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這也是多年以來,江南華族能夠在關隴貴族,和河東豪族的壓迫之下,依舊有一席之地的不二法門。
少了誰,這頓飯都別想再喫了。
“你的意思是,朱家在逼着其餘的家族,也出銀子?”
柳白似有所悟。
王守仁笑道:“一套餐具,自然是能一個人用,喫飯最重要的,肯定是筷子,相比之下,杯子碟子之類的東西,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如此一來,即便喫的狼狽一些,至少不會餓死。”
這回,連陸敦信都聽懂了!
毫無疑問,朱家就是筷子。
他想把顧家這隻杯子,以及張家這隻碟子,送給柳家這個大肚漢,先填大肚漢的胃口。
至於杯子碟子之中,是不是下了毒,就另當別論了。
陸敦信低頭沉思的時候,柳白無聲的笑了。
他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歸根結底,是朱子弘把自己的目的想偏了。
自己想要的,是推行大唐寶鈔,哂媒洕α浚慌e將江南的所有大家族,全部掃進歷史的塵埃之中。
而朱子弘以爲,自己只是想來江南分一杯羹。
最多,也只是用自己家的產業,將江南的市場沖垮。
這兩個目的,儼然是天壤之別!
柳家可不是大肚漢。
準確的來說,柳家是一頭,肚子裏有無盡空間的饕餮!
這頭饕餮對杯子碟子什麼的,不感興趣。
甚至對筷子也不感興趣。
如果胃口還算不錯,他想喫的不止是飯菜。
連盛放飯菜的桌子,加上放着桌子的房子,都要一口吞下!
畢竟,饕餮肚子裏嗷嗷待哺的人,並非柳家這麼幾個人。
還有整個大唐的百姓!
王守仁拿起那雙筷子。
“這時候,筷子所想的,只是分一杯羹而已”
說話間,他把杯子和碟子直接丟了出去。
‘啪’得一聲,摔得粉碎!
“最多,把筷子分出去半根也可!”
他又把其中的一支筷子掰折,丟出去一半。
“在朱子弘眼中,一根半筷子固然用着不爽利,至少也能再喫上一口,只要把大肚漢應付過去,再買雙新筷子便是。”
柳白哈哈一笑,道:“這就清楚多了。”
說完,他看向陸敦信。
陸敦信顯然沒有轉過彎來,對王守仁後邊說的,一知半解。
“把把他的筷子搶了?”
柳白有點不高興的說道:“少爺我可以沒有用瘸腿筷子的習慣。”
王守仁笑道:“少爺的意思是,與其要碎杯子碎碟子,爲何不要一雙完整的筷子?喫飽之後,要麼把桌子掀掉,要麼乾脆把桌子也吞了!”
陸敦信略一沉吟,一邊點頭一邊道:“公子的意思是,先拉攏顧家和朱家?”
柳白氣得夠嗆。
這廝的腦子,實在是不怎麼靈光。
杯子和碟子已經碎了,還要來作甚?
一併吞了不怕剌嗓子眼?
“老王,你跟他去蘇州城!”
王守仁起身,道:“屬下遵命!”
陸敦信見柳白這就要趕人,看了看才擺上來的飯菜,吞了口唾沫,無奈的苦笑一聲。
“那就有勞王先生了”
第1413章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種,要搞事情的興奮感覺了
陸敦信和王守仁走後,柳白把飯碗往前一推,閉上眼睛,開始思考整件事的脈絡。
江南華族和河東豪族不同。
他們自傲,卻不自大。
自持,卻不自矜。
如果說,柳白在對付河東豪族之時,提起的是十分小心。
那麼此刻,柳白對於江南華族,那便是一百分的小心!
不是柳白輕視河東豪族,重視江南貴族。
而是因爲,兩者之間,有着天然的差別。
河東豪族重權輕財,江南華族重財輕權。
當年,柳白用了諸多手段,將河東豪族拉入自己擅長的經濟領域,將他們連連擊潰。
若是用老辦法對付江南華族,初期或可將他們打得措手不及。
可等他們回過神來,誰在上誰在下,就不好說了。
因此,柳白一開始的打算,是反其道而行。
以強硬手段干預經濟的方法,可以分爲兩種。
一種,姑且稱之爲大唐版本的‘財政政策’,另外一種,可以說是同時代版本的‘貨幣政策’。
河東豪族重權,那就用財政政策。
江南華族重財,自然就要用貨幣政策。
既然在朱家這個瞎眼領頭羊的引導下,江南華族都走了歪路,那麼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調整一下方針?
“小六子,把李祐和竇孝慈叫來!”
垂首站在一旁伺候的莫小六急忙走出去。
不多時,李祐和竇孝慈互相推搡着走了進來。
“柳大哥!”
兩人笑嘻嘻的叫了一聲。
柳白擺了擺手,讓兩人坐下。
“其他人都到哪裏了?”
李祐看向竇孝慈。
他身邊圍着的,全都是胡人,論消息渠道,遠不如竇孝慈靈通。
“蜀中那兩個已經入關了,河東河北的大概還有三四日能到,再往北的那幾個,怕是至少還有十七八天。”
柳白略一沉吟。
算一算,李奉誡應該是最後到的。
今天是六月二十六。
最晚到七月中旬,人也就湊齊了。
“南邊的呢?”
竇孝慈還沒來得及說話,忽聽門外有人扯着嗓子喊道:“柳大哥,我來啦!”
柳白笑道:“滾進來!”
柴令武掀開帳篷簾子,上去就要給柳白一個熊抱。
柳白拿起飯碗作勢要砸,柴令武這才悻悻的退到一邊。
如今的柴令武,又黑又瘦,也不知在嶺南喫了多少苦頭。
他笑嘻嘻的拱手行禮。
“多日不見,柳大哥風采依舊!”
柳白也頗覺親切。
柴令武和程處默,是跟着他最久的。
在家裏,住了快十年。
早年間的冒失性格,已經被歲月消磨得乾乾淨淨。
在嶺南歷練之後,變得更加穩重了。
只有在柳白麪前,纔會恢復不着四六的本性。
“你小子沒有在嶺南拈花惹草吧?”
柳白意味深長的說道。
柴令武的腦子,是他們這羣兄弟之中,轉得最快的。
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巴陵也來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祐,這時候沒好氣的說道:“怎麼?莫非平陽侯在嶺南又置了幾房妾室?”
這是給他親妹妹鳴不平呢。
柴令武可不怕李祐。
哪怕李承乾來了,他照樣是這羣人之中的老大。
“閉上你的狗嘴!”
說完,他輕輕往後挪了幾步,探頭探腦的向外張望了幾眼,見沒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柳白已經懶得跟他計較這些事情了。
“你爲何來得這般快?按道理,你應當十天之後纔到吧?”
柴令武咧着大嘴,道:“柳大哥有令,小弟豈敢不從?只不過是搭了一艘順風船,便提前到了幾日。”
柳白想了想,明白了過來。
從嶺南到江南,騎馬是不現實的。
光是那十萬大山,就不是馬匹能穿越的。
除非是從嶺南出發,經湘贛地區的潭州,繞一個大彎子,來到江南道東部。
如果是坐船,尤其是海船,反倒會更快一些。
不過嶺南能夠入海的船,總共也就那麼幾艘。
能夠越過海峽,穿越大半個東海的船,只有一艘。
那就是當年嶺南計劃開始之時,柳白送給馮盎的座舟!
馮盎把那艘船看得,比他親兒子還親。
如果不是太大,恨不得晚上睡覺都摟在被窩裏!
也就是說馮盎也來了!
見柳白往外邊張望,柴令武知道他猜出了其中的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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