻頗爲自在,不像後邊那幾個,低眉垂目,活脫脫一羣受欺負的小媳婦。
“末將參見王爺!”
八個人紛紛下拜。
前邊那兩個動作利落瀟灑,後邊那幾個亂哄哄的,也不知道在遲疑些什麼。
事實上,相比於在文官的眼中,武將們眼中的柳白,顯然要親密的多。
柳白幾乎跟朝中每一位老帥的關係都很好。
很多中層將領也把柳白當自己人看待。
畢竟,這些年來柳白沒少往軍隊上貼錢,而且,很多中層將領,乾脆就是靠着柳白升上來的。
自高句麗之戰開始,大唐歷經的所有戰爭,幾乎都和柳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最重要的是,但凡跟柳白沾邊的戰爭,自己人幾乎不怎麼死。
從前爬冰臥雪的,現在條件好的出奇。
做好了喫苦準備的將士們,等出征之後才發現,無論是在行軍之中,還是在打仗之中,都要比長安城裏,過的還要滋潤!
當年,李靖捏着鼻子,送給柳白的三百玄甲軍,幾乎成爲了軍中老兵們的楷模。
站在前邊的那兩個校尉,估計以爲柳白又是來給他們送什麼好處的。
柳白卻是面無表情的,將那一架他在路上截獲到的手弩,輕輕放在桌子上。
他甚至都懶得去詢問這兩人的姓名。
手弩出現之後,左邊那名校尉臉色驟變!
下意識的將手,往腰間一摸卻摸了個空,他們的刀早就上繳了。
薛禮抱着膀子,站在旁邊無聲的冷笑。
柳白淡淡的說道:“看來就是你了,說說理由吧,柳某給你一個狡辯的機會。”
第1615章 原來是牛進達的人,怪不得一肚子花花腸子
左邊那個校尉,似乎認出了薛禮的身份,知道在他面前,自己幹不了什麼出格的事情。
於是,他很理智的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末將姓黃,本是嶽州黃家坻人士,說句不中聽的話,我們那裏家家戶戶都出水匪,早年間,末將也曾經萌生過這樣的心思,若是投到綠林之中,起碼不至於餓肚子”
這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臉上沒有露出一點愧疚的表情,好像在他的價值觀念之中,當水匪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似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職業而已。
就連他身旁的那幾名校尉,都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
看來,當水匪這種事情,在嶽州真是司空見慣了。
“這些年來,末將跟水匪們打了不下三百仗,其中有些早已成爲生死大敵,也有一些曾經是同鄉的朋友,亦或是親眷,明裏暗裏的,也就相互映襯着以王爺的手段,想必清楚其中的門道”
柳白看着這個姓黃的校尉,不知道是該感到好笑,還是該感到悲哀。
他當然清楚這裏面的門道。
官俟唇Y早就不是什麼祕密了。
往前倒幾年,經常出現屠殺百姓,冒領功勳的惡性事件。
李二登基之後,這種事情少見多了。
相比於惡性事件,官俟唇Y只能算是偷雞摸狗。
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張三是官兵的校尉,李四是卸嗌劫的頭目之一。
雙方的實力並不均等,卻能長久的存在下去,以對峙的局面,來來回回的拉扯。
或許他們之間就存在什麼貓膩
比如,張三在出兵之前提前告訴李四,李四就帶着他們那一夥人提前藏起來。
如此一來,張三得到了戰功,李四也少了幾個競爭對手。
而一旦李四跟其他山偎浩颇樒ぃ屈N就會把他們的消息告訴張三。
張三再度出兵,你來我往之間,雙方都得到了利益。
事實上,這種情況在大唐各地都不少見。
這也是府兵制最大的弊端之一!
府兵都是本地人,他們在當地根深蒂固,親朋好友無數。
說不定,對面那個山頭上的山伲陀凶约业谋淼埽约业奶眯帧�
誰能下得去手?
暗箱操作一番,還能升個官,何樂而不爲呢?
正如柳白所料,其他的那幾個校尉,依舊無動於衷。
這種事情,就算告訴皇帝,皇帝一樣無可奈何。
他們李氏皇族就是靠着府兵制度起家的,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吧?
至少在十年之內,這種現狀是無法得到改變的。
這也是爲何,當初李二執着於在軍中推行軍票之策的原因之一。
有些東西,連皇帝都無法撼動。
所以,某些人纔會有恃無恐。
黃校尉心中肯定很害怕,但是還沒有害怕到瑟瑟發抖的地步。
因爲他很清楚,法不責校懒怂粋�,必定就會連帶出一片來。
而且,在嶽州這種混亂之地,最忌諱突然改變軍事長官。
一旦軍中譁變,那麼洞庭湖中的水匪,必定會趁勢而起,那時候嶽州就徹底亂套了,說不定就會出現裂土封王的人物。
牽一髮而動全身!
再加上,黃校尉知道柳白一向和軍方親近。
他並不怕丟掉性命,只是有些沮喪。
這件事曝光之後,他的前途完了,家裏的財路也完了,或許,與他親近的那些水匪也完了。
“你倒是聰明”
柳白似笑非笑的說道。
黃校尉竟然配合的一咧嘴,道:“王爺謬讚了,末將當年是跟着牛爺起來的,咱們將門自家的事情,關起門來自家解決就是了,若是在私底下,王爺您直接把末將剁了,末將也沒有二話可說,可是當了這麼多人,末將不能害了兄弟們的性命。”
柳白輕輕搖了搖頭。
原來是牛進達的人,怪不得一肚子花花腸子
“你說的對,自家的事情哪能讓旁人看笑話,罷了,你回去之後就掛印吧,自己給長安城送信,讓別人來頂替你的位置。”
這句話一出口,黃校尉笑得更加暢快了。
其他幾個校尉,看上柳白的目光更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唯獨站在一邊的李敦儒,以及偷偷貓在門口湊熱鬧的劉洎,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最爲膽小怕事的李敦儒,此刻都忍不住開口。
“王王爺,這樣不妥吧?”
開玩笑!
跟水匪勾結,主動辭官就可以了結了?
按照大唐律例,就算不滿門抄斬,最起碼也該把姓黃的梟首吧?
這件事情的性質,跟叛國又有多大區別?
李敦儒倒不是在維護法度,而是怕上頭怪罪下來,把自己也一併捎帶上
他這一開口,幾個校尉都惡狠狠的瞪着他,彷彿一頭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要知道,這幾位可都是殺人如麻的主。
李敦儒嚇得一哆嗦。
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一不小心踩到門檻上,‘哎呦’一聲,仰頭朝後倒去。
腥酥话阉攤�笑話看,誰都沒有在意。
而這時候,劉洎卻是突然怒氣衝衝的跑進來。
“柳白,你膽敢藐視國朝法度?!”
幾位校尉立刻把惡狠狠的目光轉到劉洎身上。
尤其是黃校尉,看樣子只要柳白一聲令下,他立刻就撲過去把劉洎弄死!
天高皇帝遠,殺個把人,誰也查不到原因。
上千里路,保不準就有個頭疼腦熱的。
莫名其妙的死幾個人,實在太正常了。
在嶽州這地界,軍隊就是王法,而且有柳白坐鎮,可以隔絕一切消息。
換句話說,劉洎死了也白死
劉洎絲毫不懼,反倒怒氣衝衝的盯着柳白。
柳白不慌不忙的說道:“照你的意思,那麼柳某似乎只有殺人滅口這一個法子了。”
劉洎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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