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364章

作者:匂宮出夢

這一次,他就在活用自己剛剛學會的知識,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是他一直都在暗中觀察周圍的街區和路線,心中默記的同時又在估算房子的具體位置。

他一直都是一個謹慎小心的人,而且他知道,機會永遠只有一次,錯過了就等於他辜負了陛下的信任,所以他必須打起十萬分的精神,萬萬不可以出現疏漏。

就在他一邊全神貫注思考、一邊假模假樣同艾格妮絲聊天的時候,馬車慢慢地減緩了速度,然後停了下來。

艾格妮絲帶着埃德蒙一起走下了馬車。

埃德蒙抬頭一看,確實這就是他曾經來過一次的公寓樓房。

他借用眼角的餘光確認了一下週圍的景色,然後在心裏默默地和記憶中的巴黎地圖相印證。

最終,他確認了這個公寓樓的具體位置。

很好,這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比昂卡在巴黎的寓所就在這裏,她只要還在巴黎繼續活動,那麼在這邊的時間就不會太少。

也就是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裏甚至可能會是最終和比昂卡翻臉攤牌的地方。

他現在就應該爲此做出準備了。

“您在磨蹭什麼呢?”艾格妮絲有些不耐煩地催促了他,“別讓老師久等了啊。”

“抱歉,艾格妮絲小姐!”埃德蒙打了個激靈,“我只是……我只是太緊張了而已,她可是大師。”

埃德蒙給自己找的理由合情合理,所以艾格妮絲絲毫都沒有懷疑。

“怎麼,不是您一直都跟我說想要見她的嗎?現在事到臨頭又退縮了嗎?”她促狹地笑了起來,“基督山伯爵大人,在我印象裏,您應該不是這樣一個膽怯的人才對呀?”

艾格妮絲平庸的激將法,當然不至於讓埃德蒙熱血上頭,不過他卻做出了一副熱血上頭的樣子,“您這就說得太過頭了,我怎麼會害怕呢?我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麼樣向她表達敬意而已!”

“哎,您把我老師想成什麼了?她脾氣很古怪的,雖然不喜歡無禮之徒,但是更討厭奴顏婢膝、毫無骨氣的廢物,所以您在她的面前不要失禮,也不要表現得卑躬屈膝,拿出您平常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就行啦!您放心吧,她雖然比較驕傲,但也不是一個完全無法交流的怪物——”

就這樣,在艾格妮絲的勸說之下,埃德蒙-唐泰斯似乎鼓起了勇氣,然後兩個人一起走上了樓梯,來到了上次他們到過的房間門口。

艾格妮絲敲了敲門,“老師,我帶着人來啦!”

“進來吧。”房間裏傳來了一聲冷淡的回答。

埃德蒙心中一凜,打起了精神,仔細地將這個聲音銘記到了自己的心頭。

接着,艾格妮絲一把推開了門,然後埃德蒙就在門口往裏面看了過去。

同上次的陳設一樣,房間的大廳非常空曠,除了兵器架子之外就只有幾把椅子,而一個身材高挑的女性,就端坐在椅子上。

她是正襟危坐的架勢,再配上她嚴峻的表情,一股凌厲的氣質撲面而來,似乎在她瘦削的身體裏,隨時可以迸發出一道能量,把周圍的一切都摧殘個乾淨。

埃德蒙-唐泰斯已經見過了艾格隆和艾格妮絲動手的模樣,所以他幾乎一瞬間就可以確認,這就是大師的氣度啊……

哪怕之前對她毫無所聞,單單看到她這個樣子,他就絕對不敢有任何妄念。

就在埃德蒙注意她的時候,比昂卡也在注視着埃德蒙,目光凌厲如刀,彷彿是在掂量這個徒兒所說的外國伯爵,到底有幾分斤兩。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之後,埃德蒙猛然醒悟了過來,然後快步地走入到了房間當中,接着在比昂卡的注視下,他恭敬地向對方躬身行禮。

“很高興見到您,大師!”

比昂卡沒有立即回覆他,只是皺眉看了一下艾格妮絲,“艾格妮絲,他的身手好像很一般。”

“他練劍是很晚的事情了,當然比不過從小就接受訓練的您和我啦。”艾格妮絲接話了,“不過,他自有他的優點,他的意志堅強,而且還有那種敢於動手的氣勢。”

“是嗎?”比昂卡反問了一聲,然後又看向了埃德蒙,似乎有些狐疑。

埃德蒙這下子回過神來了,然後他直起腰來,再直視着比昂卡。

“大師,雖然我不知道艾格妮絲小姐是如何在您面前介紹我的,所以請您容許我用幾句話簡單介紹下自己——我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意大利人,從小過着平凡但不貧窮的生活,也沒有見過什麼世面,我雖然從小就愛聽英雄們的事蹟,但是隻是培養出了對劍術的喜愛,卻並沒有真正地付諸實踐。不過,在最近幾年,因爲我繼承了父母親的遺產,擁有了一筆財富,我就決定到各處看看,見識一下世面,我還想要了結過去的心願,想要學習劍術,正因爲如此,我有幸認識了艾格妮絲小姐,並且承蒙她指點了幾下……對她來說這是微不足道的幫助,但是對我來說這確實莫大的幫助,她不禁教了我一些入門的知識,更是給我打開了一扇窗,讓我見到了一個光輝並且充滿着挑戰和尊嚴的世界……”

埃德蒙這番話,可謂是充滿了感情——這一方面是他事前想好的說辭,但是在另外一方面,也是在發自肺腑的想法,他確實就是這麼看待艾格妮絲的。

說假話要半真半假才能感人,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艾格妮絲連連眨眼,戲謔地看着埃德蒙,好像是在說“您更像巴黎人啦!”

而比昂卡聽到了他的話之後,也不禁點了點頭。

“好吧,看來艾格妮絲看人還有幾分本事,不至於完全看錯人。您雖然沒有經過什麼訓練,但是至少您在追求自己的夢想……追求自己夢想,多久都不會算晚,那種追求,本身就值得敬重。”

說完之後,她又打量了埃德蒙幾眼,“您接下來不要一直叫我大師了,我不太喜歡這個稱呼,您就稱我爲女士吧——”

“好的,女士。”埃德蒙連忙應了下來。

“還有……”比昂卡又昂起頭來,“您應該已經聽說過了我是怎麼收艾格妮絲爲徒的經過了吧?”

“我之前已經聽說過了……”埃德蒙又點了點頭。

“那您就應該知道,我收徒的標準只有一個,而您是天然不符合的。”

“是的,我知道……”埃德蒙只能苦笑。

比昂卡收徒弟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她必須是女孩兒,而且她的顏值一定要過關,其他的天賦甚至她都不曾考慮……

這就證明,他天然就沒有機會成爲她的徒弟了。

“您不能成爲我的徒弟,但我也可以給您一點指點——”比昂卡突然站了起來,然後攤了攤手,嚴峻地看向了埃德蒙,“來吧,伯爵!”  

128,尊嚴

“來吧,伯爵!”

比昂卡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充滿了凌厲的殺氣。

雖然她的身高並不比埃德蒙-唐泰斯高,但是此刻埃德蒙卻禁不住臉色爲之一變,被那種無情的壓迫力壓得近乎於窒息。

雖然比昂卡此時手中並沒有武器,但是一看到她那個眼神,埃德蒙相信,一旦動起手來,她絕對可以輕易地殺死自己。

陛下遇刺的那天,所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壓力嗎……他突然想到了這件事。

然後他更加佩服陛下了,居然能夠在如此可怕的人面前臨危不亂,倉促當中保住了自己性命,甚至還反讓對方受了點傷。

他拋開了這些雜念,然後往後退了兩步,額頭上出現了大滴的汗珠。

“女士……您這是什麼意思……”

“您來拜訪我,我在招待您,這有什麼問題嗎?”比昂卡平靜地回答,“作爲主人我應該殷勤待客,我平生最引以爲傲的就是我的劍術,除此之外一無所長,我想您對我感興趣,也同樣只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那我就應該跟您展示一下,讓您看到您想看的東西……”

等等,我仰慕您的劍術您就要對我動手?

埃德蒙-唐泰斯被她的邏輯弄得有些哭笑不得,難怪艾格妮絲一直說老師脾氣古怪。

並非暴戾、並非殘忍,而是有她特立獨行的形式邏輯,與常人不同,也難以被理解。

但現在不是他感慨的時候,現在的問題是,他應該怎麼應對現在的局面呢?

和比昂卡動手?開什麼玩笑,雖然陛下之前讓比昂卡受傷了,但是就算如此,自己肯定也不是對手。

他不得不偏過頭來,向艾格妮絲投向了求助的視線。

“老師,您就饒了他吧。”艾格妮絲倒是也夠意思,立刻就爲埃德蒙說情了,“您都說過他的身手很差,那您對他出手豈不是欺負人嗎?伯爵雖然仰慕您的劍術,但是也沒說過要挑戰您啊……好不容易來個客人,您可不要把人嚇跑了。”

“嚇跑?如果會被嚇跑,那就說明他不過如此罷了。有骨氣的人從來不會懼怕強敵。”比昂卡冷冷一笑,“先生,您剛纔說您想要見世面,您說您找到了自己的尊嚴,您說得很好聽,我當真了——所以,就讓我們測試一下您的決心如何?這世上口燦蓮花但臨陣退縮的人很多,我不確定您是否是這種人。”

說完之後,她繼續看着埃德蒙,彷彿在問——你的骨氣,難道就只有這麼一點而已嗎?

埃德蒙-唐泰斯突然感覺到有些熱血翻湧。

他剛纔那番話都是場面話,無非是想要編故事來引起比昂卡的興趣,但是他卻沒有想到,比昂卡卻當真了,然後還想要“測試”一下自己。

毫無疑問,如果自己退縮了,那麼他一定會被比昂卡所輕蔑,後面再也不會得到她的注意。

而且,他也不想要退縮。

他曾經在槍林彈雨當中直面過生死,見過圍繞在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他早已經學會將生死置之度外。

害怕?不可能再有的。

他知道他肯定打不過比昂卡,但即使如此,他也敢於對她出手,他對這個世界不屈不撓地鬥爭,從來不會因爲自己勢單力孤而有所遲疑。

“老師,伯爵是我的朋友,您要是這麼爲難人,我可就要生氣了啊!”在這緊張的氣氛當中,艾格妮絲有些着急了,“您如果手癢了想要動手,那我就陪您練一練吧!”

“艾格妮絲小姐,您別說了。”就在這時候,埃德蒙-唐泰斯打斷了艾格妮絲的話,“既然女士如此盛情邀請,那麼我作爲客人再拒絕的話就未免太失禮了——而且,我覺得,能夠讓女士檢驗一下我意志的成色,這是我的榮幸。”

“先生……”艾格妮絲愣住了,“您沒有任何機會的,這沒有意義。”

“沒關係。”埃德蒙搖了搖頭,“如果因爲註定會輸就不敢拔劍,這個世界就只剩下恃強凌弱的混賬,再也沒有英雄了。”

比昂卡聽得出來,伯爵是在暗暗譏諷自己,但是她並沒有生氣,只是嘴角微微翹起,“您想要自稱英雄也沒那麼容易,先生。不是每個敗者都有資格說自己雖敗猶榮,大多數人恐怕一輩子都沒有體驗過全力以赴的感覺——”

“那麼,我就讓您見證一下吧!”埃德蒙-唐泰斯昂着頭,大聲向對方回敬,“也許我註定會慘敗在您的手下,但是我絕不屈服於您的意志。”

比昂卡沒有再說話,只是漠然點頭。

這時候,艾格妮絲也沒辦法再說什麼了,她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去旁邊的武器架子上拿了兩把訓練用的劍,再遞給了兩個人。

“老師,這只是指點而已,您也別太用力啊!”在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勸說了比昂卡一句。

但是比昂卡卻渾然未覺,她只是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劍,目光也全部凝聚在了這個金屬條上面。

原本凜冽的殺氣現在開始慢慢地消褪,但是埃德蒙-唐泰斯卻覺得壓力更大了,幾乎呼吸都有些困難。

但是他的意志卻沒有任何動搖,他也拿起了劍,就連手都沒有抖一下。

就這樣,兩個人在寬闊的大廳當中對峙了起來,而艾格妮絲站在邊緣充當裁判。

宛如暴風雨之前的寧靜,時間的流動似乎都減速了,比昂卡慢慢移動視線,然後落到了他的身上,似乎在尋找對方的破綻。

“開始!”艾格妮絲喊了出來。

比昂卡提着劍往前走了兩步。

埃德蒙-唐泰斯不想要退縮,他反倒直接跨出一步然後揮劍刺向了比昂卡。

然而就在劍即將刺中比昂卡的時候,他卻感覺好像眼睛一花,比昂卡側身閃過,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膝蓋傳來了尖銳的刺痛感。

“啊……”

被刺中了這樣的要害,埃德蒙不可避免地發出了一聲慘叫,然後禁不住單膝跪地。

比昂卡沒有進一步地動作,只是站在埃德蒙面前,微微皺了皺眉頭,“太慢了,而且發力的姿勢也不對。艾格妮絲不是自吹教過你幾手嗎?她就教成這樣?真是失敗。”

艾格妮絲臉色一紅,然後跟老師申辯。“我本來是想要好好教的,但當時時間來不及!”

“是的,之前我沒有時間好好領教,深以爲憾。”埃德蒙-唐泰斯咬牙切齒,忍受着痛苦,但仍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但現在,我有機會能夠直面像您這樣的大師……我很高興,我也很自豪,您儘管放馬過來吧!”

“不用您說我也會做的。”比昂卡淡然回答。

接着,等埃德蒙又站起來之後,繼續又面對着對方,雖然有點搖搖晃晃,但是他眼睛裏燃燒着的烈火,卻足以體現出他那不屈不撓的意志力。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他的另一邊膝蓋上又中了一下,然後再度發出了一聲慘叫,屈膝跪倒在了地上。

埃德蒙現在才明白,原來之前他和艾格妮絲交手的時候,雖然也輸得非常慘,但艾格妮絲已經非常留情了,真要不留情的話,自己當初會更加狼狽。

但是即使如此,他仍舊沒有任何退縮和恐懼,每一次被擊倒,哪怕身體再怎麼疼痛,他還是咬着牙重新站了起來,他決心不讓比昂卡小看自己,更加不想讓人覺得艾格妮絲識人不明,丟朋友的臉。

就這樣,他一次次地站了起來,堅持地和比昂卡對決。

艾格妮絲在旁邊看得於心不忍,在她看來,這稱不上交手,而是單方面的蹂躪,甚至連一絲絲勝利的光榮都沒有,完全毫無意義。

她不懂老師在想什麼——老師平常那麼自負和驕傲,怎麼會以欺負一個無力反抗的人爲樂呢?

她想要出聲制止,可是埃德蒙-唐泰斯所展現出來的堅韌意志和不屈決心,讓她只能帶着敬意緘默不語,靜靜地看着這一場完全一邊倒的對決。

埃德蒙只感覺渾身疼痛,雖然對決用的只是訓練用劍,但是那種金屬條打到人的身上還是會很痛,不過他依靠着過去鍛鍊的意志,一直咬牙苦忍着,沒有屈服也沒有求饒。

痛楚不可避免地讓他感覺有些頭昏眼花,但是很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慢慢地能夠看見比昂卡出劍的角度和路線了。

他咬着牙,鼓動着身體爲數不多的力氣,勉強格擋着比昂卡的攻擊,至於反擊是完全無法奢望了。

在電光石火之間,兩把劍不斷地相交,埃德蒙只覺得氣血翻湧,卻也只能苦苦支撐。就在他稍微得以喘息之際,他的胸口又中了一劍,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再度單膝跪倒在了地上。

看着在地上大口喘息的埃德蒙,比昂卡又停住了手,站在了他的身邊,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天賦是很不錯,動作也挺有協調性,只可惜……太晚了,錯過了最寶貴的時間,哎,以後註定沒法達到很高的成就了。”

埃德蒙依稀記得,之前艾格妮絲也這麼評價過自己,他早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所以也並不感覺到遺憾。

他只是很好奇,因爲比昂卡的語氣裏,似乎也在真盏匚蛔约憾锵А�

這可不像是她的作風。

“起來吧……到此爲止了。”比昂卡輕輕嘆了口氣,然後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接着,她走到了架子邊,然後把手中的劍放回到了架子上,接着繼續說了下去。“您說您有尊嚴有意志,我測試了,我確實見到了——伯爵先生,您並不是只有嘴上功夫而已。”

埃德蒙還是有些摸不着頭腦,但是至少他知道,自己不用再繼續受虐了,比昂卡已經認可了自己。

他搖搖晃晃地又站了起來,只是這一次他的雙腿已經痛得站不住了,只能勉強地用劍當柺杖拄在地上支撐自己。

“您沒事吧,伯爵?”艾格妮絲走到了他的旁邊,然後關心地看着他。

任何一個男人,在這個時候怎麼可能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