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影視我的團長開局 第47章

作者:有个探长

“都走!都走!”

獸醫伸手趕死啦死啦和煩啦離開,讓外面的一羣人都離開,而他自己卻留在原地。獸醫眯起眼抬頭看向天空,咧起嘴笑了笑,步履蹣跚走到陳餘身旁,蹲下身輕輕拍打他的肩膀。

從未如此失態,陳餘從未如此失態過。他呆滯的目光透過樹頂傘蓋,似乎越過南天門,看見倒在緬甸的何慎之,屍體已經腐爛,骨架正在被飛蟲蒼蠅啃食。周圍散落一地的屍體,都是曾經在機場戰鬥過的同袍。

獸醫嘆了口氣:“都是好孩子,你們這些孩子都爭氣。都說讀書人金貴,可老漢莫在你們身上看到一絲絲金貴,跟我們這些泥腿子一起打仗,煩啦求學花的錢能養三十個豆餅,這還是讀書花的錢。

你們在國內打仗,又去國外、去緬甸。說到底還是老漢這一輩人的錯,莫給你們弄一個好世道,多好的娃娃被日本人打死。給老漢說說,你們在大學堂學個啥,我可莫去過大學堂,連看都莫看見過。”

陳餘低聲道:“文科。”

“那是幹啥的?”

“讀中外文章,學現代文化,啓迪後輩,教化民小!�

“噢。”

獸醫似懂非懂,眼眶紅潤從兜裏摸出一封信撫摸:“你們都是好娃娃,要不是這個世道,你們都是個頂個的人才,能進大學堂的人都了不起。你和煩啦能跟英國佬說話,可老漢連官話都說不順溜,救人也莫救活一個。

可惜你們這些個好娃娃,多好的娃娃,能讓咱們老百姓過好日子的孩子,爹媽辛辛苦苦養大,送去大學堂讀書,到頭來躺在緬甸山溝溝裏莫人問、莫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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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暢談

發了餉,於是便有人想去禪達,離我們最近的城市。

在祭旗坡高地眺望,遠處濃霧半遮半掩半朦朧的禪達有莫名的吸引力。我們每日看它,它有時被濃霧遮掩,有時敞開面紗,今日它半遮半掩的濃霧面紗對於我們有巨大誘惑力。

獸醫陪着陳餘,此時陳餘已經緩和過來,信件突如其來,若是在戰場上聽見好友戰死的消息,可能陳餘隻是長嘆一口氣。環境不同,心境必有所變。

陪着陪着,從獸醫陪陳餘,到後來陳餘陪獸醫。

獸醫的獨子戰死,作爲我們整個團的‘父親’,獸醫盡力維持作爲父親的尊嚴,不讓自己輕易落淚,特別是在我們這羣和他兒子一樣大的年輕人面前。

兩人就這樣坐在屋檐下,陳餘揉搓狗肉的肚皮,這段時間狗肉長肥不少。或許感覺到兩人的悲傷,狗肉緊緊貼着獸醫與陳餘,伸出舌頭舔舐兩人的手指。

“狗肉肥了。”

獸醫伸手摸了摸狗肉的下巴:“可不是,飯菜有油水,老漢我都長肥膘了。都說從軍幸苦,到底還是打仗苦,莫打仗的時候還是蠻快活,多虧有你們,在團裏可比老漢在老家幹活舒坦多哩。”

“給你這個老東西養老,以後就住禪達。”陳餘說。

“不行嘞,禪達溼氣重,還是比不上黃土高原,住窯洞裏冬暖夏涼。”

“塌下來省得挖坑埋你那把老骨頭是吧?”

獸醫嘿嘿一笑:“你這娃娃說的什麼話,窯洞箍好哩,住幾百年都不會塌,你以爲跟你們南方似的,屋子莫人住,兩三年就爛了。”

陳餘說:“你們家窯洞是金剛鑽鑲的,幾百年不會塌,吹牛不打草稿。我跟你說,還是我們南方庭院水鄉有情調,我告訴你,在南方誰家門外村子沒挨着河,都不好意思說是人住的。”

“不行,離河近漲大水下雨豈不是把屋子給衝了,南方溼氣重,就那溼氣老漢住不得。”

“等以後,我給你找個江南小情調的院子,保準你喜歡。”

獸醫抬起頭看向天空:“老漢今年五十六哩,這輩子快過完,說啥院子不院子的都是空。現在啊!老漢我最想還是把這副身子骨埋在陝西,我說了你這娃娃又得罵老漢迷信。”

“你說,我不罵你。”陳餘回道。

“陝西可是好地方,那是出皇帝埋皇帝的好地方。你瞧瞧幾千年來,秦始皇第一個皇帝埋在陝西,要不是旗人入關,皇帝還是咱陝西李自成的大順朝坐。”

伸手去摸獸醫的後腦勺,陳餘佯做震驚:“呀!看不出來你這死老頭子,半百年紀黃土都埋脖子上了,居然還有想復辟當皇帝的夢。這一摸,獸醫你腦袋可真是生了反骨,生下來不是反王就是皇帝,最少也得是一個裂土封侯的勳貴。

不過你這年紀想做反王怕是不成,做皇帝也沒託生北平城裏,額頭上也沒有通天紋。來來回回五十多個春秋,到了還是一事無成,可世上到老一事無成的人多了去,總歸不差你一個。”

“去去去!”

獸醫帶上自己髒兮兮的便帽:“以前做皇帝受萬人朝拜,現在做皇帝可是要遭萬人罵。你小子想要老漢死後遭萬人罵,這輩子恐怕是不能葬在陝西,我跟你們這些小娃娃一起這麼長時間,心裏總想一件事。”

“啥事?”陳餘相問。

“老漢我今年五十六,說死也到快死的年紀,若是病死老死也莫人立個碑,莫人想、莫人念,三十初一,清明忌日都沒人燒紙送香。老漢我就想,要是跟你們這些娃娃一起死,仗打贏了逢年過節些許有人記着,燒香送紙也能給老漢我分點。”

陳餘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要是仗打輸了,就跟緬甸一樣,屍首都沒人埋,燒紙也不一定能收到。”

“咱老漢不管那個。”獸醫別過頭揮揮手說:“小日本再能打仗,佔了朝鮮、佔了緬甸,又佔了大半個中國,他還能把中國人殺光,有人活着就有人記着。”

“那你能記得七百多年前,堅守釣魚城的主將是誰嗎?”

獸醫嘖了一聲,眼神極度氣憤的看向陳餘。這個玩笑如同川軍團以往一樣惡毒,我們嗆人、罵人幾乎脫口而出,而讚譽某人卻是如何也說不出話,能讓我們讚譽的只有死人,死人不會反駁,是個極好的藉口。

沉默片刻,獸醫笑了笑。作爲父親有身爲父親的大度,他對於陳餘的玩笑只有一笑了之,若是聽不得川軍團的惡毒玩笑話,那必定是一個心如死灰之人,若是聽完嘿嘿一笑,那這個人還準備死皮賴臉活着。

獸醫受過教育,不過那只是封建王朝中的私塾教育。他考過科舉,讀過書、學過醫,能分辨人體諸多血管穴位,也明白之乎者也。對比起我們,他似乎是從封建社會破碎後殘留的餘孽,而我們是亂世餘孽。

我們正在救國,而獸醫想救的‘國’已經消失,至此他上半生的過往如同笑話。一個清朝人活在民國社會,而現在比起上一個朝代更加費拉不堪。

在兩個人談論話題從對於親愛之人的緬懷,再到對於南北兩地氣候居住,最後到死後暢想。說了很多,釋然很多,死去的屍體終已腐爛,沒死的靈魂已然破碎。

兩人面前,死啦死啦拽着迷龍的口袋跑,而迷龍正在緊攥自己的三塊五毛錢國幣。迷龍準備用軍餉給雷寶兒購置一份禮物,死啦死啦正在爲今晚的牌局籌備賭資。

陳餘笑呵呵指向兩人說:“死啦死啦連迷龍給他兒子買東西的錢都要,真不要臉。”

“迷龍這個傢伙也是笨,直接說是準備給雷寶兒交束脩,死啦死啦再不要臉,也不能搶娃娃的學費。”

獸醫嘆息道:“回來那麼久,也沒跟雷寶找個私塾,光孩子他媽整天帶着,容易養嬌氣,孩子不讀書可不成。當爹沒個當爹樣子,難道指望雷寶兒以後跟自己一樣做力氣活?”

“那你這個當爺爺的不去說道說道?”

“那是人家家事,我不好摻和。”

陳餘回頭看向獸醫:“迷龍成親那天,嫂子可沒把你當外人,真真把你當迷龍他爹磕頭。死老頭子你現在又說不好摻和,感情人家的頭是白磕的,受了響頭現在又不認賬了,沒你這麼做事的。”

獸醫攤手爲難:“我也莫讓他們兩口子磕,是他們非要磕的。”

“那你當時還坐在椅子上捨不得挪開屁股?”

“你這娃娃,嘴巴咋跟煩啦一樣,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第一百零三章 醜聞

“你拉着我做什麼,老子纔不去陪那個三姨太,一股子騷狐狸味兒。”

禪達。

遠處天空上的火球即將落幕,今天祭旗坡陣地交由煩啦值守,陳餘百無聊賴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後的死啦死啦拖拽他的衣袖。

死啦死啦攬住陳餘的肩膀:“找什麼三姨太,今晚我們去西岸偵查,過河的地方我已經找到了,就等晚上天黑咱們偷偷摸摸過河。”

“晚上過河,你不怕淹死啊?”

死啦死啦悄咪咪說:“今早我過去一次,那地方偏僻沒人知道。禪達有個老頭子七八十歲了,他說小時候自己見過有人從哪裏過河,別看水流急,可底下沒有暗流漩渦。”

“什麼?”

陳餘停下腳步,正巧一輛吉普車從禪達城內使出來,上面坐着一位我們不想看見的人。虞嘯卿坐在上面,車座後面他的簇擁張立憲與何書光也在,緊接着一輛卡車行駛而來,車上站着七八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押送兩三個手無寸鐵的士兵。

兩人立正向虞嘯卿行禮,坐在副駕駛的虞嘯卿瞟了兩人一眼,車輛行駛而過。

這兩人都知道怎麼回事,虞嘯卿來禪達城內肯定不是會見老相好,他是來抓人的。虞師發軍餉了,士兵們有錢自然會花銷出去,押在卡車上的幾個虞師士兵估計是做了什麼蠢事,被人告上虞嘯卿,最後抵不過一枚花生米。

川軍團也發軍餉了,只不過川軍團管理更爲嚴格,沒有批假什麼人都不能獨自離開陣地。

死啦死啦望着離開的虞師車隊:“虞嘯卿可真是雷厲風行,能讓他親自出馬,這幾個兵一看就沒做好事,殺人放火了?”

“大差不差。”陳餘目送車隊離開禪達。

結伴相邀走進禪達,很快兩人就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禪達內有一戶人家,家裏有個女孩,爹媽白天去田裏幹活,結果有一個地痞因爲和女孩他家有矛盾。在和幾個士兵喝酒過後,把她家門口掛上暗娼土妓的牌子,引誘幾個喝醉酒的士兵去快活快活,士兵瞧見牌子二話不說踹開門就把人家給強暴了。

其父母回家發現士兵喝醉酒睡在牀上,而女孩已然斷氣,拿着剪刀戳穿自己的喉嚨,慢慢失血致死。憤怒的禪達百姓打死一個士兵,剩下的三個翻牆跑了,又被人圍追堵截在巷子中。

虞嘯卿不得不親自出馬挽回顏面,帶走被禪達百姓圍毆的士兵,估計他現在還沒搞清楚來龍去脈,不好太下決斷。

虞師軍紀甚嚴,弄出這樣的事情連虞嘯卿都不太相信,這無疑對虞師和虞嘯卿是一個巨大打擊。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慰民心。

陳餘和死啦死啦面面相覷,還好我們川軍團發不出那麼多軍餉,能有錢去暗門子的不超過五個人,加上阿譯根本就沒給全團人放假,該訓練的訓練,該駐防的駐防。

走到團部時,天色已然落下帷幕,蚊蟲飛行在夜空中。

團部路口,蹲着沙袋工事內的重機槍組人員正在喫飯,看見陳餘和死啦死啦回來連忙放下碗筷,朝兩人敬禮。陳餘揮了揮手示意幾人繼續喫,團部內十幾個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正在洗碗打掃衛生。

這些人是在南天門一戰中受傷的士兵,從醫院回來後就養在團部,也不白喫白住,十幾個人洗菜做飯、打掃衛生也勉強可以。而且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就是守住團部內的財物。

別看這十幾個缺胳膊少腿的老兵,這些人都是敢拉起手榴彈同歸於盡的主。

死啦死啦還給他們配了幾條步槍和手槍,白天他們洗菜做飯、打掃衛生,晚上還要兼職站崗巡邏。這些人覺得自己喫白飯,而我們沒有拋棄他們,即使有安排崗哨巡邏,這些傷兵也依舊每日巡邏站崗。

不過留守在團部的人不多,這些人也不需要做太多飯。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還是劈柴燒水,燒完一鍋燒第二鍋,陳餘不允許士兵喝生水,於是這些人的主業就是燒開水。

“還有飯嗎?”陳餘走到鍋邊問。

一個瘸腿的傷兵說:“沒菜了,飯還有剩的。”

“弄些豬油醬油炒炒。”

死啦死啦走進門:“給我也炒一碗,餓死了。”

“好哩。”

兩人走進大廳,一屁股坐在廳內桌子旁。

沒一會兒豬油拌飯弄好,撒上醬油和一勺鹹菜,兩人坐在長椅上一邊喫飯一邊商量如何去西岸。外面響起陣陣腳步聲,阿譯帶二、三營回營房睡覺,只留下煩啦的一營在祭旗坡陣地。

陳餘說:“就我們兩個去?”

“你想死是吧?”死啦死啦大口扒拉碗中的豬油飯說:“西岸幾千個日軍虎視眈眈,就咱們兩個人去西岸後方,哪裏全部都是日本人,要是被發現我們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不多帶幾個人怎麼辦?”

“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陳餘放下筷子說:“你真的去過西岸嗎?”

“去過。”死啦死啦真摯的目光緊盯陳餘:“我自己沒去過,難道會讓你們陪我送死,告訴你那條路真的行,我來來回回走了三次,一點事都沒有。”

“你太臭了,老天爺也不願意收你。”

“臭嗎?”

死啦死啦端着碗低頭聞自己身上的味道:“一點都不臭,還有一股子胭脂香水味,不信你問問,老子昨天晚上才和女的洗鴛鴦浴。”

丟下碗筷,陳餘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香菸,抽着煙走去自己房間。

死啦死啦問:“這就喫飽了?”

“飽了,你自己喫吧。”

“這麼多就不喫了,浪費食物,你小子得遭雷劈。”

絮絮叨叨的死啦死啦,伸手將陳餘碗中剩餘的豬油飯倒入自己碗中,捧着堆到鼻尖的豬油飯,死啦死啦開始端着飯到處晃悠,東看看、西瞧瞧。

從屋子裏面出來,陳餘拿出一盒11·43毫米手槍彈,這些東西虞嘯卿可補充不了,都是花錢在黑市上面買的。給手槍彈匣灌滿子彈,備用彈夾也灌滿子彈。

取出自己的英式行軍包,陳餘開始往裏面放東西,什麼水壺、子彈、手榴彈統統往裏面塞,罐頭、餅乾加繃帶,看一眼有用就往裏面放。

當揹着行軍包的陳餘出現在死啦死啦面前時,這個傢伙還在跟路口的重機槍手聊天,手裏的碗都沒放,見陳餘出來才漫不經心的離開。

第一百零四章 孟父

山巒夜色中,白霧浮於江面,月光纏綿河水。流水潺潺,波濤詭譎。

站在祭旗坡往下看,懸崖下便是滔滔江水。煩啦像是失魂一般站在陣地前空曠的懸崖,祈求日軍看見他,一枚炮彈落在自己身旁,重機槍的子彈從左到右掃射而過,將自己打死在陣地上。

“我也要去!”

正蹲在戰壕內檢查腥宋淦鞯年愷N抬起頭,而死啦死啦準備帶着狗肉和迷龍先去鬼見愁灣。組成這樣一支小隊去冒險,着實很無奈,若是我們全軍覆沒,那川軍團大概就死了一半。

死啦死啦幫豆餅背上彈藥箱:“你個死瘸子發什麼瘋,我們都死了,團裏一個能打仗的人都沒有,留着這裏。”

“我不。”

煩啦二話不說跳下戰壕,拿起自己的步槍和頭盔就要擠進隊列:“我非去不可,求你們了!死魚,你幫我說說話,我真的想去。”

“你去幹什麼?”死啦死啦走來一腳踢在煩啦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