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舞
這件極大削弱文官集團的事壓在心頭,時刻掛念在心頭。
現在。
陛下金口玉言敲定,終於不用再想着了。
該考慮的。
是軍政各方分離的具體事宜。
關係重大。
不是說分就分的。
軍方,看似只與朝廷的六部之兵部有牽扯,實際上,與朝廷各方衙門皆有牽扯。
譬如說。
吏部,最大的權力,是主掌着天下文官升遷貶謫調動的事宜。
但武將的封授策賞、恩蔭定籍,卻是由吏部負責的。
一旦軍政分離。
軍方不可能再允許吏部對各級武將軍功封賞、福廕子孫有抉擇權,必然會討要回去。
那麼,在吏部中,專門負責軍方諸多事務的吏部右侍郎,是去往軍方呢?還是繼續留任朝廷吏部呢?
要知道。
六部的右侍郎,皆是正三品官秩,國朝棟樑般的存在,不是輕易就下結論的。
況且。
這並不僅僅是一位右侍郎。
戶部。
負責給軍方發軍餉、負責在軍方征戰時提供後勤輜重糧草等諸多事務。
在這上面,也是由戶部右侍郎專門負責的。
禮部,有大量官員在軍方,負責着對軍士的教化,鼓舞士氣,和提升軍心等方面的事。
軍政分離後。
這些官員必須繼續留在軍方,保證軍方內部不受改革影響,不被影響正面戰場的戰鬥力。
與上同。
禮部這些在軍方的官員,從統屬上,皆屬於禮部右侍郎的屬官。
這樣,禮部右侍郎變相被削減了權力。
像刑部。
受軍政分離影響就更大了。
軍士若犯了罪。
是歸刑部管呢,還是歸軍方內部處理呢?
要是歸刑部管。
別說軍方那羣愛兵如子的將領不同意,就是罪兵的袍澤們,也不會同意,袍澤之情,太重了。
可要是歸軍方內部處理。
就軍方那些中低層將領,全是大老粗,大字不識一個,大明律三個字會寫嗎?
那代表國朝對罪兵進行審判,和做夢似的。
那樣。
只會造成一個局面,犯下輕罪的軍士,直接被免罪,犯下重罪的軍士,直接被處死。
那種不重不輕的,則根據審判將領心情而定罪罰,以軍方常用手段,八成就是視情形打軍棍多少。
等同兒戲。
工部。
是受到軍政分離影響第二大的存在。
直到現在。
工部有七成以上的大匠作,依然在鍛造着陌刀、明光鎧、十字弓弩和百鍊鋼。
分離後。
這些掌握了神器鍛造之法的大匠作,爲避免神器泄露風險,只能歸入到軍方中。
這對整個工部權力來說,都是重大的削弱。
最後。
就是兵部了。
名義上,天下軍權皆歸兵部,現實是,兵部尚書、兵部左右侍郎,連決定自己上戰場的權力都沒有。
嚴格意義上。
兵部是進入軍方實權大將位置的跳板。
軍政分離後,這跳板毋庸置疑就不存在了。
換句話說,兵部等同於空殼的存在,權力遭受毀滅性打擊。
不出意外的話,整個兵部,全部官員會集體投入軍方的懷抱。
綜上。
分離很難,待處理的事情很多。
“待到女真族覆滅後,朕會下旨,讓軍方進入休整期,那時開始軍政分離!”
朱由檢沉吟了一會,緩聲道:“軍政分離中,除了些必須留在軍方的官員,其餘官員,皆自選歸屬。
但是,僅有一次選擇,選擇軍方,那至死是軍方的人,選擇朝廷,至死是朝廷的人。
沒有後悔的餘地!
當然。
朕考慮到軍方改變帶來的影響,也給予軍方將領一個抉擇。
若想重回朝廷,可以,不過,僅限於少數幾個衙門,刑部、逡滦l等等。
機會,也只有一次。”
國朝改變命撸坏珱]被女真族入關,反而覆滅了女真族。
那些在正史中投降女真族的軍方宿將,此時並無罪在身,還有功於國朝。
既然如此,要是這些宿將願意離開軍方,趁此機會調離,賦以閒職終老,也是件好事。
只不過,太需要腦子的閒職,顯然不適合軍方宿將們,刑部、逡滦l等暴力衙門,更合適。
“陛下聖明!”
何閣老思考良久,由衷道。
給予抉擇權。
能最大程度減少官員心中滋生的不滿。
朝廷引發動盪有限,在國朝和內閣的承受範圍之內。
“陛下,軍政分離過後,六部又要要求增補了,內閣的壓力,就更大了。”
何閣老冥冥之中,覺得肩上擔子又重了幾分,呼吸爲之一滯,艱難道。
到時候,軍方劃拉走大批朝廷官員,六部爲了正常咿D,肯定會要求增補。
但增補這種事,關係到朝廷內部穩定,要考慮增補者的才能和德行等方方面面。
人心又隔肚皮,弄起來就很麻煩,內閣人又少,着實不易。
“閣老再緩緩,女真族覆滅後,朕立刻下旨,增補一名閣老。”
朱由檢表示理解,許諾道。
適度用人,不能真把人累個好歹。
“其實…”
何閣老想到平日辛苦,情緒上來,逐漸動了真情,索性坦白道:“陛下,老臣有一事想說,請陛下先饒恕老臣和內閣的罪。”
“閣老想說些什麼?”
“請陛下先允諾,饒恕老臣之罪,和全家之罪。”
“朕允了!”
朱由檢略顯無奈,搖搖頭道:“閣老,不妨直說。”
這人啊。
心中有了委屈,就想向人說,何閣老這些日子,因爲國朝之事,看來是委屈極了。
“陛下,其實內閣閣老增補之事,可以即刻進行了。”
何閣老一吐爲快道。
事情憋在心裏,真是太難受了。
“嗯?”
朱由檢眉頭一挑,不動聲色道:“閣老的意思?”
“回陛下,女真族已被覆滅,軍方捷報正在途中!”
“那閣老是怎麼提前知道的?”
“回陛下,是逡滦l代指揮使魏忠告訴老臣的!”
“原來如此啊。”
朱由檢笑容逐漸消失,輕聲道:“閣老可知這魏忠在想些什麼?”
“回陛下,老臣不…”
“是不知,還是不想說,閣老,想清楚再回答!”
朱由檢打斷何閣老的回話,冷聲道。
免罪。
是免了瞞下知曉女真族覆滅捷報的罪。
而非。
自此之後,諸罪皆免,百無禁忌。
“回陛下,據老臣所知,魏代指揮使所想,是與曹督主、雨督主一道,以兩廠一衛在女真王庭的大功,來救沈煉之命。”
何閣老心中一驚,實話實說道。
激動情緒穩定下來,理智重新佔領上風,冷汗則開始直流。
意識到,在陛下面前,是失言了。
那麼。
就只能賣出兩廠一衛了。
“今日,閣老抬着這三大籮筐的奏摺,也是想救沈煉一命?”
朱由檢點點頭,不鹹不淡道。
聞聽國朝宿敵女真族覆滅,本該是件極高興的事。
但此刻,怎麼就沒有絲毫開心呢?
“非是如此,老臣和閣老,與兩廠一衛絕無私通,欲救沈煉之事,純屬爲平息朝廷內部暗潮湧動之舉,望陛下明鑑。”
何閣老跪倒在地,慌亂道。
雖然對揣測帝心,不太熟悉,但聽陛下話中深意,還是能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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