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49章

作者:匂宮出夢

她對自己頗爲自信,覺得殿下只是因爲從小極度缺愛所以纔會迷戀對他施加恩惠的蘇菲,所以自己只要稍微有點時間,用真諄砀袆铀K究能夠打動他的心,讓他明白到底怎麼做纔對自己有利——畢竟,他自己也知道,他和蘇菲永遠也不可能有結果的。

至於他們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她根本無意去知道,那都是殿下的自由。

在她的目光注視下,艾格隆雖然表面上還算平靜,但是實際有些心亂如麻。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正因爲如此,面對如此毫無保留的善意時,他更加感覺慚愧。

“特蕾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他脫口而問,“你也在拿自己冒險啊。”

“我知道,但是我想這是值得的,因爲如果成功了,我就拯救了一位誤入歧途的天才,而這可能是我這輩子能有的最大成就之一了。”特蕾莎輕輕點了點頭。“艾格隆……爲了我,也爲了你自己,點一下頭吧,就做這麼簡單一點事就足夠了。我想要搭救你,而且看上去我就是最佳的人選了,正因爲如此我義不容辭,我不允許你輕易拋開這個機會,也不允許你自暴自棄,因爲你註定脫離凡俗。”

“哪怕那代價是你?”艾格隆轉過頭來,直視着少女。

少女愣了一下,接着微微一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我得說,很高興那代價是我,其他人來我還不放心呢。”

這個笑容是如此明媚,以至於艾格隆一下子竟然看呆了。

難怪她有如此自信——假如時間足夠的話,沒準她真的能打動自己吧。

甚至可以說,現在就已經有些打動了……

看到他激動不安的樣子,特蕾莎的心裏竊笑,而臉上則故意俏皮地閉上了一隻眼睛,“所以,打算怎麼回答呢,殿下?”

絕殺了。

也許日後會後悔,也許嚴重違反了他原本的盤算,但是他現在真的感覺自己說不出“不”來。

在特蕾莎俏皮而又期待的視線下,最後,他無奈地任由激情綁架了自己,然後點了點頭。

“如果你樂意給我機會的話……”

呀!

特蕾莎只感覺心裏有個聲音在發出歡呼。

她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雖然這只是階段性的勝利,但只要有了第一步,接下來不就好辦了嗎?

隨着喜悅而來的,又是無比的羞澀。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一口氣把剛纔那些話、那些動作做完的,現在都好像在做夢一樣。

特蕾莎再也不敢繼續看少年,而是重新看向了遠處的花叢。

“殿下,我很高興,甚至我有一點成就感,因爲我終於在懸崖邊上拉住了你……我希望我這一切努力都不至於白費,更希望你能夠達到我期盼中的高度——毫無疑問,這需要艱苦的努力,但是請你相信,至少你不會是在孤獨地一個人爲此努力了……”

在說出了這一番話之後,她一邊直視前方,一邊向着艾格隆伸出了手,“我們握個手,就當留個見證吧。”

她的手微微有些發抖,側臉也有些發紅,看得艾格隆心裏有些發笑。

在賣弄風情這一門學問上,她實在還沒有入門,不過正因爲如此,反而更有一種青澀的魅力吧。

既然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他也沒有必要再拒絕了,於是他也伸出手來,握住了特蕾莎的手。

雖說他們之前一起跳過舞,彼此之間早有身體接觸,但是那時候畢竟只是公事公辦而已,而且特蕾莎還戴着手套;如今再度握手,感受着手上纖細滑嫩的觸感,艾格隆不禁也感到極爲舒適。

“這些話我只敢在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說,稍微在別人那裏泄露一句我都會覺得羞愧死吧……所以殿下,千萬要爲我保密。”特蕾莎微微有些臉紅,“另外,說到底這也是你的責任,要是你早早就範,按照陛下的話來做該多好?這樣大家都開心,我也就不用這樣讓自己丟臉了。”

一說到這裏,她又按捺不住怒火了,不過這股怒火並不是針對面前的少年人,而是針對那個暗中蠱惑使壞的人。要不是她使壞從中作梗,一切本應該是多麼完美,大家各得其所,又何必自己現在咬緊牙關做出這些事來。

當然,越是心裏怒火萬丈,她越是不讓自己表現出來,她已經看出來了,蘇菲在殿下心中地位非比尋常,還沒有到撼動的時候。

“矜持地裝作自己是被迫的,會讓你感覺到更開心嗎?”艾格隆驚訝地反問。

“那是自然了。”特蕾莎貌似理所當然地回答,“你怎麼能夠讓我主動說出這些話來!真是個心如鐵石的人。”

“哦!那我真是抱歉。”艾格隆哭笑不得,“那現在怎麼辦?我還能補救嗎?”

“補救是當然可以補救的,稍稍滿足一下我受傷的心就可以啦。”特蕾莎眨了眨眼睛,“比如按照我那天說的——”

“你是說跪下求婚?”艾格隆馬上就想起來了,“抱歉……我還是覺得這對我來說有點難。”

不,你一定會的。走着瞧吧。

“沒事的,我們還有時間考慮,也許到時候我們兩個人的想法都會有所不同呢……現在先不提這個了。”特蕾莎又微笑了起來,含混地轉開了話題,“好吧,既然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接下來也沒什麼再好說的了,我們先休息一下吧。”

她沒有鬆開手,於是兩個人就這樣握着手並排坐在了一起,靜靜地欣賞着涼亭外的美景。

雖然時間已經到了正午,但是深秋時分的氣溫還是不高,涼風在枯黃與粉紅相間的樹林之間迴盪,似乎是在爲他們演奏和諧的樂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特蕾莎終於重新鬆開了手。

“嗯,我想儀式就這樣完成了,殿下,你說的每句話我可都是當真的,你千萬不要反悔。”接着,她認真地叮囑了艾格隆。

然後,不等艾格隆回答,她又站了起來,向着涼亭外走了出去,“好了,我們回去喫午飯吧……不能讓媽媽他們久等了。”

艾格隆當然也不會有什麼反對意見,於是跟着特蕾莎,又一路走回到了宅邸裏面。

他們來到了餐廳裏,而這時候,大公夫婦和他們的孩子們都已經就坐了。

“太好了,你們恰好趕上了,我還準備叫人去找你們呢。”亨利埃塔夫人看到兩個人過來了,非常開心,接着她示意兩個人坐到自己的旁邊。

餐桌上擺放着銀質的餐具,還有一些圖案簡單、適用於鄉村的瓷器,旁邊還有潔白的餐巾和檯布,桌上的擺設並不奢華,但也沒有辱沒主人的身份。

“我們這兒在喫食上並不太講究,佃戶送來了什麼我們就喫什麼。”亨利埃塔笑着朝艾格隆點了點頭,“不過味道倒也相當不錯,弗朗茨殿下,你可以多品嚐一下。”

接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大公不置可否,只是拿起餐具開始用餐,而這也就意味着午餐正式開始了。

就在他喫完開胃菜之後,僕人爲腥烁髯远松蟻砹藷釟怛v騰的羹湯。

“這是奶油牡蠣湯,地道的法國菜式。”亨利埃塔大公妃笑着對對少年人說,“你在奧地利一定這樣的內陸國家,平常可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今天多喫一點吧,我們還準備了很多法國式的菜餚,可以多喫點。”

“謝謝。”艾格隆不知道爲什麼對方會這麼安排,不過客隨主便,既然主人都已經這麼熱情了,他也就沒有必要強行推辭了。

雖然菜式簡單,但是廚師的手藝倒是相當不錯,艾格隆本來就已經有些餓了,這下更是大快朵頤,喫得相當起勁。

“我媽媽一直都認爲你會更喜歡喫法國的東西。”特蕾莎小聲解釋,“所以她就特意讓人準備了……”

艾格隆苦笑了一下。“夫人,您知道的,我從小在奧地利長大,所以雖然我不知道我算是哪個國家的人,但是至少在胃口上我是不會挑剔的,不過我還是非常感謝您對我的熱情……謝謝您了。”

“可憐的孩子!”亨利埃塔王妃嘆了口氣,但是似乎又有些感慨,“只要過得開心,在法蘭西還是在奧地利其實區別也不大,對嗎?你在這邊也可以過得很開心的——至少,我們的特蕾莎,一直都善解人意。”

說完之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78,家庭

亨利埃塔的笑聲,並沒有讓艾格隆放鬆下來,他當然聽得出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儘管並沒有被視線所觸及,但是他明顯都能感受到,整個餐廳都在爲他而出現些許的停頓,就連坐在旁邊的那幾個小孩子,似乎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特蕾莎,確實善解人意。”他點了點頭,然後回答,“每次我和她交談的時候,都會感覺到十分愉快。”

“哦?是嗎?看來你們畢竟太年輕了,還有太多的話可說。”亨利埃塔仍舊笑着,“等到以後時間長了就不一樣,像我……到現在我老早都懶得聽老傢伙在說什麼了……哈哈哈哈……”

艾格隆瞟了卡爾大公一眼,發現他仍舊在面無表情地用餐,時不時從旁邊用上等木料製成的酒壺裏面倒酒,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妻子在說什麼一樣。

如果再拿起一份報紙的話那就更加應景了。

一位曾經統領過千軍萬馬的統帥,此刻卻靜靜地坐在餐桌邊,聽着妻子數落,也許這就是他所眷戀的家庭生活吧。

“我們可不一樣。”正當他思索間,特蕾莎突然反駁了母親的話,“殿下是個很善於講故事的人,而我喜歡聽故事,我想只要不斷有新故事,那就一直有話題可聊。”

“殿下會講故事?”她的二弟,年僅八歲的費迪南悶聲悶氣地問,“是童話書上的那些故事嗎?”

“比那個厲害多了。”特蕾莎略帶着一點驕傲回答,“是那些讓成年人都會覺得很有趣的故事。”

“我纔不信。”她的大弟弟、剛纔一直都對艾格隆抱有敵意的阿爾布雷希特一臉的懷疑,“你一定在騙人,你就是想要爸爸媽媽都喜歡殿下,所以一直說好話,從一開始就這樣。”

特蕾莎臉上頓時泛紅,顯然是被弟弟說中了。

“我又沒有誇張其詞,我只是陳述我所看到的事實而已。”她勉強地回答。“你這種小孩兒懂什麼。”

“你也只比我大幾歲而已,難道你又懂很多嗎?”阿爾布雷希特不屑地做了個鬼臉,“爸爸昨天還抱怨你才這點年紀就想着嫁出去,一點都不顧念他。”

突然冒出的這句話,頓時讓餐廳裏的空氣凝固住了。

“阿伯特,你這個鬼東西,你要是再亂說,回頭我把你從窗戶裏扔下去!”片刻之後,特蕾莎氣憤難當,拿起餐叉虛晃了一下,對弟弟作勢威脅,“看來家裏平常都把你嬌慣壞了,你居然敢這樣!”

“等你改姓了你就不是這家的人了!”阿爾布雷希特看上去有點慌了,但是爲了面子他還是強撐着,小聲譏諷了一句。

“夠了!”母親亨利埃塔原本還在看孩子們鬥嘴的笑話,現在看不下去了,連忙呵斥兒子。“阿伯特,你馬上給我閉嘴,喫完後自己去閣樓,晚上才許下來!”

看上去母親的威嚇終於起了作用,阿爾布雷希特只能悻悻然低垂下了頭,再也不敢多說什麼了。

目睹了此情此景的艾格隆,忍不住笑了出來。

“噗哈哈哈……”

一開始的時候他的小聲還很輕,但是很快,笑聲越來越大,最終,原本大家些許的尷尬,也在這笑聲當中化解了。

“殿下,抱歉,讓你見笑了。”亨利埃塔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男孩子到了這個年紀真是難管!唉,要是我生的都是女兒該多好。”

“不,夫人,我完全不介意,事實上我反而覺得很有趣。”艾格隆搖了搖頭,“我沒有兄弟姐妹——我的意思是,雖然我母親改嫁奈佩格伯爵之後生下了別的孩子,但我從沒有見過他們,更別說相互間有什麼感情和來往了。所以,我從沒有體會過這種家庭爭吵的感覺,因而旁觀的時候,這反倒讓我有點羨慕,至少你們彼此都珍視對方。”

“你說得很對。”亨利埃塔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家庭帶來煩惱,但是更多地會帶來感情的寄託,隨着年紀的增長,我們所經歷過的所有一切都將會變成久遠的回憶,而最終,我們都只會在家庭中找到自己的歸宿。”

片刻之後,她又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勵地加了一句,“過去的事情,是你所無法控制的,你也已經足夠遭罪了;但現在,你還很年輕,你還有很多機會去建立自己的家庭……我想,只要你樂意,你會成爲一個很幸福的家長的,厚顏地說——就跟我們一樣幸福。而我,非常樂意看到這一天成真。”

接着,她又悄然看向了面色依舊緋紅的特蕾莎。

“特蕾莎,我的女兒,別把剛纔阿伯特的鬼話放在心上,他只是故意氣你而已。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是我們的女兒,不管你未來被冠以什麼姓氏,我們對你的關愛都不會因此而減少,這裏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

雖然她的話簡單,而且語氣平靜,但是卻又讓特蕾莎極爲感動。

“謝謝,媽媽,我當然不會把他的鬼話當真了。”

艾格隆看着母女兩人的溫馨互動,心裏也感到非常高興。

如果要他以一個形容詞來形容這個家庭的話,他覺得應該是“正能量”,家庭成員互相關愛,雖然彼此之間會有各種抱怨,但卻互相抱有真心——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都在盡力爲女兒護持。

也許正因爲有這樣的家庭氛圍,所以纔會養成特蕾莎那樣的性格吧。

但是片刻之後,少年人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飯還沒喫完就突然把話題說到改姓了……

等等,突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會不會有欽定的意思?

一想到這裏,他又感到有些心虛,再不敢多說一句。

可惜,雖然他有心躲閃,但是亨利埃塔卻絕對不可能忽視掉今天的主角。

“弗朗茨?”她招呼了一聲。

“有什麼吩咐嗎?”艾格隆回應。

“其實阿伯特有一句話一直都沒有說錯,特蕾莎確實都是一直在說你的好話。”她笑眯眯地看着少年人,“正因爲相信她的擔保,所以我老早就對你印象極好——好到了我甚至有點擔心真見了人之後會失望的地步,不過讓我欣慰的是,我的擔心落空了,我很高興我們家能迎來你這樣的客人。”

“這也是我的榮幸。”艾格隆放下了餐具,然後正容向夫人道謝。

“還是對我笑一下吧。”亨利埃塔笑着說,“年輕人要笑起來纔好看。”

艾格隆只能強行扯動自己的嘴角,讓自己笑得開心一些。

“這樣就對了!”亨利埃塔輕輕地拍了拍手,“你的人生還有好幾十年的時間要消磨,如果一直愁眉苦臉的話那也太難熬了,所以凡事樂觀一點。”

“您說得完全在理,可是迄今爲止我所遭遇的一切,都讓我不太能夠樂觀起來。”艾格隆小聲回答,“不過今後,我會試着照您說的做的。”

“特蕾莎——”亨利埃塔招呼了女兒一聲,“這某種意義上也是你的責任了哦……你自告奮勇想要做殿下最好的朋友,那麼你也得幫助他笑口常開,不是嗎?”

特蕾莎雖然心裏有些羞澀,但是她畢竟還是點了點頭。“媽媽,我會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艾格隆已經有些提心吊膽了,生怕大公妃突然來一句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訂婚——

還好,她似乎也覺得這事不用操之過急,所以總算還沒有提到最後一步,讓艾格隆得以喘息了過來,喫完了這頓鮮美的午餐。

喫完午餐之後,家庭成員們要麼去午睡,要麼來客廳閒談聊天,不過在過了一會兒、消化了食物之後,一直默不作聲的卡爾大公突然走到了他的面前。

“年輕人,我們來一點飯後邉影伞!�

“當然可以。”艾格隆有些驚訝,不過馬上答應了下來,“不過——您是指什麼呢?”

“福雷斯蒂上尉一直都在我面前誇讚你,說你是他難得一遇的學生,已經完全學到了他劍術的精髓……所以,他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卡爾大公聳了聳肩,“我想知道他說得到底是真的,還是誇大其詞。”

“……您……”艾格隆有些猶豫地搖了搖頭,“要不換個別的邉影桑俊�

倒不是他害怕露怯,而是他真的害怕自己沒收住手有個什麼閃失——卡爾大公的身手,他之前沒領教過並不知道,不過對方五十五歲的年紀擺在這裏,身體機能的退化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萬一他一個不小心,弄傷了這位大公,那事情就麻煩大了,搞不好提前就成爲了通緝犯……

“你好像忘了我纔是這裏的主人,我有權利來決定怎麼招待客人。”卡爾大公略帶着倨傲地昂起頭來,“另外,與其擔心弄傷了我,你倒是應該擔心下自己輸了的話該怎麼辦,那可是直接關係到我對你的評價……”

頓了頓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另外不用擔心,這裏的人都是見證人,真要出了什麼事,也沒人會來追究你的責任。”

“爸爸!你要幹什麼呀!”特蕾莎有些驚了,連忙出聲制止。

“特蕾莎,不要多事,我想要和他進行一次男人的對話,讓我確定一下,你和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值得的。”卡爾大公揮了揮手,示意女兒不要再說話,然後繼續盯着艾格隆,“怎麼樣?弗朗茨,敢於接受挑戰嗎?你是打算正面迎擊,還是打算永遠把自己躲在口燦蓮花的虛辭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