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舞
朱由檢緩和了暖閣內氣氛,淡笑道:“福城學堂國策,是爲國朝儲備人才的絕佳手段,是必須進行的!”
“陛下…”
“多謝…”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前者。
是何閣老焦急想要表達意見。
後者。
是劉閣老被肯定後的喜悅感激。
但。
都沒有說完。
就被朱由檢給打斷了。
“讓朕說完!”
朱由檢笑容收斂,兩手微微下壓,示意兩位閣老坐好,繼續道:“進行是進行,但不是以現在的手段進行!
朕和內閣,必須正視福城學堂國策帶來的種種問題!
朕先從學堂本身說起,建造學堂和書籍紙筆墨,這些錢,國朝出的起,就無需再提!
難點!
在聘請先生上!
主要是在開蒙先生上!
朕倒是想問問虚w老,真的覺得憑藉讀過的聖賢書,就能治好一國嗎?就能解決平日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嗎?”
此問。
直指學問本質。
聖賢書。
可以明理。
可以曉禮儀。
可以懂善惡。
可以知羞恥。
等等。
可這些。
是偏向於虛幻的。
這其中。
可有一項告訴百姓,該如何填飽肚子,該如何不爲明日生計發愁?
可有一項告訴官員,該如何做能讓天下太平,該如何做能抵禦外悔?
都沒有!
也不會有!
因爲。
如果有,霸如大秦就不會倒,如果有,強如大漢就不會滅,如果有,盛如大唐就不會敗。
“臣啓陛下,學聖賢書,做聖賢事,如此,天下才能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盛世,方可期。”
葉首輔硬着頭皮道。
當了官。
才知道學了那麼多年的聖賢書,在治理一國上發揮的作用是多麼有限。
而那句“半本論語治天下”是多麼的滑稽和可笑。
但又不能不爲聖賢書站隊,這是儒學,傳承了數千年的儒學。
作爲儒學的一份子,立場迫使之下,只得說出這等違心之言。
“葉相!”
“臣在。”
“朕問汝,汝可是飽讀聖賢書之人?”
“聖賢之書浩如煙海,臣只是略知一二。”
“學的一二聖賢之書,那葉相,必然做了一二聖賢之事!”
朱由檢發出靈魂拷問,冷聲道:“可否講於朕知?”
葉首輔愣在當場。
何爲聖賢之事?
在春秋中有明確表述,即三不朽。
立功、立德、立言!
這。
上哪去做啊?
真做了。
不就立地成就聖賢之位了嗎?
“看來,飽讀聖賢書如葉相,也無有做出聖賢之事!”
朱由檢等到葉首輔低頭不語,繼續道:“以葉相的身份地位,以葉相的通熟聖賢之意,亦不能做出聖賢之事,或者,僅能約束己身!
葉相,朕說的對嗎?”
“臣…臣……”
葉首輔額頭滲出冷汗,磕磕巴巴不能言語。
這無法回答啊。
回答對。
那就代表聖賢書,於國朝百姓而言,只是約束道德所用。
那就沒必要學這麼多年聖賢書了。
開蒙用的書籍,弟子規裏面的內容,就足夠人約束自我道德所用了。
回答錯。
在御前違背內心,公然扯謊,有的是“好果子”喫。
“葉相回答不了朕這個問題,那麼,回答朕另外一個問題,百姓日常所用最多的,是哪些學識?”
朱由檢沒有繼續施壓,漠然道。
響鼓不用重錘。
“算術和地輿。”
葉首輔忙聲道。
算術。
是家家戶戶天天皆會用到的。
買個油鹽醬醋也會算花了幾文錢。
是應用最廣泛的學識。
沒有之一。
地輿。
也叫地理。
這人人皆會用到。
畢竟。
只要出門。
總就要認清方向。
也在地輿範圍之內。
“嗯!”
朱由檢點點頭,威聲道:“所以,朕意欲廢除八股文,改變科舉制度!
將聖賢所學,改爲國學一課!
又增添算術、地輿二課!
卿等以爲如何?”
語不驚人死不休。
廢除八股文,改變科舉制。
虚w老彷彿同時捱了一記重錘,頭腦有點發昏。
科舉。
有人認爲是起源於漢朝的察舉制,是科舉制的前身。
有人認爲是起源於隋朝的隋煬帝創建的進士科。
有人認爲是起源於唐初那近乎完整的考試,明經、秀才、進士諸科,具備了定期舉行、分級考試、分科取士、擇優錄用之後,纔算是科舉。
但不論如何。
科舉制至少有了千年的歷史。
吾皇。
說廢就廢了?
“陛下,此事可否再斟酌斟酌?”
葉首輔喉嚨滾動,艱難道。
剛在說福城學堂國策的事。
怎麼就轉到廢除科舉上面了呢?
這單獨拿出來,變成一道國策建議都可以了。
“朕無需考慮,內閣擬個章程,把廢除科舉的國策呈入宮中,朕來加蓋玉璽!”
朱由檢決議道。
態度很堅決。
內閣打報告,皇宮批條子,這事,成了。
“陛下,國學、算術和地輿,在國考中的比重,各自是多少?”
葉首輔身體歪斜,顫抖道。
心裏懷抱着些微期許。
只要國文佔比高。
就相當於添加兩門課。
影響不大。
反正國朝士子已經學的夠多了。
再多點累點而已。
年青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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