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舞
“等!”
“魏大監是在等誰?”
“兩位老朋友!”
魏忠賢轉過身,看着來時的方向,慘笑了一下,呢喃道:“良卿,我賭贏了!”
先是失掉了東廠,又親手毀去了閹黨,既沒有武功傍身,又沒有侍衛保護。
那時,是他最危險的時刻。
可沒有辦法,只有這樣,才能向高居九天的新皇證明,他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這樣,他纔有可能重獲新皇的信任,保住這條苟延殘喘的老命。
就這樣,開啓了人生最大的一場賭博。
第一賭,賭逡滦l會比東西廠先趕到大火中的私宅。
第二賭,賭逡滦l都指揮使沈煉,會因遼東災情,對他進行保護。
第三賭,也是最重要的賭博,賭他能在逡滦l保護下,衝出曹正淳雨化田東西廠的襲殺,抵達宮門前。
任何一賭輸了,丟掉的,就是他的命。
幸好,他贏了。
噠噠噠!
噠噠噠!
一黑一白,兩匹千里馬,近乎同時出現在魏忠賢身前。
曹正淳和雨化田,飛身下馬,渾厚的內力盡聚掌心,有種誓要將魏忠賢立斃掌下的架勢。
魏忠賢臉頰兩旁的頭髮被吹起,宛若在狂風中搖曳,但卻沒有造成絲毫傷害。
“遼東災情的事,想必兩位督主已經知曉了,現在,就隨咱家一同入宮吧!”
魏忠賢沒有在意,淡漠轉過身,朝着宮裏走去。
曾經筆直的腰桿,逐漸佝僂下來,染黑的頭髮,也變得枯白。
像極了普通的民間老翁。
“該死!”
曹督主當場破防。
東廠,是陛下交給他的第一件事,他豈能不盡心盡力。
從回到廠裏,就着手清洗掉姓魏的死忠和走狗,以及各方的探子眼線。
完全沒有想過,這姓魏的會如此果決和狠辣,拋掉了一切,去賭這個活下去的機會。
這才導致,他得到遼東災情和魏傢俬宅被燒的消息後,立刻飛奔而來,想要手刃舊敵,終究還是錯過了。
“入宮吧。”
雨督主用內力震去肩上的雪,輕鬆寫意道。
對於魏忠賢,能殺,自然要殺,不能殺,也無傷大雅。
雖有遺憾,但並沒有多少執念。
……
乾清宮。
“陛下,在內帑庫藏地下三丈處,有黃金二百萬兩,有白銀一千五百萬兩,有珍寶書畫價值一千萬兩紋銀,有田契商鋪價值五百萬兩紋銀。”
魏忠賢跪伏在地,直接坦率交代了這些年全部所得。
內帑。
就是皇帝的私人錢袋子。
皇帝從這裏面花錢,皇帝不必知會內閣和戶部,不會有禮部或者御史上奏摺勸諫。
解決掉了以往皇帝從國庫花錢,面臨的種種問題。
就比如玩的興起時,賞妃子些金銀首飾,錢就可以從這裏面出。
避免了羣臣上諫,皇帝迫於無奈,把賞賜收回去的尷尬情況。
是本朝的一大特色。
內帑錢糧來源,主要是皇家田地和皇家一點小生意,基本上沒多少錢。
但這回,悄無聲息的,被魏忠賢塞進去了那麼多東西。
難怪查不到魏忠賢的小金庫在哪?
這誰能想到?
曹督主和雨督主躬身站着,嘴角不停抽搐,心中腹誹不已。
“已經是四更天了,火燒的也差不多了,魏忠賢也應是死在大火中!”
朱由檢俯視着聞言抖若篩糠的人兒,緩緩道:“從今天起,只有魏忠!”
“老奴,謝過陛下。”
魏忠的心,都蹦到嗓子眼了,又落回了肚子裏,激動到泛淚,叩首道。
去掉了賢字,獲得了新生。
“陛下,這是奴婢成爲東廠督主後,整頓東廠時,發現的軍國大事,請陛下過目。”
在這個主奴相宜的時刻,曹督主“恰逢其會”拿出來那封隱瞞後金入侵、遼東百萬災民的情報,呈了上去。
並且,把自己從中摘了出去。
這事,是當了東廠督主後知道的,之前,完全不知。
該是誰的責任,誰擔着去。
“奴婢這也有一份軍國大事,是抄錄的遼東情報,手下人千里晝夜不停趕回送來的,請陛下過目。”
雨督主從宸校贸隽藴蕚浜玫那閳螅蔬f上去。
兩封一模一樣的情報,先後被朱由檢閱覽,臉色,也由紅變白再變青。
“陛下,老奴也是在三個時辰前才知……”
“好得很啊!”
朱由檢一掌震碎了御案,紛紛氣勢爆發,怒不可遏道:“閹黨,東林黨和逡滦l,真的朕的好臣子啊!”
後金肆虐。
波及到整個遼東,也影響到了國朝氣摺�
再這樣折騰下去,對他這個綁定國叩年懙厣裣蓙碚f,怕是要被連帶着沒幾年就去世了。
那纔是滑天下之大稽。
魏忠、曹正淳和雨化田,來不及震驚就被震暈過去。
“傳朕旨意,羣臣入宮朝會!”
第7章 君臣奏對,雪中百官
午門!
“首輔,您到了!”
方次輔提前到達,看到葉首輔的轎子到來,立刻迎上前攙扶。
“大喜!大喜呀!”
葉首輔伸出手掌,感受着雪花帶來的涼意,蒼老的臉頰泛起笑意。
心中稍安。
有此祥瑞在。
新皇深夜召集羣臣,也可能不是壞事。
“今夜,雖然降了祥瑞,可是陛下的心情未必能好到哪去!”
內閣羣輔、謹身殿大學士、東林黨人韓爌從旁走出,指了指魏傢俬宅的方向,沉聲道:“凡事,能過去則過去,過不去,再想別的辦法,我還是那句話,天大的事,咱們可得同舟共濟!”
聞言。
葉首輔和方次輔沒有任何表態。
剩下的兩位內閣大學士,劉一燝、何宗彥冷哼一聲,撇過頭去。
韓閣老倒也不介意,看向了緩緩打開的午門。
葉首輔是他東林黨黨魁,不表態,大概率是默認。
方次輔是浙黨黨魁,可其人聰明歸聰明,做事上想法多,卻不善於決斷,只能事事往和稀泥方向靠攏。
劉一燝和何宗彥,雖是同爲閣老,但屬於無黨派人士,也看不慣他們這些結黨聚羣的人。
以致於手底下沒幾個可用之人,在朝廷內,就沒有實權和話語權,存在感極低,其態度,只要不是悍然反對,無需太過在意。
“陛下口諭,在朝會之前,請各位閣老先入東暖閣覲見!”
魏忠拿着拂塵,面無表情宣讀了口諭,隨後轉身在前引領着。
一改往日的傲慢跋扈,一副一心一意爲陛下辦事的模樣。
“魏廠公,今夜爲何你不在私宅裏?”
韓閣老邊走邊遺憾道。
言語間不可謂不毒,就看那沖天火勢,要是在宅子裏,很可能被燒死。
“咱家名叫魏忠,是陛下新任的司禮監秉筆太監,不屬於東廠,也不屬於西廠,擔不起廠公的稱呼,韓閣老怕是認錯人了!”
魏忠淡漠回應道。
這一下。
聽的在場人都是一愣。
魏忠?
魏忠賢?
少了個賢字。
但他們不是眼瞎,長相一模一樣,官位也沒有變化,說是兩個人,蒙誰呢?
“那原來的魏忠賢呢?”
韓閣老譏笑道。
丟掉了東廠督主的身份,就想脫胎換骨,洗掉之前閹黨黨魁的罪孽,哪有這麼簡單的事。
“想必,是隨着閹黨腥耍诖蠡鹬幸粊銦懒税桑 �
魏忠瞥了眼何閣老,眼底閃過一絲歉意,沒有感情道。
在閹黨內。
有一位叫何宗聖的工部右侍郎,不是別人,正是何閣老的同胞兄弟。
也在今夜魏傢俬宅飲宴官員之列。
言罷。
韓閣老深深看了魏忠一眼,充滿着忌憚,張了張嘴,沒有再多說什麼。
葉首輔和方次輔腳步一頓,心頭俱是一震,嘆了口氣,繼續向前。
心夠狠,手夠黑!
何閣老在得到一個微不可查的點頭後,渾身一震,走路踉踉蹌蹌的。
兩人終究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儘管政見不同,選擇不同,在這一刻,那種難以言喻的悲傷瞬間湧入心頭。
“君美(何宗彥字),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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