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个探长
“有點黑土,看着給。”陳餘將之前的煙土拿出來。
“喲!”祁麻子市儈的盯着煙土看,將陳餘帶進一個小巷子,“好東西,軍爺就是能弄來好東西,不過小的不做這行生意,脫銷難······”
話還沒說完,祁麻子看見陳餘腰間的槍把,抬起頭時似乎感覺不認識陳餘了。心裏暗道一聲額頭生起冷汗,這些軍痞有槍就不講道理。
“軍爺你數數。”祁麻子從口袋裏掏出七枚半開。
陳餘雖然不知道煙土價格,可知道這滇土假比黃金,絕對不是七枚半開可以換的,自己這裏有小一斤。
“呵呵······”
祁麻子見狀賠笑道:“拿錯了,軍爺稍等。”
說罷,轉過身掏自己的錢袋子,陳餘聽得嘩啦啦響。沒多說,拿起槍在手上把玩,機械聲讓祁麻子身體抖了一下。
“我那票兄弟還等着老子回去給他們飯喫,少一個子,你就等着那羣雜碎拿槍頂你腦袋吧。”
“自然是不能讓軍爺喫虧的。”說着祁麻子取出十枚銀元,不是半開,而是貨真價實銀元,禪達一戶人家一年都不能賺到兩枚銀元,可見煙土暴利。
陳餘沒拿,祁麻子顫抖着從口袋裏又拿出五六個半開,一手奪過銀元和半開,陳餘將煙土丟給祁麻子。
“軍爺別忘了小的,如果有傢伙事可以來找小的,絕對不會讓軍爺喫虧。”
祁麻子拱手一禮,盯着陳餘嘿嘿一笑轉身離開。這老傢伙安什麼心,陳餘知道的清清楚楚,無非就是想弄些槍拿回去賣。
要收編了,收編當然會下發武器彈藥,陳餘是軍官,一旦收編下發武器彈藥,陳餘肯定能私自弄出一些,幾條槍還是能的。祁麻子打的是這個意思,上面剛發武器,下面順手就賣掉的事情不少,祁麻子和那些吸血的黑市商人可以說是無法無天。
陳餘剛從王八蛋站長哪裏偷了一把毛瑟手槍,陳餘不打算賣掉,黑市上人多嘴雜。此刻陳餘干保證,他上午賣掉手槍,下午就會被人抓住打死,小命要緊。
轉悠小半天,陳餘來到褲襠巷,來到熟悉的木門前,此時的木牌是反着的,只需要安靜一聽裏面傳來令人惱怒的聲音。等了幾分鐘,陳餘站在門外。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是一個穿着長袍的中年男人,一雙粗糙的大手還在小醉腰肢上游走。
陳餘沒多說話,拔出槍頂在男人腦門上,站在門內的小醉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壞了,眼睛瞪大不知如何是好。
“軍爺饒命、饒命,小的不知道這她是你包下的,下次不敢了。”說着說着,中年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放在地上,見陳餘沒作聲順着牆根一溜煙跑了。
“你要做啥子?”小醉怯懦的眼神讓人心疼。
陳餘收好手槍,撿起地上的錢交給小醉,“有個死瘸子到處問一個姓陳的川軍團連長,你找那個姓陳的川軍團連長幹啥?”
“是我託孟連長問的,我找我哥,你認識我哥嗎?”小醉聽見這消息很是高興。
“認識,以前打仗說過幾句話。”
“你曉得我哥在哪兒嗎?”
陳餘點點頭:“真不巧,前些日子還在河邊渡口瞧見一眼,跟着部隊去緬甸了。他也託我找他妹妹,你哥讓你安心等他回來,軍情緊急沒時間回來看你,等回國後就來找你。”
“你說的是真的?”小醉眼眉喜笑顏開:“你莫騙我,我哥真的去緬甸了,他們川軍團還在?”
“咋不在了?我也要跟着川軍團去緬甸。”
“你也是川軍團的?”
“快了,要被整編進川軍團,還有之前那個死瘸子,他也要進川軍團。”
“孟連長也要去緬甸了?”
“都要去了。”
小醉楞了會兒,然後拍了拍腦袋,“看我這個笨蛋,說了半天還沒請你進入喝口水,軍爺你進來喝口水嘛!”
“在下也姓陳,也是一個連長,水就不喝了。”
“陳連長······”
“行吧,我也有東西給你。”
陳餘走進小院子,這是他第二次進入這個小院子,之前是逮孟凡了那個死瘸子。院子還是那樣,骨瘦如柴的小雞,牆邊的野花灌木,狹小破舊的屋子。
見陳餘進入後,小醉扯下木牌順手丟進雞谎Y,小步跑進屋給陳餘倒水。
陳餘看見杯子上的豁口,想要舉起來喝上一口,就怕把嘴給劃了。取出銀元和半開,還有三根金條,陳餘放在桌上,小醉看見這些銀元、半開和金條犯傻了。
“你哥的,他沒時間來看你,只能託我把錢給你,好生收好。”
小醉盯着桌上的錢搖頭道:“我哥餉銀沒那麼多,這裏太多錢了。”
“以前是沒那麼多,你哥他作戰勇猛,被上官賞識。你哥走狗屎呱倭耍睜I長,這些錢都是他拿命換的。”
“真的?”
陳餘沒好氣道:“你見誰閒着沒事幹給你送錢,得了失心瘋?”
“也是哦。”
小醉傻傻一笑將錢收好,再出門時拎着一把菜刀。陳餘被小醉拎着菜刀給嚇了一跳,心想這傻姑娘這麼勇?
“陳大哥你莫走,我給你殺雞喫。”
看着院子裏沒二兩重的小雞,陳餘嘆了口氣,“別殺了,我還有軍務,下次養肥了再殺,這雞拔毛之後跟個鵪鶉沒啥兩樣。”
“那我多殺兩隻。”說着,小醉便拎着菜刀滿院子抓雞。
院子裏的雞似乎感受到明晃晃的菜刀,滿院子亂竄,小醉拎着菜刀在後面趕,一不小摔個屁墩,頭撞在牆上。
“你大發慈悲放過它們吧,在你手下它們活着也不容易。”
小醉癟着嘴目光閃爍:“我哥一直說我笨,我也是個笨蛋,連只雞都抓不住,真沒用。”
“我走了。”
“那我送送你。”小醉拎着菜刀起身。
“對了。”陳餘取出手槍遞給小醉:“拿着防身,還有記得把錢收好,別放櫃子、匣子裏。”
“我不會用槍。”
“放你這裏,以後有不開眼的東西來,你也好有個依仗。這破槍沒用,我有新的。”
“哦。”
陳餘慢悠悠往下走,小醉倚在門前目送。
“陳大哥,你有空常來玩啊!”
聽見這話,陳餘腳步一崴差點沒摔下去。
第十三章沉默
院子外傳來叫罵聲,王八蛋站長正打他的老婆,原因是槍和煙土丟了。打的那叫一個心狠,煩啦和康丫幾個人正趴在牆頭看熱鬧,康丫捻了塊土砸在陳餘身上。
陳餘饒有興致看了幾分鐘,他已經成功被這羣雜碎們同化,成爲他們其中的一份子。
走進院子,蛇屁股正蹲在火竈旁看火。拿起勺子攪了攪,裏面燉着爛白菜,清湯寡水,昨天的暴飲暴食讓陳餘很是懷念,他忽然發現應該買些喫的,可是全部身家都給了小醉。
獸醫沉默着起身,無奈的眼神讓陳餘刺痛。因爲這些食物遠遠不夠腥朔质常膫麊T們要餓着肚子滿懷壯烈的逝去,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老頭子對陳餘有很深的依賴感,因爲他覺得陳餘是這羣潰兵中最像樣的,可惜太年輕官銜太低,沒有當上大官。
“空着手回來哩?”
“我又不是神仙。”陳餘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吧唧嘴說:“差點鹽,給點鹽,這味淡的都能淡出鳥來了。”
煩啦拐着瘸腿附在獸醫身旁說:“我的那份留給你。”
“哎哎哎!”陳餘放下勺子也隨口說:“我的也留給你,瞧你那模樣,又沒打算把你這把老骨頭燉了。”
於是獸醫慢慢悠悠從他卸嗟臓�布包裏取出一個,小心翼翼從中拿出一塊黑黃黑黃的鹽巴。‘噗通’一聲落入鍋中,陳餘賣力的攪合,覺得合適後又嚐了嚐鹹淡,還是淡了。
將布包裏的碎鹽漬抖乾淨,老頭子嘆氣道:“行啦!你們說我也不信,這話院裏的人都說,可是都做不到。”
陳餘和煩啦對視一眼,兩位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面色抱羞,這着實很讓人。保家衛國、驅逐日寇,這話誰都說,可是那麼多年過去了,還是沒人能做到。
兩人乾脆扭到一旁的角落裏,看着蛇屁股一根劈柴、一根劈柴往裏放,黑煙將他燻的睜不開眼。豆餅還是沒有拾到乾柴禾,蛇屁股依然得用溼木柴。
昨天的暴食並沒有帶來什麼,豪言壯語也沒有做到。就像老頭子說的那樣,有些話誰都說,可是都做不到。
煩啦撿起一根小樹枝戳着陳餘的耳朵,“東西是你拿的吧?”
“嗯。”陳餘沒有狡辯或者反駁。
“一人私吞,你可真好心,就沒想着給哥幾個帶回幾根玉米棒子啃啃?”
“有命喫,你有命拉嗎?”
煩啦嘖了一聲:“都是要死的鬼,誰還在乎這?小太爺告你一聲,今兒個我可是拎着刺刀把阿譯長官的手錶給拿回來了。”
“自古燕趙多豪傑啊!”
“你把東XZ什麼地方了?”
陳餘伸手摁住煩啦後腿處的傷口,疼的煩啦大喊大叫,躺在地上滾打。獸醫看見陳餘手摁在煩啦傷口處,撿起一截劈柴小跑,舉起手砸在陳餘肩膀上。
“壞種!我可沒藥給他醫,你想煩啦死就使勁摁,往死裏嗯!”
訕訕一笑,躲過老頭子的護崽,陳餘拉起倒地撒潑的煩啦。伸手拍打他衣物上的灰塵,激起一陣飛沙走石。
煩啦嘬起牙花子,一屁股坐在階梯上說:“您這是準備殺人滅口,信不信小太爺這麼一吆喝,整院裏的人都得受災。”
“我沒想害你們。”陳餘望着冒煙的大鍋說:“這院裏的人都心知肚明,都不說是爲什麼?”
“沒想到你還敢回來。”
“我信你們。”
此話一出,煩啦頓時沉默不語,歪着身子倚在柱子旁,手裏玩弄着已經乾枯的樹枝。
趴在牆頭看戲的不辣和要麻又開始打鬧,要麻說問不辣跑哪兒去了,害的自己被打。不辣問要麻誰打的,話到嘴皮子上,被打怕的要麻眼睛瞟了一眼躺在屋檐下的迷龍。
擺了擺手,故作豪氣的說:“算了算了,兒子打老子。”
躺在老藤編制躺椅上的迷龍立即反擊:“是老子打孫子。”
說完,迷龍起身從屋檐下出來,伸了個懶腰往屋裏搬躺椅。他開始害怕,陳餘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件事,現在的迷龍很是困惑,他害怕的是我們,但又不是我們。
‘啪’的一聲,搬躺椅的時候,迷龍不小心將門口那塊‘童叟無欺’招牌碰掉,然後又不小心用腳狠狠踩碎。
鍋裏的熱氣將腥巳课^去,不辣和要麻兩個傢伙充當起護衛,拿着兩根劈柴拱衛在蛇屁股身旁。康丫正帶人揍李烏拉,原因是他又來搶東西喫,更爲了報昨天的仇。
陳餘撿起一塊石頭砸在煩啦額頭上,氣的煩啦蹬着他那條爛腿,髒兮兮的布鞋在陳餘屁股上留下兩個腳印。
“沒事別惹爺們兒。”
“信不信我給你弄兩罐頭嚼裹?”
聽見罐頭,煩啦立刻來了精神,“就知道爺們義氣,還記得這院裏的孫子們,難怪惟楚有才。”
“去你的。”
陳餘起身,煩啦像狗腿子般的起身拍打他身上的灰塵,特別是陳餘屁股上被自己蹬出的腳印。伸手彎腰,引着陳餘來到迷龍倉庫前。
在萬胁毮肯拢焕焙鸵橥O麓螋[,蛇屁股咧着嘴,獸醫倚在傷員間看,康丫朝着李烏拉胯下一腳。猶如加冕的皇帝一般,陳餘在腥四抗獾拇負硐乱徊揭徊阶呦蛎札埖膫}庫。
‘咚咚咚!’
“有屁快放!”
趴在門板上,陳餘咳嗽兩聲:“私聊。”
木門露出一絲縫隙,迷龍牛眼瞪着。
“幹啥玩意兒,找死別連累我,要知道我可是有家業的人,爲你們這些爛木頭不值當。”
陳餘白了他一眼:“誰連累你,要收編了,哥們兒好歹也是一連長,看你骨骼驚奇,到時候給你把機槍,讓你扛機槍。”
“我纔不和你們這羣要死的玩意兒一起,老子扛棺材板都不扛你的機槍。”
“哼~~~”陳餘冷哼一聲:“昨兒,李烏拉可是發誓要打回東北,沒想到你比李烏拉還不如。白長那麼大個子,膽子比老孃們還小。”
“你說啥呢?”
迷龍鑽出屋子,低頭看着纔到自己下巴的陳餘,黝黑的臉殺氣十足。伸手扯住陳餘的衣領,把他弄進屋子。
“你小子欠削是吧?”
陳餘瞄了一眼屋子說:“給我一罐子餅乾,我當你連長;給我五個罐頭,我讓你扛機槍;當我兄弟,這輩子我跟你同命了!”
“啥?”迷龍皺起眉。
“李烏拉跟我說他要打回東北去,不準備在這裏當一灘爛肉,就算死也比在這裏看着故鄉淪陷好,他沒開玩笑。”
第十四章 虞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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