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可是看完了信之後,他肯定會有所改觀了。
艾格隆刻意把握了尺度,既展望了未來,又沒有展望太遠的未來——蒸汽時代是元帥能夠理解的東西,要是他再說得更遠點,肯定會被當成瘋子的癡語了,毫無意義。
但是僅僅這一點尺度,就足夠讓人類文明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人類之前已經有了幾千年的文明史,但是說來說去,無非是王朝來來去去,封建主彼此兼併接着分裂,帝國崛起又毀滅,一切彷彿像是不斷循環倒帶的紀錄片,人們在混沌無知當中生老病死,過着平均壽命不超過40歲、嬰兒夭折率超高、普通人連喫一頓肉都是奢侈的生活——痛苦是生活的常態,活着只是爲了默默迎接死亡,要靠宗教才能得到些許虛幻的慰藉。
只有在工業革命之後,物質生產開始極大豐富,大多數人擺脫了繁重艱苦的農活,並且終於有希望活到60歲以後,獲取食物也不再是每天發愁的問題。
大多數人終於有資格也有閒暇去獲取知識,去思考形而上學的問題,去真正地生活了。
也只有到了工業革命之後,歷史才真正有了意義。
當然,工業革命也會帶來些許的副作用,比如環境污染,大都市病等等,但是那是文明的“富貴病”,過去的人們甚至沒有資格去奢望這樣的生活。
艾格隆無法跟別人分享這些,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夠爲這一進程做出貢獻。
擁有一個帝國,當然是讓人夢寐以求的快樂,但是把這個帝國帶向何方,又是一份沉重的義務,他不是那種“我死後誰管洪水滔天”的人物,相反他倒是相當在意自己能夠給後人留下什麼聲名。
他會努力在世界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也許甚至比他的王朝還要留存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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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格隆送出了給蘇爾特元帥的回信之後,他的生活又回到了過去的軌道當中,開始緊鑼密鼓地爲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依照和米歇爾-內伊以及安德烈-達武商議出的主意,他又寫信給了已經成爲了希臘國王的奧托王子,並且隱約地暗示自己想要在近期搞出一些大行動。
很快,他的暗示就被奧托國王注意到了,國王很急切地跟艾格隆回信,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艾格隆這次並沒有快速回復國王,只是擺出了一副想要有什麼大動作的架勢,開始徵召自己手下的軍隊。
在約阿尼納公國建立之後,他原本手下的軍隊大致分成了幾個部分:一部分希臘人直接退役,並且被分到了約阿尼納城周邊的土地,作爲自耕農,成爲公國的屏障;一部分駐紮到幾個重要的據點和港口,作爲守備隊;一部分作爲機動兵力在公國幾個城市之間巡視,順便擔負了剿匪的任務;最後則是留守約阿尼納城的主力部隊。
當然,在分散之後,艾格隆也非常注重維護公國的暴力機器,他一直都在強調要保持動員力,一旦有事發生就能將各處的軍人和預備軍人重新動員起來,重新組建成軍隊。
在艾格隆簽發了命令之後,依照之前定下的各種規程,公國很快就進行了相應的動員,一支支小部隊不斷地向約阿尼納城集結,而這時候,潛藏在約阿尼納的各國眼線們,也如實地把這些風吹草動都報告給了他們的政府。
一時間,“萊希施泰特公爵又不安分了”的流言蜚語,瞬間就傳遍了許多國家。
正如艾格隆所說的那樣,其實沒有人在意小小的約阿尼納公國,它畢竟國小力弱,又地處偏僻;可是很多人非常在意他。
到處都有人在猜測艾格隆到底想要幹什麼,是不是對約阿尼納公國目前的領土面積不滿意,想要再繼續擴大和征服?
然而艾格隆對此卻好像毫不在意,他在簽發了動員命令之後,一直都保持靜默狀態,只是維持局勢的緊張,任由外界對他的舉動猜測不已。
作爲約阿尼納公國的鄰邦和盟友,希臘是對他的舉動最爲關心的國家,他們想要弄清楚,萊希施泰特公爵是不是真的又不滿足於現狀了。
正因爲如此,所以奧托國王之後又給艾格隆寫了幾封信,用詞越來越諔胍宄衤〉挠靡狻�
甚至,國王在信中暗示,如果公爵真的想要動手的話,希臘人可能還會踊躍支持。
在信的末尾,他還諔┑叵M约耗軌蚝桶衤∫娒妫餐逃懍F在的重大問題,他非常願意以盟邦身份,對公國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火候到了!
艾格隆看到回信的時候,心裏也頗爲高興……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回應。
他看得出來,奧托國王已經注意到了緊張的局勢,並且很有“適逢其會”的想法。
不過,從措辭來看,總算他還有點理智,並沒有鼓動艾格隆動手,也沒有承諾自己會直接參戰。
這樣也好,艾格隆還真的怕小傢伙熱血上頭,最後給大家帶來大麻煩,也讓自己弄巧成拙。
收到了這一份回信之後,艾格隆終於打破了這段時間的沉默,正式向奧托國王寫信,邀請他和自己在兩國邊境會面行獵,共同檢閱軍隊。
他知道,奧托一定會答應的。
風雲正在被他攪動,然而暴風眼卻並不在這裏。
150,交底
按照和奧托王子的約定,在做好準備之後,艾格隆帶着自己的隨從們以及一隊衛兵離開了約阿尼納城,向着南方的邊境浩浩蕩蕩前行。
爲了慶祝奧托王子登基成爲希臘國王,他之前已經去過一次雅典參加了慶典,那時候的氣氛融洽而且熱烈,人人都在爲國王歡呼,也爲他而歡呼。
而這一次,就要緊張得多了,經過他這一段時間內的刻意操縱,人人都覺得來希施泰特公爵又不安分了,可能巴爾幹半島剛剛平息的戰火又將重燃。
有些人對此歡呼雀躍,有些人卻對此憂心忡忡,然而不管怎麼樣,只有艾格隆和他的極少數親信知道,這種緊張氣氛只是障眼法而已,他絕沒有打算現在就打仗。
現在,他要爲平息自己親手製造的火苗而努力了。
幾天之後,艾格隆一行人來到了邊境的一個小鎮,並且在小鎮郊外的曠野之間宿營;奧托國王一行人,也在差不多的時間來到了這個小鎮。
現在,兩個人都是一個國家實質上的統治者,雖然國家都實力有限,但是該有的排場還是必須做到位的——他們都帶來了一支儀仗隊,爲自己也爲對方致敬。
秋天的天氣讓人心曠神怡,就在溫暖舒適的涼風當中,伴隨着禮炮的轟鳴聲和人們的歡呼聲,被一大羣穿着各式制服的隨從們簇擁着的兩個人,在一片空地當中見了面。
周圍的歡呼聲可謂是震耳欲聾,不過艾格隆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所以也不甚在意,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對面的奧托國王身上。
幾個月不見,這個少年人又長高了一些,面孔的表情也更多了幾分成年人的嚴肅,舉手投足之間也多了幾分國王的派頭,這份風度,再配上他嶄新閃亮的制服和勳章,更加讓奧托國王顯得威儀不凡。
不過,想要當好一個國王,光會耍派頭可是不夠的,在其他方面,年輕的奧托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和適應。
艾格隆一邊含笑注視着對方,一邊快步向他靠近,而奧托王子也向他走了過來。
很快,兩羣人匯合到了一起,領頭的兩個人面對面,然後伸出雙手,互相擁抱了起來,以此來表現兩個人、兩個國家之間的友好親密關係。
雖然表面上客套做得很足,而且神態和動作也從容地展示了國王應有的威儀,但是艾格隆還是近距離地從奧托國王的眼睛內看到了一絲緊張不安。
這也很正常,畢竟剛剛登上王位還沒有幾個月,就碰到了可能要打仗的難題,放在誰身上都會有點頭疼,更何況一個才十三歲左右的孩子呢?艾格隆對此也十分理解,並不會因此而輕視對方。
“奧托,我的兄弟,幾個月不見,現在再看到您,我感到十分高興。”兩個人的手臂分開之後,爲了表示親切,艾格隆特意只用名字稱呼了對方,“而且我更高興的是,您這麼快就贏得了臣民們的擁戴,我爲這個國家感到慶幸。”
“能夠得到您如此稱讚,是我的榮幸,殿下。”奧托也勉強地笑着,努力向艾格隆表示親切,“我十分感激您爲了穩定我的國家所做的一切,我接下來會繼續以最大的熱忱履行我的職務的,也希望能夠在今後得到您更多的幫助和指導……”
“當然了,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助您的,畢竟我們現在利益一致,我們兩個國家也榮辱與共。”艾格隆笑着點了點頭,“我相信,今天我們能夠給外界展現出我們繼續堅守這些原則的決心,只要我們繼續站在一起,我們必將贏得任何勝利。”
聽到這些話,奧托國王略微有些困窘,一下子沒有接茬。
他並不想要打仗,但是他又不敢觸怒艾格隆,影響兩邊的關係——從情理來說,艾格隆是指定他成爲希臘國王的人,也一直都在幫他維護統治,對他有恩;從政治角度來說,艾格隆在希臘一直都有親密盟友,如果自己觸怒了他的話,自己的統治基礎也必將受到嚴重的動搖,甚至可能發生不測之事。
所以現在他也處在了兩難當中,有點難以抉擇。
想必,現在奧托國王也正在爲如何既不觸怒艾格隆又能夠平息可能到來的戰火而苦惱吧。
艾格隆看得出對方心裏在想什麼,心裏也在暗暗好笑,不過在面子上他還是做出了一副躊躇滿志、雄心萬丈的作派,以此來暗示自己真的將要有大動作,於是給了對方更大的危機感。
就這樣,兩個人各懷心思,但是仍舊以無可挑剔的舉止完成了禮節性的寒暄,然後他們在各自衛兵和儀仗隊的歡呼之下,走到了事前準備好的大帳篷當中。
帳篷雖大,但是能進來的人卻不多,艾格隆帶來了自己的衛隊長安德烈-達武,自己的祕書來昂,以及其他幾個親隨;奧托國王也只帶了自己身邊幾個從巴伐利亞帶過來的隨從軍官。
現在,是可以真正談論重大問題的場合了。
“奧托,請坐吧。”艾格隆不客氣地擺出了主人邀請客人的派頭,率先坐了下來,然後向奧托示意,奧托也順從地坐了下來,不過表情卻有點欲言又止。
艾格隆也不急,他怡然自得地靠在了椅子上,而隨從也馬上給兩個人倒上了美酒。
因爲憂心忡忡,所以還是奧托先坐不住了,他只是輕輕地抿了一口酒杯,就很快開口詢問了。
“殿下……最近我聽到了許許多多有關於您的傳言,我不知道真假,所以我懇請您以兄長的態度爲我解惑,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奧托,有什麼儘管問吧——”艾格隆攤了攤手,“我對您知無不答,一如既往。”
“您真的打算打仗了嗎?”奧托也不兜圈子了,直奔主題,“就我得到的消息來看,您一直都在動員軍隊,並且把他們往北方和東邊的國境線集結……我爲此寫信詢問過您,但是您並沒有給過我明確答覆,今天藉着和您見面的機會我想要得到您的親口回答,您看可以嗎?”
“在我回答之前,我能夠詢問一下您對此持何種態度嗎?”艾格隆不慌不忙地反問,“奧托,您的意見對我來說也具有參考價值。”
奧托更加有些緊張不安了,他深怕自己接下來說錯話,以至於讓對面這位威名赫赫的少年人生氣。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看,目光當中的幾位巴伐利亞人,總算給了他些許的勇氣,他鼓起勇氣,說出了之前和自己的幕僚們商量好的說辭。“殿下,您對我如同兄弟,我對您也完全可以推心置腹,所以我們之間應該暢所欲言,毫無隱瞞。我承認,我的國民們對土耳其人充滿了復仇和憎恨情緒,他們非常樂於對土耳其人幾個世紀的欺壓做出合理的報復,但是我認爲這並不意味着現在就適合來一次戰爭……我們這個國家國小力弱,而且剛剛纔從長達十年的戰火當中走出來,一切都還是百廢待興,實在經受不起一場大規模戰爭的摧殘了,我們很願意和約阿尼納公國攜手對抗惡敵,但我、以及我的臣僚們都認爲,現在並非最好時機,還需要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頓了頓之後,彷佛是害怕艾格隆翻臉生氣,他立刻又追加了補充,“不過,我的國民對您充滿了敬仰,我們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若您真的希望動手,那麼我們會提供物資上力所能及的支援,如果有人願意志願爲您作戰,希臘王國政府也絕不阻攔,我們預祝您一切順利,並且會爲您而向上帝祈丁!�
艾格隆聽完之後心裏又是一陣暗笑。
很顯然,後面這段話是奧托和他的幕僚們爲了安撫自己心情所以想出來的,雖然很好聽,但並沒有實質意義——提供物資支持,但沒有具體數字和規模,想給就給,什麼時候不想給了也可以隨便中斷;至於“向上帝祈丁保@種東西如果有用,君士坦丁堡也早就是希臘人的了,又何至於等到今天?
所以,說得再好聽,無非也只是婉轉地表示希望置身事外罷了——如果艾格隆真的想要打仗的話,那麼他能夠得到的幫助絕對不會太多。
不過艾格隆並不爲奧托國王沒有站在自己一邊而生氣,相反他倒是挺高興。
雖然年紀輕輕就得到了一頂王冠,但是奧托王子總算還有點理智,還知道這世界不是自己可以爲所欲爲的地方。
這樣也好,艾格隆還真的怕小傢伙熱血上頭,最後給大家帶來大麻煩,也讓自己弄巧成拙。
“奧托,我感謝您對我的好意,我也理解您現在的困難,作爲希臘獨立戰爭的親歷者,我目睹了這個國家在誕生之前所付出的巨大犧牲,所以我同您一樣,完全不願意讓它在剛剛立國不到一年的情況下,就又投身到戰神的獻祭當中,這完全不應該。”艾格隆笑容滿面地看着對方,接着不緊不慢地回答,“而且,請您放心,這場戰爭不會打起來,我們只需要擺出架勢就好。”
“嗯?”奧托被這個回答弄得瞠目結舌,他完全陷入震驚當中了。
也就是說,來希施泰特公爵搞出這麼大的架勢,最終只是爲了鼓譟聲勢而已?這簡直不可思議。
雖然他暗暗鬆了一口氣,卸下了最大的擔憂,但是心裏卻彷佛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極爲難受。
“爲什麼您要這麼做?”疑惑之下,他禁不住詢問艾格隆。
潛臺詞就是——沒事你這麼折騰大夥幹什麼呀?
“奧托,難道您沒感覺到嗎?爲了鞏固你我的統治,我們需要擺出這樣的架勢來,讓子民們記得他們需要我們。”艾格隆突然收斂了笑容,然後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您來到這個王國才幾個月,您之前並沒有參與獨立戰爭,也沒有爲此付出任何代價,人民迎立您爲國王只是因爲您來自於一個高貴而且歷史悠久的家族,這很好,但是卻不夠牢靠,您的威望只來自於您的姓氏而不是您個人,您沒有樹立自己的權威——只有自己的權威,纔是真正的權威,奧托。”
奧托最初聽得懵裏懵懂,然後又好像明白了點什麼。
“您的意思是,製造危機,鼓譟聲勢,並不是爲了打仗,而是爲了讓人民感覺到自己在面對大敵,以此來凝聚民心?”
“對的,沒錯,您果然很聰明。”艾格隆又點了點頭,“您初來乍到,功績和威望也不夠,那麼難道不是迫切需要一些契機來製造威望嗎?而現在,就是極好的時機了,我給您帶來了契機……奧托,我想您知道,沒什麼比仇恨更能凝聚人心了,只要您成爲仇恨的載體,那麼人民就會記得您是這個民族的保護者,到時候自然就會得到應有的威望了。”
奧托恍然大悟,然後他的心裏頓時萌生了無數想法。
他不想打仗,但是如果能夠不打仗,僅僅依靠擺出架勢來就獲得國民的擁戴和威望,這對他來說卻又有着足夠的誘惑力。
他看了看旁邊的親信,而他們的目光和表情也頗爲混亂,顯然還沒有從剛纔的震驚當中走出來。
“您真的不想要開戰嗎?”他小心翼翼地再問了一遍,以便最後確認。
“我以我的名譽跟您擔保,我不想打仗,而且也不會打仗。”艾格隆鄭重地向對方承諾,“現在我只是在做一件對我們兩個人都很有利的事情而已,我和您都有類似的需求,想要獲得擁戴,要麼帶領國民走向富裕和繁榮,要麼帶領他們抵抗邪惡強敵的侵襲,我們既然都沒辦法立刻就把各自的國家帶入富裕和繁榮,那麼不妨試試後者,您不妨和我一起,共同去承擔保衛國家和民族的重擔,而這也是我特意和您會面的原因了。”
奧托國王心緒繁雜,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覺得自己現在無法做出決定,還需要和重臣們商議纔行,不過至少,他不用擔心自己的國家被莫名其妙地投入到一場戰爭當中承受風險了。
如果只是表演的話,倒是真的可行!他心想。
既然來希施泰特公爵可以演,自己爲什麼不能演呢?無論如何,只要對土耳其人強硬,希臘人一定會對他歡呼的,更何況兩國共同進退的話,他也可以得到更多好感。
“請允許我和重臣們商議一下。”片刻之後,他遲疑地回答。
“沒問題,奧托,我們並不需要現在就決定,反正只是擺出架勢罷了。”艾格隆懶洋洋地攤了攤手,“難得有閒暇,這幾天我們就在這裏當做休假如何?現在這個時節,正是打獵的好時候……”
對這個提議,奧托倒是完全不反感。
身爲一個少年人,他自然也對熱鬧的行獵相當熱衷——更何況現在還是他以國王的身份第一次嘗試。
“當然可以了,殿下,我很高興能夠和您共同享受閒暇的樂趣。”
番外(18)夙願得償
【承接番外1和番外8,和特蕾莎一起隱居成爲文豪的世界線】
1835年3月,早春的寒風帶着萬物復甦的號角降臨人間,讓原本被白雪和灰泥覆蓋的世界開始重新煥發生機,樹林和草叢當中竄起的嫩芽,頑強地點綴着原本孤寂蒼涼的大地。
原本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時節,然而,在維也納的美泉宮當中,此時卻看不到迎接春天的喜悅,相反比起冬天時更顯得壓抑了幾分。
因爲,就在不久之前,神聖羅馬帝國末代皇帝弗朗茨二世、即奧地利帝國開國皇帝弗朗茨一世陛下,與世長辭了。
皇帝的逝世讓舉國爲止震動,這位已經統治帝國接近四十年的統治者,見證過帝國最爲驚濤駭浪的時刻,他也許並非是一位完美或者全能的君主,但是在漫長的統治期間他也成爲了帝國的某種象徵,而他的離世,不可避免地讓帝國陷入到了暫時的茫然無措。
這種茫然無措,還有一部分原因體現在繼承人身上:兴苤侍淤M迪南殿下患有嚴重的癲癇病,經常神志失常,治理國家的能力飽受質疑。
但既然他是皇太子,那麼哪怕他如此令人不放心,依照古老的繼承法,他必將繼承皇位,誰也不知道在他治下帝國將會向何處去,多數人只能在心裏暗暗希望,一直掌權的梅特涅首相能夠繼續得到信任,輔佐新皇帝治理這個國家,引領帝國平穩地走向新的時代。
不管未來怎樣,依據古老的傳統,皇帝離世必然要舉辦隆重的國喪,生前統治着這個帝國的老人,在死後也要向世人展現自己的威儀,讓人銘記哈布斯堡家族的延續。
這場葬禮,當然少不了各種盛大的場面,帝國的貴族、政要以及各界名流們紛紛齊聚到了美泉宮當中,一時間讓這個原本孤寂的宮殿又變得熱鬧非凡。
皇帝的靈柩,此時就放在了接見大廳的最中央,周圍放滿了鮮花。
爲了讓人們見到皇帝的最後一面,靈柩並沒有被蓋上,人們都能夠看到皇帝躺在其中,彷彿在安然沉眠,又彷彿是在慶幸,這個多災多難的帝國終究還沒有在自己這一代完結,自己終究還是可以問心無愧地前往天堂面對歷代先祖了。
圍繞着靈柩最近的,是皇帝的血緣親戚們——也就是帝國最高貴的哈布斯堡皇室成員們,早在皇帝重病昏迷期間,就已經得到了通知,此時他們都已經一個個都齊聚到了美泉宮當中,爲他們的族長最後送行。
身爲皇室成員,他們自然都飽經嚴格的禮儀訓練,此時不管心中帶有何等心思,他們的表情各個都莊嚴肅穆,面帶哀容,顯得爲陛下的離世而深感悲痛。
身爲皇帝的外孫,萊希施泰特公爵就在這羣人的行列當中,他的前邊是自己的母親帕爾馬女大公路易莎,右邊則是自己的岳父卡爾大公,而緊挨着他的,是他的妻子特蕾莎公主。
這對夫婦都身穿着黑色的喪服,融入到了整個莊嚴肅穆的環境當中。
站在艾格隆的位置,很容易就能夠看到路易莎的眼角帶有淚痕,顯然剛纔哭泣過——雖說皇家註定親情淡薄,但是畢竟身爲父女,路易莎對父皇的離世自然也會有些悲痛。
相比於母親,艾格隆卻截然相反,他表情嚴肅,但那只不過是禮節性的冷漠。雖然這是國喪的日子,而且逝者是他的外祖父,但是他並無任何悲痛,也沒有人在意他悲痛與否。
他現在已經被認爲是哈布斯堡家族成員了,一部分是因爲血統,一部分是因爲婚姻,但是無論是旁人還是他自己,都不覺得他是真正哈布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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