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一旦有人反對皇帝,他就要最先站出來和那人撕扯。
世上能夠代表皇帝意志的人並不多,太子李承乾恰恰是最重要的一個。
對於李元禮而言,太子就是一條大粗腿。
至於皇帝的大腿他現在還沒有去抱着資格。
李承乾來到江南,傳遞給他許多信號。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皇帝要對皇族內部,展開一場劇烈的清洗。
爲了防止某些人狗急跳牆,同時也是出於保護太子的目的,他不惜跟滿朝文武唱反調,執意將李承乾送到江南來。
其次,也間接的證明了,嶽州劇變的連帶影響,遠遠不止幾條人命那麼簡單。
長廣公主和高密公主的死,遠遠無法平息皇帝的怒火。
而最後一點,讓李元禮敏銳的察覺到,皇帝對於紙幣改革的態度,並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簡單。
換句話說,在皇帝的心中,紙幣改革的重要程度,還在那一大堆皇親國戚之上!
唯一能讓李元禮旗幟鮮明地表達出,自己已經改換陣營的想法,就是接待好太子。
讓太子在蘇州城中舒舒服服的住上幾個月之後,再親自送他回到長安,藉此表明立場。
他的立場其實是很重要的。
作爲皇族二代成員之中,除去皇帝本人外的唯一成年男丁,如果李元禮能多活上幾十年,那麼未來的地位,肯定是要比李德良高的。
李淵和李德良畢竟只是堂兄弟,而李元禮和李二是親兄弟。
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假如李元李活到李德良的歲數,那麼他肯定會成爲大宗正卿。
來到望海樓外,李元禮並沒有着急進去。
門口兩個站崗的人,依稀有些臉熟。
等那兩個殺氣凜然的漢子,朝自己行禮的時候,李元禮纔想起來,這兩個人是金吾衛。
“你們也來了”
李元禮乾笑一聲,心中有些忐忑。
金吾衛是皇帝的禁衛軍,什麼時候保護過太子?
太子出行不應該是帶着太子六率的人嗎?
而且爲何沒有看見東宮千牛賀蘭楚石?
“恐怕那一晚長安城中的變化,比想象之中還要複雜”
李元禮心中暗暗想道。
“煩請兩位進去通稟一聲,本王在此等候!”
“鄭王稍候片刻”
那兩個金吾衛也沒有客氣,其中一個人走進去,另外一個人一動不動,瞪眼瞅着李元禮,神情之中帶着幾份防備之色。
自從進入望海樓後,李承乾就像脫了繮的野狗一樣,來回亂竄。
除了吵鬧的一層酒樓之外,從二層到七層全都是熟人!
尤其是在二層茶樓之中,他驚喜地發現了李義府的身影!
在長安這幾年,着實把李承乾憋瘋了。
他本就不是什麼穩重的性子。
成天面對堆積如山的案牘,正常人也能給摧殘成神經病。
他最懷念的,就是當初在書院唸書的那段時光。
整天領着李義府等人,招貓鬥狗,不幹正事,卻樂在其中。
算起來,他們已經有將近一年沒見過面了。
李義府等人,顯然也得到了李承乾來到江南的消息,見到他來了,絲毫不感覺到意外,幾人圍着一張茶桌坐成一圈,除了李延壽之外全都齊了。
“我聽說你們去了江南各處,甚至還有人去了嶺南,怎麼今日卻在這裏湊齊了?”
李承乾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喜色。
李義府看起來比之前黝黑了許多。
前一段時間去嶺南的就是他。
“兄弟們全都回來述職,住上三五天之後,還要再回到任上。”
腥似咦彀松嗟卣f着最近的見聞。
他們好像有意的避開了長安城中最近的風波。
誰都沒有提起那一夜的鉅變。
李承乾問道:“說起嶺南,李愔那小子最近怎麼樣?”
李義府哈哈一笑。
“那小子近來混的是風生水起,手裏有兵,背後有人,連馮家人都對他退避三舍,等你去了東洲島,就該看見馮盎那張老臉了,原來那小子不顯山不露水的,實際上是個狠人,快把馮家壓得喘不上氣來了!”
李承乾頗有些羨慕的說道:“只可惜我一直被圈禁在長安,無法踏出一步,這些年過得遠不及你們精彩。”
說着他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站起來道:“走,我剛來江南,該去上邊看看各位長輩。你們隨我一同去!”
李義府等人紛紛起身。
就在這時,有人過來通稟。
“太子爺,鄭王到了!”
李承乾的臉迅速冷了下來。
他們這對父子,好像天生就對親戚們有很大的成見。
稍微一沉吟,李承乾淡淡的說道:“讓鄭王來七樓見我!”
第1594章 直接造銀子
望海樓七層,柳家商行蘇州總部。
李承乾站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邊,笑嘻嘻的看着對面,明顯比去年蒼老了許多的沈萬三。
沈萬三正在翻開一份文件,頭髮梳得鬆鬆垮垮,身上也邋邋遢遢,一看就是加了很長時間班的樣子。
沒辦法,大東家當個甩手掌櫃,所有事情一拖四五六,全都賴在沈萬三身上。
老沈忙到一把一把的掉頭髮。
過了大概盞茶的時間,老沈把文件合上,閉目沉思片刻,對身旁候着的夥計道:“告訴老周,他的提議完全駁回,幽州今年的份子一點都不能少,家裏正在用銀子,不是他愛惜羽毛的時候!”
小夥計應了一聲,轉身向樓下跑去。
李承乾這纔開口道:“沈叔,安南進貢來的降香黃檀,製成了線香,最是養人。”
他把一個長方形的條盒,輕輕放在桌子上。
沈萬三倒也沒客氣,將長條盒子放進抽屜裏,頗有些無奈的說道:“陛下的心倒也是真狠,不過,你既然來了江南,少爺肯定能保得住你,等會老夫親自送你上島。”
說話間,又有幾份文件被人放在了沈萬三面前。
沈萬三皺了皺眉,道:“先把文件截留一部分,剩下的全都送到樓下,讓那羣老傢伙看着辦!”
小夥計不聲不響的,把文件全都拿走。
李承乾坐下來,笑嘻嘻的說道:“近來沈叔怎的愈發忙了?聽說鋪子裏來了不少新人,甚至還有幾十個書院畢業的高材生,按理說,沈叔您該鬆快些纔是。”
沈萬三嘆了一口氣,道:“你是不知道,現在家裏的生意有多難搞,少爺一力推行紙幣改革,光是這一項投入,每個月就超過四百萬貫!”
歷史上真正的沈萬三,恐怕從來沒有因爲銀子犯過愁。
據說,沈萬三巔峯時期的財產,足有二十多億兩白銀。
從體量上看,如今的柳家也是萬萬不能比的。
可那也要看時代背景。
歸根結底,唐朝也比明朝早了一千來年。
若是用整個天下的財富,跟柳家的財富做一個除法,恐怕明朝沈萬三的身家,連柳家的一成都到不了。
二者乾的事情,也無法相提並論。
歷史上的沈萬三,財產再多上十倍,也不敢提及幣值改革。
而柳家,卻擁有着充足的官方背景。
行百里者半九十,眼瞅着紙幣改革就要看見曙光了,老沈是滿心的疲憊。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泥瓦匠,補完東窟窿,就要去補西窟窿。
這些年來,柳家積累的財富,在左右手之間來回倒騰,不見多,反而越來越少。
當然,一切都是值得的。
現在的付出,是爲了創造更大的市場。
當大唐的貨幣,成爲全世界的通用貨幣之後,柳家就可以脫離賺銀子的範疇。
直接造銀子!
這種在後世被稱爲流氓行徑的做法,在大唐時代,不存在任何讓人詬病的地方。
因爲,大唐的百姓,可以獲得實實在在的好處。
大唐之外的人誰管他們是死是活?
如果幹成了這件事,沈萬三的名字,就不只是載入史冊那麼簡單了
所以說,老沈是痛並快樂着。
李承乾被這個龐大的數字給嚇壞了。
“每個月四四百萬貫?!”
一年就是四千八百萬貫!
這是什麼概念?
當年剿滅五姓七望,也不過動用了兩千萬貫。
那就已經將五姓七望的百年基業,全都壓下去了!
即便在商貿發達的當下,大唐一年的賦稅,包括貨幣稅和實物稅,也沒有破千萬貫的大關
想想自己那座破敗的東宮,李承乾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想要跳樓的衝動
沈萬三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有些意興索然的說道:“你當印鈔局是從蛋裏孵出來的嗎?少爺說了,收上來多少金子,就要造多少紙幣,說是叫什麼什麼‘金本位’,我老沈也是做賬的高手,愣是連聽都沒聽說過,結果,忙活了大半年,被王守仁那廝,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聽得出,沈萬三對王守仁在嶽州的雷霆手段,很是不滿。
王守仁是痛快了,也給紙幣改革掃清了敵人。
可付出的代價,都是真金白銀!
每一文錢,都是沈萬三從柳家的各項產業之中,生生扣出來的!
李承乾訕訕一笑,他還沒膽子,評論王守仁的做法。
這時候,一個龐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李承乾身後。
和許褚的體格不同,這個龐大的身影,完全是橫向發展。
遠遠看去,簡直像座肉山。
正是幽州大掌櫃,老周!
他們這些分佈在各地的大掌櫃,早就已經來到了蘇州。
可謂是不遺餘力的,幫助柳白推行紙幣改革。
“周叔!”
李承乾連忙拱手行禮。
老周豪邁的笑着,一隻手攥着李承乾的肩膀,道:“一年不見,倒是長高了不少,生娃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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