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可他一進柳家莊子,直接奔着老叔公家裏去了。
一羣老太太明明看見皇帝了,也不知道過去行禮,就坐在莊子口指指點點。
對於柳家莊子的鄉親們而言,皇帝沒有任何神祕感可言。
太子是在這長大的,太上皇如今在這養老。
估計等皇帝老了之後,也會跑到柳家莊子,跟太上皇一樣整天不幹正經事,就知道沒事瞎溜達。
“參見陛下”
老叔公站在自家門口,顫顫巍巍的要給李二行禮。
李二趕緊翻身下馬,走過去攙扶起老叔公。
就算老叔公不是柳家莊子的人,光這歲數,也必須要尊重。
七十隨心所欲,蹲在宣政殿里拉屎都沒人敢治罪。
老叔公八十多了,除了孫神仙之外,整個長安城也就曹憲跟他歲數差不多。
作爲柳家莊子耆老一般的人物,老叔公的家很簡樸。
他這個歲數,第五代子孫都成婚了。
農戶最怕分家,唯獨老叔公,從來都不願意跟子孫們住在一起。
小的在商鋪裏學本事,大點的跟着商隊走南闖北,上點歲數的起碼混成了大掌櫃。
偌大的柳家,老叔公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二號人物。
他也是唯一能夠左右柳白意志的人。
坐在老叔公家裏的堂屋,李二端着茶杯,眉頭皺得很深。
這茶水,一股子鹹菜罈子味。
讓喝慣了好茶的李二,根本沒法子下口。
老叔公端起自己的茶杯,美滋滋的喝了一口,似乎很滿意這個味道。
“老夫粗野慣了,若是不合陛下的口,便讓家裏的後生去老宅子取好茶”
李二乾笑了幾聲,應和道:“合口合口,朕頗爲喜歡。”
他是聰明人,哪裏看不出來,老叔公壓根就不歡迎他?
這種態度,讓李二心中有些鬱悶。
他來到柳家莊子,只是單純的想看看。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更願意給老叔公一個爵位。
畢竟,受了人家那麼大的人情,不表示表示說不過去。
可惜現在看來,老叔公好像不怎麼稀罕
皇帝脾氣在老人家面前沒辦法撒,李二隻能笑呵呵的說道:“老叔公身體近來如何?朕的大軍自西域採摘了一些藥材,不妨讓人送過來一些。”
老叔公不鹹不淡的說道:“託陛下的福,再活個三四年沒問題,至於藥材就不必了,老夫家裏的兒孫多,西域商隊裏有幾個。”
跟着李二一塊來的李承乾和劉瑾,在旁邊聽得膽戰心驚。
換了別人,敢這麼擠兌皇帝,八輩祖宗都被金吾衛刨出來了。
李二嘆了口氣,道:“柳家莊子的鄉親們,爲朕解了燃眉之急,若如此揭過去,朕於心何安?有什麼訴求,老叔公儘管直言,朕一定辦到!”
老叔公慢慢悠悠的站起來。
李二以爲他真有什麼訴求,便正襟危坐打算聽着。
沒想到,老叔公直接來到李承乾的面前。
對待李承乾,老叔公就沒那麼客氣了。
他們這些小字輩,都是老叔公親眼看着長起來的。
別看老叔公歲數大了,眼神渾濁,可真盯着人看的時候,總會讓人產生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太子,莊主給你的字,爲何不用?”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總給人一種質問的感覺。
“這”
李承乾不明所以。
“太子,是守仁先生拿來的那副長卷!”
劉瑾在旁邊小聲提醒道。
李承乾這纔想起來,陪着笑道:“老叔公,那副長卷實在是沒來得及用,等”
不等他說完,老叔公忽然重重的‘哼’了一聲。
“栓子,把莊主留下的東西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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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見一個後生,捧着根棍子跑回來。
李二、李承乾、劉瑾三人愕然的看着那根棍子。
這棍子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了。
劉瑾感覺有些陌生,但李二和李承乾,怕是這輩子都忘不掉!
柳白手中有兩件神器。
一曰御棍,是當年李二將李承乾送到柳家之時欽賜之物,用以管教太子。
二曰御仗,乃是當年李淵離開皇宮之時所留,上打昏君下敲讒臣!
父子兩人的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細細一看,見是御棍,而非御仗,李二這才鬆了一口氣。
老叔公將御棍拿在手中,重重的咳嗽了幾聲。
“您切莫氣壞了身子,這孩子不成器,朕親自教訓便是!”
李二絲毫不擔心李承乾,甚至懶得問他究竟犯了什麼過錯,只是擔心老叔公的身體。
“咳咳——”
老叔公緩了口氣,艱難的直起腰背,用御棍指着李承乾。
“太子可知,就因爲那幾個字沒有出現,嶽州錢莊死了足足十七人!旁人不敢動手,守仁先生親自將他們殺死,被嶽州百姓送了個‘人屠’的稱號,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砰砰——
他在李承乾的背上,狠狠的敲了幾下!
李二聞言,瞳孔驀得一縮,竟然失聲驚叫了出來。
“什麼時候的事?!”
老叔公喘息片刻,一手扶着桌子,道:“事關重大,莊主亦不敢吐露風聲,死的十七人,皆爲當朝勳貴,其中更有陛下的兩個親外甥,高密公主之子段儼,和長廣公主之子楊豫之!”
說完,老叔公又在李承乾的後背,狠狠的來了兩下。
李承乾疼的臉色扭曲,想躲又不敢躲。
他捱上幾下,頂多疼一陣,若是不小心傷了老叔公,罪過可就大了!
當然,他也被這個消息驚呆了。
老叔公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就因爲太子的輕慢,段儼和楊豫之的人頭,如今還掛在嶽州錢莊的門匾之上!太子不用那幾個字給他們足夠的震懾,他們的膽子也就無人壓制,兩個不成器的紈絝死則死矣,可莊主的大計咳咳”
老叔公的身體一陣顫抖,差點仰頭栽過去。
劉瑾手疾眼快,急忙把老叔公扶住。
老叔公慢慢坐下來,把棍子丟到一旁,胳膊拄在桌子上,手捂額頭,喃喃道:“莊主的大計,差點被你毀了”
第1568章 紙幣改革是一個大蛋糕
夜漸漸深了。
住在老宅後院一個小房間的李淵,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
他是真心把柳家莊子的後生,看成自己的子侄晚輩。
莊子的人口本來就不多。
柳白抽調出四百人,朝廷徵募去兩百人,那麼剩下的,真就全是老頭老太太。
每每想起來,李淵的心都像針扎一樣。
既然睡不着,他乾脆就不睡了。
披上件夾遥鹕砟闷馉澑幕鹂曜樱绷送睜t子裏的煤灰,把冰涼的水壺放在上邊。
趁着水沒開,他把夾依M好,來到院子裏。
在柳家老宅住的這段時間,李淵可沒少做折騰。
整個後院,除了東頭的鐵匠爐和藥鋪之外,早已換了模樣。
李淵最喜歡孔雀,便專門在假山旁邊蓋了暖舍。
心情不好的時候,喂喂孔雀,拾掇一下旁邊花房裏的花草,也算是個消遣。
一套忙活下來,總共也沒有多長時間。
回到房間的李淵,見水早就開了,就從桌子上拿起自己喝茶用的大缸子。
他最瞧不起柳白等人,用小小的紫砂壺泡茶。
覺得那麼做一點都不豪氣。
再貴的茶,他只喜歡用大缸子沖泡。
滿滿的沏上一杯,端起茶缸,換上棉靴子,李淵又出了門。
他覺得,那兩百人未必不能商榷一下。
柳家莊子說話最管用的人是老叔公。
他必須去盡力爭取一下。
其實按照他的想法,柳家莊子一個人都不出才最好。
朝廷早就有了用銀錢贖買徭役的政策。
對柳家莊子而言,那點銀子不過是小錢罷了。
當然,一個人都不出是不現實的。
鄉親們想要功勳,這是他身爲太上皇,都無法爭取到的。
至少要降到一百五十人,才符合他的心理要求。
李淵跟老叔公的交情好,知道他那個歲數的人,這個時辰怕是還沒睡。
擔心老妻半夜尋不到人,李淵特意跟門房老吳打了聲招呼,纔出門去老叔公家。
身在柳家莊子,安全問題絲毫不用擔心。
明面上,這裏比皇宮還要安全。
暗地裏的護衛,恐怕也不比皇宮少
遠遠的,看見老叔公家的燈涣磷牛顪Y鬆了一口氣。
老人家是塊寶,跟老叔公比,李淵簡直就是個大小夥子!
幾年前老人家就給後輩下了死命令,家裏平常不許掛紅燈弧�
只有等他熬不住的時候,再把紅燈粧焐先ァ�
這個歲數,就算去世也是喜喪。
老人家早就看破了生死,不允許鄉親們傷心。
到時候一定要把喪事辦得像喜事一樣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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