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个探长
第九十章 東岸增援
趴在工事沙袋後,射出槍膛中的子彈,退彈、換彈、上膛、射擊······
時間開始變得漫長起來,日軍的集羣炮火放棄支援主陣地,將全部的彈藥傾瀉在橫瀾山陣地東側,大量的炮彈砸的陣地上守軍抬不起頭。
一個很不好的消息,日軍似乎發現駐守在東側陣地,並且往他們腹部插上‘刀子’的人是川軍團。原因很簡單,我們不斷變換位置的輕機槍射擊點,再一次讓他們的炮火如同無頭蒼蠅。
短短交戰間,日軍指揮官回想起在緬甸的戰事,當初我們就是這樣戲弄他們的擲彈筒以及九二步兵炮,直接讓他們的炮火打擊不到火力點。
虞嘯卿在東岸陣地上修築有重機槍巢和火力點,這是一個好處也是壞處。好處是我們不用擔心小口徑炮彈將我們的火力點摧毀,壞處是日軍有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精度極高。
我們的重機槍巢被日軍榴彈炮攻擊,三枚炮彈落在水泥工事上,直接將一個重機槍巢轟掉,整個重機槍組被活埋在水泥工事下。
日軍打定主意要一顆一顆拔掉我們的牙齒,集羣炮火無腦轟擊藏匿在隱祕射擊點位的機槍火力,這讓陳餘極爲惱火。對面日軍發現是川軍團固守東側陣地,並且讓他們極爲難受,不得已陳餘再次讓爲數不多的機槍火力點撤出修築好的射擊點,開始轉移到其他射擊點位。
之前的憋屈和怒火全部宣泄出來,好不容易找到仇人,日軍指揮官決心讓我們全部覆滅在這塊陣地上。
陳餘溜下陣地,在環形工事內奔走,如果虞嘯卿的師炮隊還沒有集結,提供不了火力援助,東岸是守下來了,但最精銳的川軍團一營得死傷大半。
找到正在蹲戰壕內往槍膛壓子彈的不辣,陳餘扯起他的衣領。
“去找阿譯,讓他們先把迫擊炮連送過來,丟下所有彈藥和武器,東岸陣地上有現成的。”
不辣點點頭:“曉得啦。”
“快點!”
催促不辣離開陣地,結果他還沒有跑出工事,遠處橫瀾山公路上出現一隊全副武裝的軍隊。陳餘拿起望遠鏡觀看,爲首的是張立憲,看來虞嘯卿把師部特務營給拉上來了。
在特務營先頭部隊後面,成堆的虞師士兵爭先恐後跑進東岸陣地,源源不斷大概有一千多人。然後陳餘就看見那面裹屍布,一羣與師部特務營與胁煌氖勘约宏嚨囟鴣恚瑏y糟糟毫無隊列可言。
康丫揮舞那面白色無頭刑天旗幟,亂糟糟的士兵在川軍團老闆的驅趕下往這裏跑,有些直接丟下槍支,鑽進戰壕內的防空洞。
阿譯和死啦死啦氣喘吁吁,兩人肩膀上都扛着彈藥箱。一箇中校團長和少校副團長,川軍團最高指揮的兩人,扛着彈藥箱跑,委實沒見過。
緊接着,橫瀾山後的師炮隊射出久違的炮火支援,高爆榴彈和燒夷彈劃過天際,炸向躋身踏入東岸土地的日軍。
陳餘瞧見炮彈落點後氣的不輕,抓住步槍就往主陣地跑去。
特麼打在主陣地前面有什麼用,眼瞎沒看見日軍一個多中隊在進攻東側,炮彈差點給老子開瓢。一羣豬腦子,不知道輕重緩急是吧?
踏入主陣地,陳餘在之前那個虞師少尉指引下來到營部指揮所。張立憲正在和海正衝對着地圖指指點點,也不知道看啥,屁大點地方,拿望遠鏡就能觀察到整個陣地。
海正衝看見陳餘到來後立正敬禮:“長官好。”
“免了。”
陳餘氣勢沖沖的說:“告訴師炮隊,給老子把炮彈打在東側陣地。他們躲山後面看不見,你海正衝也眼瞎看不見,還是說你心裏瞎,佯裝看不見?
告訴你,我現在還是代理主力團團長,在虞師座沒有撤下我的代理團長之職前,東岸陣地由我管轄。老子不管什麼親疏遠近,誰要是不服從命令,按軍令處置!”
看見陳餘一頓亂罵下,海正衝忙不迭讓副官傳達命令,讓師炮隊支援東側陣地。一旁的張立憲沒出聲,只是拿起望遠鏡觀察東側陣地,當看見日軍的集羣炮火如雨落般,張立憲就這樣站在觀察孔。
何書光混不吝的舉起鞭子:“擱着陰陽怪氣,指桑罵槐誰呢?”
‘砰!’
一發子彈打在何書光腳下,看着陳餘目光冷冷,手中的m1911手槍槍口的黑洞,還有緩緩升起的白煙。張立憲首先給了他屁股一腳,奪過手裏的鞭子。
“陳兄不要和這個小屁孩置氣,他剛剛纔來前沿,不知道陣地上的情況。”張立憲解釋道。
關掉保險,陳餘收起手槍:“要不是看你第一個率領增援踏進東岸陣地,我現在就把你槍斃掉。老子是來打仗的,不是來玩親疏遠近、嫡庶之爭的,要是在看見你拿鞭子指着我,虞師座也保不住你。
告訴你一個規矩,戰場上,現在東岸我最大!”
“是~~~”何書光不服氣的敬禮。
“軍人敬禮是這個樣子嗎?”
忽然一聲呵斥傳來,虞嘯卿那張陰沉臉出現在腥嗣媲埃砩系能姺�沾着自己親弟弟的鮮血。阿譯也在後面,而死啦死啦現在正忙着增援東側陣地。從炮擊開始就沒有看見的唐基也在他後面,阿譯正扶着唐基走進指揮所。
虞嘯卿沉聲說:“戰場上公然質疑長官命令,槍斃你都活該。任何親疏遠近在戰場上,日軍的子彈和炮彈可不知道,別以爲是我的親信就能違抗命令。”
“是!”這次何書光的態度端正不要太好。
唐基試圖緩解尷尬:“同袍之間,生死兄弟有什麼說不得的。小陳是第一個率領部隊反攻,小何是第一個率增援踏入東岸陣地,兩個人都是悍將,相逢一笑泯恩仇嘛!”
虞嘯卿不在教訓何書光,而是將目光放在陳餘身上。“你們川軍團很好,有血性。你升了,來我主力團做副團長,如何?”
“虞師座。”陳餘低頭小聲說:“川軍團好使,都是跟我一路打過來的,屬下缺了他們如斷一臂,他們缺了我還不如一千頭豬。”
“很好······”
虞嘯卿顯然不是第一驚訝,斑斕不驚的臉恍如一灘死水。“你不是第一個拒絕我的人,看來我小瞧你們川軍團的骨氣,主力團是發麪團,這句話我虞某人牢記一輩子。”
陳餘呆滯住,您老是打算記恨我一輩子?就因爲我背後說您幾句話,這不值當,別掛念我了,咱們真不是一路人。
第九十一章 誅倭靖寇!!!
交接完所謂的‘代理主力團團長’一職,陳餘就藉口指揮川軍團反攻,跟阿譯打了一個招呼離開。虞嘯卿知道川軍團阿譯只不過是掛了個名頭,真正能做主的人還是死啦死啦和陳餘,東側陣地很重要,不容有失。
南天門上襲來的炮火基本覆蓋東側陣地,而他們也不繼續往東岸輸送兵員,開始依靠那兩艘舢板撤退。七八艘木筏弑谂行狞c的暗流打轉,船上的日軍士兵早已死亡,鮮血緩緩流進怒江中。
日軍的炮火一開始是想解圍,然後變成泄憤,現在已經變成報復。
自知無法攻下東岸陣地,而我們又是他們的死敵。留在東岸陣地上的日軍少佐決心報復,撤回進攻主陣地的兵力,將僅剩的五百多人直接放在東側陣地上,勵志要與我們拼一個魚死網破。
死啦死啦正在催促那些新兵上陣地,虞師的炮兵拖沓之下還是將炮口對向我們陣地前方,來給我們提供炮火支援。
我們這裏打的火熱,而主陣地上進入陣地的虞師士兵呆呆看着,他們想不明白爲什麼日軍扭頭進攻川軍團,而不朝自己這裏放一槍一炮。
躲在工事內的虞嘯卿也沉默了,他感覺受到日軍的羞辱,想不明白爲什麼日軍不來找自己,而是集合所有兵力進攻東側,連南天門上的炮彈都對他極爲吝嗇,絕不往主陣地丟下一枚炮彈。
虞嘯卿鬱悶的說:“張立憲,率特務營支援川軍團,聽龍副團長的指揮。”
“是,師座!”張立憲敬禮,戴上頭盔走出工事。
······
川軍團賭上全部家當,只爲賺一個大殺四方的賭局。死啦死啦得到消息後是這樣想的,陳餘聽見日軍炮彈落在禪達城時也是這樣想的,但似乎川軍團家當不足,跟不了。
他現在蹲在觀察工事內,腳下的狗肉正在對付一個肉罐頭,見陳餘跌跌撞撞走進來瞬間躲進牀底,爪子伸出想要把罐頭刨回牀底。
“日本人想跟我們玩命,魚爺您老做了什麼讓他們這麼歇斯底里?”死啦死啦難以置信。
陳餘鑽進工事,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水壺擰開往嘴裏灌:“竹內聯山認出我們了,咱們讓他在緬甸顏面盡失,又被我們在南天門擺了一道,現在又弄黃他的渡江進攻。換做你是竹內聯山,你恨不恨?”
“恨不能生吞活剝。”
“人家竹內聯山也是這樣想的,留在東岸沒法回去的日軍也是這樣想的,索性跟我們拼一個玉石俱焚,這樣也算出口惡氣。”
死啦死啦刻薄道:“這人太小家子氣了,成不了大事,仗打輸了,做人也輸了。”
“日軍這是不要命了,我們現在有炮火支援,火力人員充足,就算他們幾百人全栽這裏也撈不着好。”陳餘說。
死啦死啦蹲下身,湊到陳餘身邊問:“聽虞嘯卿說他把自己親弟弟給砍了,真砍了?”
“哥們兒在你們沒來之前是代理主力團團長,你說砍沒砍?死了也省心,就是虞嘯卿心裏怕是有芥蒂,一輩子都睡不好覺,那可是他親弟弟。”
“跟你說個事兒。”
“啥事?”
死啦死啦神神祕祕的說:“昨晚上我和他弟弟一起喝酒,但是我沒去打牌,而是找師部軍需官養在外面的小老婆,他弟弟倒是去軍需官家裏打牌去了。早上日軍炮擊的時候我還以爲是火山噴發,阿譯帶人回團部的時候,老子還在刷牙洗臉。你說虞嘯卿要是知道,會不會把我也給砍了?”
原來是你這個害人精,陳餘挪了挪屁股,要是虞嘯卿知道你昨晚和他弟弟喝酒,害的江防差點失守,不砍死你纔怪。自己要離這個害人精遠些,一身髒血濺在衣服上可不值當。
“你——!”陳餘瞬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死啦死啦後怕道:“這事情我只跟你說,魚爺你可不要亂傳,不然我這條狗命可就沒了。”
感情今天早上日軍炮火連天,你昨晚上也是炮火連天。倒是我整宿差點沒睡,又帶兵頂上東岸陣地,老子是打仗累的要死要活,你是翻雲覆雨累的要死要活。
整個川軍團,就自己和阿譯兩個人沒開葷,陳餘已經不想動彈了。日軍反撲讓他去反撲,死啦死啦負責防守,自己得找個地方休息休息。
門外張立憲帶人急匆匆趕來。
“報告長官,我奉師座命令前來增援。”
死啦死啦抬頭看了一眼:“這裏不用,你去支援孟營長的陣地,他那裏首當其衝。就是那個死瘸子,知道嗎?”
“是!”
張立憲瞥了幾眼正在和狗肉搶肉罐頭喫的陳餘,憋住笑走出去。他覺得川軍團幾個領頭的蠻有意思,雖然不顧體面,也沒有軍人作風,但卻能和團裏的士兵打成一片,連狗都可以。
有了師部特務營的精銳增援,川軍團的壓力驟減。迫擊炮連死命壓制日軍亡命衝鋒,二十幾挺各式輕、重機槍收割人命,不考慮日軍報復一般的炮擊,這仗打的蠻舒服。
一個多小時後,硝煙在陣地上瀰漫,東西兩側依舊響着炮聲還有槍聲。
當迷龍的輕機槍收割最後一個站立着的日軍少佐,至此他們踏足東岸的人員全軍覆沒,少數僥倖之人乘坐筏子逃入怒江,最後被火炮連人帶船全部炸燬。
這場強渡以日軍失敗告終,但他們的集羣炮火還是不服氣,繼續往東側陣地開炮,進行不死不休的報復。打着打着,集羣炮火也沒了,就剩下兩三門山炮朝着川軍團陣地開火,純粹是爲了噁心我們。
我們和怒江一起完成這場戰鬥,怒江的暗流旋渦讓日軍後續增援全在江中打圈圈,如有神助啊~~~
天空中被雲層遮住的太陽依稀可見,如今早已偏西,老天爺觀賞完這場戰鬥也準備回家睡覺。
虞嘯卿帶領一堆軍官來到東側陣地,當看見陳餘和死啦死啦圍坐在牀上喝酒喫罐頭,本就鐵青的臉色更加不好看,跟南天門上的火山硬膠土似的,拿鐵鍬都敲不下一塊。
“師···師座!”兩人跳下牀朝虞嘯卿敬禮。
“嗯~~~”
虞嘯卿答應了一聲,聲音很小,或許如果不是看在川軍團增援及時、固守有功,他現在已經拿起砍刀劈人了。滿不情願答應一聲,虞嘯卿用腳尖的皮靴踢開一個空酒瓶。
“短兵相接、死戰不退的能力你們有,醉臥沙場的豪氣你們也有,古今將領豪氣干雲的事蹟,你們還有什麼沒做?”
陳餘給打了個雞血:“收復國土,誅倭靖寇!”
虞嘯卿冷淡的說:“讀書人說話好聽,可我不愛聽,虞某隻讚賞踏實做事的人。龍副團長,你有什麼想說的,藉着酒意說出來吧!”
“我部人員武器損失較大,特別是彈藥儲備嚴重不足,還望虞師座補充。”死啦死啦又開始補襪子了。
虞嘯卿痛快答應:“分內之事。”
補襪子的開始補襪子,但虞嘯卿喜歡聽這話,沒辦法。
第九十二章 撤退
這一仗,虞嘯卿對川軍團十分滿意。
虞師潰散之際,川軍團逆流而上,在沒有任何命令的情況下率部隊增援,並且是輕裝出發,丟棄妨礙行軍的重武器火力。只要是指揮過國府軍隊的指揮官,看見這樣的情況都會擊節讚歎,川軍團反應速度之快,戰鬥意志之強盛,讓虞嘯卿不得不刮目相看。
他痛快的答應死啦死啦‘補襪子’的行爲,也不在意我們是否誇大戰損,想他索要的物資是不是過於巨大。
死啦死啦想要步槍,虞嘯卿痛快答應會送兩百條中正式步槍,不是主力團壓箱底的舊貨,而是嶄新出廠的。
死啦死啦要彈藥,虞嘯卿給批了十萬發子彈以及一百五十發各式口徑的迫擊炮炮彈;死啦死啦要直射火力,虞嘯卿給了我們兩門三十七毫米戰防炮,順帶送來一百發各種型號的炮彈;死啦死啦要車輛以及汽油配給,虞嘯卿同樣也給。
給完武器彈藥,死啦死啦說川軍團編制人員不足,傷亡過多,虞嘯卿答應給我們一個營的壯丁,讓我們補充足一團三營的配置。
完了,死啦死啦搔頭抓耳。虞嘯卿這麼痛快的給我們武器彈藥以及人員配置,無疑會讓我們連本帶利吐出來。上次他給我們物資,現在我們還給他,他很滿意,上癮了。
看見虞嘯卿開始大撒幣行爲,唐基不動聲色將虞嘯卿拉出工事外,兩人開始在外面竊竊私語。
“嘯卿,你這是做什麼,我攢那麼點家業不容易。”
虞嘯卿不冷不淡的說:“川軍團應該得到的,如果主力團沒有潰散,這些也是他們應得的,但是他們潰散了,所以沒有了。”
“是他們應得的,我沒說不是。”唐基苦口婆心的說:“川軍團到底還是跟我們不同心,想要他們打仗給點物資是應該的,但不能這麼給,容易養虎爲患。”
“我能馴服川軍團這頭猛虎。”虞嘯卿自信道。
“你馴服不了。”
“我能!”
唐基無奈道:“他們都是從緬甸打過來的勇士,打仗很猛,這的確是事實。可是川軍團現在本來就是聽調不聽宣,別忘了現在川軍團做主的是誰,他不是林譯,而是龍文章和陳餘。
這兩個人一個出身綠林,一個出身嫡系,跟我們搭不上線。虞侄,你也不想想,在沒有師部命令下,川軍團擅自出擊,難道首先不是應該和師部取得聯絡,得到你的命令後出擊?”
“唐叔~~~”虞嘯卿像是撒嬌般的叫唐基。
一聲唐叔喊出來,唐基臉上緩和許多,本來不情不願的表情掛上笑容,顯然很受用這聲‘唐叔’。
虞嘯卿堅決的說:“川軍團是個打仗的好手,龍副團長、林團長、陳團附,這三個臭皮匠頂的起我一個虞嘯卿,有川軍團在,我反攻西岸的可能性會大大提高。”
“好好好···”
唐基也不繼續和虞嘯卿掰扯:“你想反攻西岸,我作爲叔叔也是你的下屬,是支持你的。但是!川軍團不能這麼養,養來養去最後還是會反噬自身。
這三個人,乃至那個瘸腿營長,他們四個絕不是甘居於一營、一團之人。他們能將一羣潰兵帶出緬甸,將川軍團治理成一個虎團,取得這樣大的功績,絕不是泛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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