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沒過多久,廣場之外又響起了比剛纔還要熱烈的歡呼聲,艾格隆知道,他來了。
接着,他放眼所及,又一輛馬車緩緩地從廣場外行駛了進來。
這輛馬車比剛纔他們這些貴賓所乘坐的規格要更高,裝飾也越發華麗,在馬車頂上還有模仿王冠的頂棚——不必說,這自然是奧托王子乘坐的座駕了。
馬車行進的速度很慢,奧托王子站在馬車當中,不住地向兩邊的民袚]手致意,而民袀儎t以狂熱的歡呼以及鮮花爲敬,衛兵們一邊緊張地維持場面,以防民行n過警戒線;一邊則同樣向這個馬上將要成爲他們國王的少年人注目行禮。
隨着時間的緩緩流逝,在艾格隆的注視下,這輛馬車終於也來到了廣場的中央,然後停了下來。
接着,奧托王子從車廂當中走了下來,然後站到了臺上。谷兡
因爲年紀較小,所以他的身高並不高,不過因爲今天穿着禮服,再加上表情嚴肅、舉止端重,所以看上去氣質也頗爲不俗,有了幾分王者的威儀。
畢竟是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成員,能力姑且不說,依靠從小到大的教育去扮演一位君王還是問題不大的。
隨着國王的到來,慶典也正式開始了。
艾格隆並非對這種慶典毫無經驗——之前,他已經在冊封海黛爲約阿尼納女大公的時候玩過一次加冕慶典了,不過今天的場面無疑要比他當初那次要更加宏大許多。
而這兩個君主,恰恰都和他有着極深的淵源,甚至可以說,就是他一手締造的。他們的榮光,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有他的一份。
那麼,輪到自己正式加冕爲帝國的皇帝時,又該是怎樣的場面呢?艾格隆不禁陷入到了暢想當中。
1804年12月2日,拿破崙皇帝就是在這個日子,於聖母院當中加冕成爲皇帝的,如果他有幸回到巴黎並且復辟了帝國,那麼他也必須在那裏加冕,重演一遍二十多年前的盛景。
歷史不會簡單地復刻,但是卻會有微妙的重複,而這種所謂的“重複”,就是刻意爲之的結果。
就在他遐想的時候,響亮的軍號聲打斷了他的想入非非,他抬頭一看,發現一羣穿着制服的士兵正在軍官的指揮下,圍繞着廣場巡禮,當他們接近奧托王子所站的臺下時,他們紛紛舉槍向王子敬禮,並且大聲向他報出自己所屬的軍隊單位。
雖然王子其實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他一直都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經將這些曾經爲國家獨立而浴血奮戰的將士們銘記在了心頭。
典禮就這樣按部就班的進行着,不同於那些全情投入的希臘人,艾格隆對此完全是一個看客的心態,所以他只是眼睛看着這一切,心思則早就飄到了其他地方。
他在國王旁邊的人羣當中,看到了帕諾斯的父親、獨立戰爭的英雄塞奧佐羅斯-科羅科特洛尼斯,他一身軍禮服,同樣莊嚴肅穆地站在王子旁邊,注視着他檢閱軍隊。
根據艾格隆和維特爾斯巴赫王室的協議,奧托當上國王之後,他將被任命爲首相,以合法形式來繼續執掌大權,並且他之前因爲希臘內部派別紛爭而造成的一系列流血衝突以及政變,都將被國王既往不咎,完全塵封於歷史當中。
帕諾斯跟艾格隆求援以後,得到了艾格隆力挺的他,首相位置難以撼動,他可以盡情施展自己的權威了。
現在王子十三歲,他只想要五年不受打攪的時光,也就是說在國王十八歲的時候歸政於他,這個提議並不算貪婪苛刻,巴伐利亞人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也就是說,在王國誕生之前,他最初的權力架構就已經在密室操作當中成型了,至少在可預見的將來當中,這個架構頗爲穩定,可以給初生的希臘王國帶來它急需的喘息時間。
至於遙遠的未來,那是誰也猜不透的東西,到時候再說吧。
在艾格隆思索的同時,海黛則感覺有些百無聊賴,當初她自己加冕的時候,她覺得很激動很好玩,全身心地都爲自己繼承了祖父的事業而感到驕傲自豪,而現在這場加冕禮她完全不感興趣,她對奧托王子也沒有什麼好感,所以只是低垂着視線,希望這一切趕緊結束。
雖然離開約阿尼納的時間很短,但是她已經想家了——準確來說,她是在想念她的家人們,只是身爲國君,她也只能身不由己地呆在這裏,見證這場儀式。
彷彿在相應海黛內心的呼喚似的,隨着東正教會的主教對奧托王子送上祝福,奧托王子緩緩地跪在了地上。
接着,主教拿起了一頂王冠,準備放在他的頭上。
奧托王子雖然表面上保持着莊嚴的鎮定,但是內心當中卻心潮澎湃,他知道,自己一旦戴上這一頂王冠,就意味着自己將會成爲一位真正的國王了。
作爲次子的他,從小就知道只要大哥不出意外,王位將會永遠和自己無緣,自己只能作爲一位旁支親王,默默無聞地消失在歷史長河當中,誰能想得到,在機緣巧合之下,自己居然真的能夠得到一頂王冠呢?
而且這個國家的國土,甚至比他的祖國還要大。
這可真是上帝的饋贈!
不僅僅要歸功於上帝,還要歸功於另外一個人。
奧托王子瞥了旁邊一眼,看到了站在那裏的另外一個比他大了幾歲的少年人。
此時,那個少年人正呆呆地看着前往,視線渙散,一看就是在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奧托王子只能心裏苦笑,對自己來說無比重要的人生關鍵時刻,對他人來說,卻是如此平常,甚至可能有點無聊。
就在他苦笑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自己的頭上一沉。
一頂王冠被奉送到了他的頭上。
不,不僅僅是一頂王冠,還有一片滿目瘡痍、百廢待興的國土,還有一羣飽經摺磨的人民,這些都壓在了他的頭上。
他記得臨行之前父王的提醒,也記得那個少年人不厭其煩的幾次忠告,他知道自己頭上覆壓過來的是多麼沉重的壓力,那絕不是一個十三歲的人能夠單身承受的壓力。
不過沒有關係,他有臣僕在爲他效勞,還有這麼臣民在爲他效忠,他相信在未來自己可以成長起來,肩負起這一項沉重的使命。
自己縱使不能成爲一位令世人震駭的英雄,至少也能夠成爲一位令他人尊重的明君,把這個偏居大陸一隅的小國帶向它渴盼已久的繁榮。
耳畔傳來了猶如雷鳴般的歡呼聲,那是人民對自己寄予的厚望。
一定要讓所有人、尤其是小看過自己的人刮目相看,你們等着瞧吧!
帶着這種突如其來的豪氣,少年人頭頂着王冠,在萬袣g呼當中站了起來,莊重地面對着民泻唾F賓們。
就在這一刻,一個國王誕生了,一個古老而又嶄新的國家也隨之誕生了。
94,重返巴黎
正當艾格隆和海黛在雅典參加奧托一世國王的加冕慶典時,遠在幾千里之外的巴黎,也多了一個不期而至的訪客。不過,相比於艾格隆的排場,埃德蒙-唐泰斯卻要低調許多,他用虛假的身份混入到了這座恢弘的城市當中,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的到來。這不是埃德蒙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了,只不過上次過來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剛剛從黑牢裏爬出來、劫後餘生的可憐蟲;而時隔一年之後,他再度來到巴黎時,血與火的淬鍊已經將他塑造成了一個勇敢而又不乏智值木⑷宋铮瑫r也還是一個擁有了封地的伯爵。短短的一年裏,他的心態已經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外界的風雨再也無法撼動他那顆堅硬的心臟了。來到巴黎的第一步,他並沒有急着尋找住處,更沒有心思去欣賞這座繁華城市的那些知名景點,而是想辦法來到了特雷維爾將軍的宅邸之外。根據陛下的囑咐,特雷維爾將軍是他最大也最可靠的幫手,將軍同樣有勇有郑沂前屠璞镜厝耍熘數氐那闆r,在上流社會當中也有一些人脈關係——而這些也正是埃德蒙最缺乏的東西。當然,他沒有立刻就去投書拜訪,而是在外面暗中觀察了一番。畢竟之前特雷維爾侯爵帶着艾格隆潛入到了法蘭西境內,好生鬧騰了一番,波旁王室肯定雷霆大怒到處追查責任人,他不能確保特雷維爾家的安全,所以也不敢貿然自投羅網。耐心觀察一番之後,他發現宅邸外面確實有人在暗中盯梢,不過特雷維爾家並不像遭遇了什麼大難的樣子,所以這才放下了心來。盯梢的人根本難不住他,因爲上次他就曾經在特雷維爾家住過,所以非常清楚裏面的環境。到了黑夜的時候,他從黑暗當中悄悄地走了出來,然後從小花園的暗門當中走了進去。他一進來,立刻就被宅邸內的僕人警覺地發現了,不過在確認了他就是去年來宅邸當中住過的“貴客”之後,他立刻就得到了應有的禮遇,而後特雷維爾侯爵也就知道了基督山伯爵到來的消息。將軍沒有驚動其他家人,立刻僕人把伯爵帶到自己的書房裏面。在燭光搖曳的書房當中,埃德蒙-唐泰斯和特雷維爾侯爵這對老相識終於再度見面了。因爲知道彼此在陛下心中的重要地位,而且也都聽說過對方的“英雄事蹟”,所以他們兩個一見面都有些惺惺相惜之感,直接就握住了手——就在這握手之間,埃德蒙明顯感受到將軍的身體好像有點虛弱。“伯爵,再次見到您我真是太高興了!”特雷維爾侯爵率先致以問候,“您的到來勢必將讓我們這些波拿巴分子如虎添翼。”“我也很高興能夠再見到您,將軍。”埃德蒙-唐泰斯真心實意地回答,“看上去您最近是生了病?”“讓您見笑了。”特雷維爾將軍苦笑,“上次我跑回巴黎的時候,僞王因爲陛下現身而氣得發瘋,下令要盤查一切可疑分子,爲了不讓他們起疑心,我主動喝下了藥然後裝病了——我做得挺成功的,所以纏綿病榻很久,到現在才稍稍恢復過來,某種意義上您來得也確實正是時候。”埃德蒙聽得又是敬佩又是感動,將軍說得雖然輕鬆,但是這份膽略和氣魄,確實不是常人能有的。“您的忠兆阋宰屗腥嗣C然起敬。”他鄭重地說,“陛下是絕不會忘記您爲他付出的代價的。”“只要帝國能夠重現,我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特雷維爾將軍回答。說完之後,兩個人又緊緊地握住了手,以此來表達同黨之間的欽佩。“此時此刻,陛下大概正在參加希臘國王的加冕儀式。”握手之後,埃德蒙再度開口了,“他爲希臘找到了一位國王,而且希望能夠爲他們贏得長久的和平,現在他的注意力要放到這裏了。他認爲僞王和他的王朝已經時日無多,現在是需要我們爲之做好準備的時候了。”雖然埃德蒙沒有把話說明白,但是長期潛伏在家裏暗中窺伺時機的特雷維爾侯爵怎麼可能聽不懂他的意思?陛下的意思很清楚——波旁王朝看上去搖搖欲墜,王冠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再次墜落在地上,然而想要衝過去搶走王冠的人卻有許多,身在國外的陛下在王朝崩塌的時候,必然也在搶奪王冠的過程裏落後了一個身位,所以爲了能夠搶到王冠,他必須提前做準備。而這恰好也是特雷維爾侯爵的判斷。正因爲如此,所以他非常樂意配合。“陛下的明智和洞見確實遠超凡俗!”他大聲讚揚,“沒錯,現在確實是一個擴張我們勢力的好時機,僞王的日子長不了了,他的兒子更是平庸至極,不配領導這個國家,這是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的事情!反倒是奧爾良公爵這一邊,陛下要早做準備纔是。”“陛下的意思就是我們需要在精英階層當中尋找更多支持者,讓他們幫助陛下搶奪王位。”埃德蒙索性也把話挑明瞭,“在他回到巴黎之前,我們必須明確誰站在我們一邊,誰是觀望的中立派,誰是我們必須扳倒的敵人——將軍,陛下明確叮囑我,這是我們這段時間內唯一需要關注的重點,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在後邊。”“我會配合您完成這項工作的。”侯爵欣然點頭應下,“我已經在巴黎蟄伏太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記我曾經是一個將軍了……但是現在,我會重拾起過去的記憶,我要發動我一切能夠動用的人脈關係,讓您可以順利地完成工作。”埃德蒙-唐泰斯回憶陛下跟他說過的那些話,然後再自己轉述了出來。“軍隊的支持對我們絕對必不可少,然而現在軍內高層都是波旁家族復辟之後提拔起來的,他們對我們絕對沒有多少善意,我們頂多只能指望他們中立了,陛下的意思是在那些鬱郁不得志的高級軍官當中尋找支持者,他認爲如果有一位前帝國元帥肯站在我們這邊的話,將會成爲一顆決定性的籌碼……”“元帥……”特雷維爾侯爵沉吟了片刻,在腦海裏檢索現在還在世的元帥們,並且估測他們當中有可能會支持帝國的人選。“目前還在世,而且最有可能站在我們一邊的元帥,我認爲是蒙塞元帥或者蘇爾特元帥,他們都擁有巨大的名望,如果有其中之一肯站在我們這邊,我們將會聲勢大壯,如果兩者都同意了,那我想我們就在軍隊內部沒有什麼障礙了。”埃德蒙暗暗咋舌,他完全沒想到,將軍的回覆和之前陛下的猜測居然差不多。特雷維爾將軍之前就是軍內高官,他熟悉這些情況理所當然,但是陛下一直和法蘭西沒有多少聯繫,他能夠估測得清楚,這確實不太容易。“我知道,讓兩位卓有名望的元帥屈節同我打交道,這肯定不太容易,而且他們現在還有多少心氣來參與國內政治,實在難說……”埃德蒙輕輕嘆了口氣,“但既然這是陛下的意願,那麼我們就以此爲目標,想盡辦法去實現它。”“不管怎麼樣都得試試,這兩位元帥都因爲王朝的打壓而不太如意,我想他們是有足夠動機來支持陛下的,只要我們爭取他們並且提出足夠的條件就好。”特雷維爾將軍倒是頗有信心。他並不擔心事成之後他會反而受到元帥們的排擠進而屈居人下,因爲這些元帥都不是陛下的親信,他們不可能在陛下那裏受到真正的信任,最後陛下還是要通過自己來掌控軍隊。蒙塞元帥相對年長,如今已經70多歲了,本來就不會有太多的心氣來參與權力的角逐;至於蘇爾特元帥,他年富力強、能力卓著,但是正因爲如此他絕對不會是陛下眼中的“自己人”,只可能一邊利用合作,一邊防範。所以,執行這個命令,他一無所損,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現在的重點爲陛下奪取權力,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陛下是一個懂得論功行賞的人,他會給予應有的回報的。埃德蒙-唐泰斯並不知道特雷維爾將軍心裏轉動的小心思,他從將軍的表態當中,看到了更多的希望,所以越發信心十足了。他深信陛下才是人心所向,僞王或者其他王位的覬覦者們,是絕對不會有陛下那種魅力和號召力的。“對了,有件事我要提醒您一下,這一次來到巴黎之後,我不再是基督山伯爵了,而是帕爾馬公國的貝利維伯爵,一位仰慕巴黎因而前來遊覽的外邦人士。”帕爾馬公國?一聽到這個詞,特雷維爾侯爵頓時陷入到了沉思當中。他知道陛下的母親是帕爾馬公國的統治者,所以基督山伯爵的這個身份,肯定是路易莎皇后幫忙僞造的。這是不是意味着這對本來關係不好的母子,在暗中勾結了呢?不過很快,將軍就把這個念頭拋到了一邊,畢竟陛下的家事不是他有資格管的,況且路易莎皇后就算想要幫自己的兒子登上王位也是人之常情吧。“好的,我明白了。”特雷維爾侯爵點了點頭,“那您想必還需要一個落腳點吧?”“是的,我需要以這個身份在巴黎的社交界活動,以此來掩飾我真正的目的。”埃德蒙-唐泰斯又點了點頭,“爲此我需要購買一座符合身份的宅邸,並且過上符合自己身份的生活,我想如果有您的幫助,這肯定不是什麼問題……”“當然不是問題。”將軍欣然回答,“不過,我親自來負責這事兒的話,恐怕會讓人起疑心,就讓愛麗絲來幫助您吧,這種事她做得非常得心應手,而且也不會有什麼人去注意她。”“愛麗絲夫人還好嗎?”埃德蒙順帶一問。“還有您的孫女兒。”“夫人很好,至於夏露,她更是好極了!”特雷維爾侯爵頓時就綻放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不愧是我的孫女兒,又漂亮又健康,基本沒有生過病,而且聰明伶俐,學什麼都很快……她一定是上帝贈給我的禮物,我現在每天都要和她共處幾個小時,不然只覺得渾身難受得慌。”在說到這裏的時候,侯爵的臉上浮現出了驕傲和幸福的光彩,這下他倒不像個野心勃勃的陰旨遥嬲駛�普通的祖父了。看到侯爵如此幸福的樣子,埃德蒙也發自內心地爲他開心。“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想看看夏露小姐呢,她一定很漂亮。”“這有什麼難的,我馬上把她給您帶過來瞧瞧就是了。”侯爵一口應了下來。他巴不得所有人都見識見識自己的孫女兒並且誇獎她。正當他打算走出書房去找夏露的時候,埃德蒙-唐泰斯卻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對了,將軍,陛下在我臨行之前還交代了我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追查刺殺他的刺客。”“什麼!還有這事?”將軍頓時就愣住了,臉上的笑容也隨之變得凝重。“到底怎麼回事?”於是,埃德蒙一五一十地將陛下說過的話轉述給了侯爵。和埃德蒙一樣,侯爵聽得也是憤怒至極,不過他憤怒的不是“主辱臣死”,而是自己夢想的榮華富貴居然差點被人撲滅。“無恥!卑鄙!居然有人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他們一定會付出代價的!”他破口大罵。“是的,他們必須付出代價,而陛下是不會饒恕這種冒犯的,無論是刺客還是指使者,他都要揪出來並且予以應有的懲罰。”埃德蒙點了點頭,“他把追查的任務交給了我,而現在最大的線索是刺客的身份——她是,艾格妮絲小姐的師傅。”“什麼?艾格妮絲也牽涉其中?”侯爵又喫了一驚,不過很快又搖了搖頭,“不,艾格妮絲這個小姑娘我很瞭解,她很一根筋,不會也不屑於幹這種歪門邪道的事情,應該和她沒關係。”“我也是這麼想的,艾格妮絲小姐不至於參與其中。”埃德蒙也深以爲然,“不過我們可以從她那裏去找到她的師傅,問題只是怎麼做而已。”“有愛麗絲在,這個小妮子好對付。”侯爵嘴角一撇,露出了冷笑,“好了,我先把夏露給您帶過來看看,回頭再讓愛麗絲見您——對了,這件事我們不要對她說了,她不應該知道。”“好的。”
95,教育
叮囑了埃德蒙之後,特雷維爾侯爵走出了書房,然後他徑直地去了夏露所在的育嬰房。
這間房間不大,不過很靠近埃德加和愛麗絲夫婦的房間,方便父母隨時去照管他們的長女——當然,大多數情況下,只是愛麗絲來照顧而已。
房間裏被佈置得相當精緻,擺放着各種毛茸茸的玩具,牆壁上還被包裹了毯子,以免夏露磕碰。
此時,夏露正躺在小牀上,被她的母親擁抱着,愛麗絲正滿面笑容地逗弄着女兒,還小聲地教她說話。
特雷維爾侯爵一時沒有出聲,他不忍心打攪母女之間其樂融融的場面。
原本就非常漂亮的愛麗絲,此時因爲臉上盪漾着母性的光輝,魅力更是增加了幾分,更是美豔驚人。
埃德加那小子怎麼就是不懂珍惜呢?特雷維爾侯爵忍不住在心裏嘀咕。
一想到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他原本振奮的心情就又冷了下來,自己這番事業眼看就要迎來轉機了,但這份事業最終能傳給誰呢?埃德加肯定是不配的,他承擔不起。
雖然自己現在還算年富力強,但是終究會迎來蒙主恩召的那一天,到那一天,到底能把自己的家族託付給誰呢?
就在他沉思時,愛麗絲終於注意到了公公來到了房間。“爸爸!”
她以爲將軍和往常一樣,準備帶夏露過去他書房裏玩了,於是她連忙站了起來,準備把夏露遞到他的手上。
特雷維爾侯爵馬上伸手抱住了孫女兒,而夏露一看到爺爺也非常親熱,伸出雙臂扯了他脣上留的短鬚,然後咯咯直笑。
特雷維爾侯爵並沒有在意孫女兒的冒犯,反而主動配合孫女兒的搞怪,完全看不出往常的嚴肅和莊重。
這一幕讓愛麗絲看得忍俊不禁,“您不要太寵她了,要是寵壞了可怎麼辦!”
“我的孫女兒,寵壞了又怎麼樣。”特雷維爾侯爵不以爲然地回答,“學問和禮儀可以以後慢慢學,天不怕地不怕的膽量倒是要從小培養。”
“她又不需要去當個騎兵,要那麼多膽量做什麼……”愛麗絲委屈地回答。“當好一個特雷維爾小姐然後找個好夫婿不就行了嗎?”
“這你就完全搞錯了!她不是一般的小姐,她是我們特雷維爾家族的小姐,她拿不起馬刀但也一樣要爲自己的命邞痿Y,而戰鬥最重要的就是膽量,有的時候你只要比對手多冷靜一點,多撐一秒鐘你就贏了,最重要的就是堅持,還有機智!她未來不管嫁給誰,都永遠是我們特雷維爾家族的人,她不需要、也不應該去依靠丈夫和兒子來決定自己的命�,那太可笑了,她必須學會爲自己而生活!”
聽到了特雷維爾侯爵的長篇大論,夏露發出了一聲小小的歡叫,彷彿是在爲爺爺而喝彩似的,而特雷維爾侯爵也低下頭來,親了親孫女兒的額頭,以此來鼓勵夏露。
愛麗絲對公公的話並不認同,不過她也不敢再駁斥,只能無奈地微笑着。
她當然不知道,正因爲對兒子完全失望,所以將軍纔會這麼重視對夏露的培養,他已經把人生希望都寄託在下一代人身上了。
如此巨大的壓力如果落到一個普通孩子身上,很有可能把孩子稚嫩的肩膀壓垮,不知道夏露能不能頂住這份壓力呢?
“好了,愛麗絲,我們一起去書房吧。”逗弄完了孫女兒之後,特雷維爾侯爵對愛麗絲說。
“嗯?一起過去?”愛麗絲有些驚訝,“爲什麼?”
“我們家來了一位貴客。”特雷維爾侯爵輕聲地對兒媳解釋,“上次的那位基督山伯爵,他又來拜訪我們了。”
愛麗絲因爲猝不及防而倒抽了一口涼氣,隨後又擔心地看了一眼女兒。
她當然知道,基督山伯爵的再度來訪,意味着危險就降臨到了這個家庭上空,她自己倒是已經豁出去了,可是女兒卻怎麼也放心不下。
“不用擔心那麼多,沒事的。”特雷維爾侯爵看出了兒媳心中所想,於是冷靜地安慰了她,“伯爵的到來,意味着陛下已經在爲返回巴黎準備了——這對我們一家來說是天大的喜訊,爲此擔負任何風險都是值得的,我們今天付出的一切,都將換來令人滿意的回報。”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愛麗絲低着頭,小聲回答。
她當然知道自己沒得選了,必須期待波拿巴家族成功。
接着,她默不作聲地跟着特雷維爾侯爵一起向着書房走去。
埃德蒙-唐泰斯一直都在等待着侯爵回來,他沒等多久,門就重新打開了。
他抬頭望去,果不其然,愛麗絲夫人也被帶過來了,而特雷維爾侯爵的手中分明抱着一個一歲左右的嬰兒。
這個嬰兒很快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這個金髮碧眼的嬰兒,皮膚白皙,看上去簡直跟個洋娃娃一樣可愛。
他站起身來走到了特雷維爾侯爵面前,然後仔細觀察這個孩子,在得到侯爵的允許之後,他還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夏露小小的臉蛋。
而夏露並沒有被這個外表嚴肅的陌生人嚇到,反倒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彷彿是在歡迎這個客人一樣,這笑容看上去如此甜美,以至於埃德蒙也禁不住笑了出來。
不愧是埃德加和愛麗絲夫人的女兒……他心想。
對埃德加的人品和能力他心裏不以爲然,但是對埃德加的顏值他一直都挺認可的,而夏露似乎完全繼承了父母親在容貌上的優點,想必長大了以後一定會是個了不得的大美人吧。
接着,他看向了愛麗絲。
“夫人,我恭喜您,能夠擁有如此可愛的女兒……夏露小姐日後一定會惹得整個巴黎城爲之傾倒。”
“您過獎了。”好話當然人人願意聽,愛麗絲也笑容滿面地向伯爵行禮,“伯爵先生,能再次見到您真是讓人心情愉悅。我雖然一直都呆在巴黎,但是最近也聽說過一些您的英雄事蹟……我以能夠結識您並且成爲您的朋友爲榮。”
“我也以結識您和艾格妮絲小姐爲榮。”埃德蒙-唐泰斯回答,“在上次來巴黎的時候,您和您的妹妹對我的尊重和幫助,是我沒齒難忘的。”
“我們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哪裏比得上您出生入死爲陛下效忠的英雄壯舉呢?”愛麗絲笑着回答,“看上去您今後要在巴黎長呆一段時間了,在這段時間內,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姐妹兩個幫忙的地方,請您儘管開口吧,我們非常樂意幫助朋友。”
“事實上,我確實現在想要一些幫助。”埃德蒙立刻就接上了話。“所以只能厚顏請求您勞煩一下。”
接着,他將他剛纔對特雷維爾侯爵說的那些事情,簡略地又講給了愛麗絲聽——當然,遵照侯爵的囑咐,有關於比昂卡的事情,他全部瞞住了沒有透露。
“沒問題,我會竭盡全力爲您提供方便的。”愛麗絲聽完之後,沒有任何猶豫就做出了表態。“在其他地方也許我幫不了什麼忙,但是在巴黎爲您找到一張社交界的入場券我還是能夠辦到的。”
她也是個心智堅決的人,既然現在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那確實沒有什麼可猶豫的了。儘管直到現在她仍舊對波拿巴家族並無多少忠招模菭懥苏煞蚝团畠海仨毐M力幫助他們,沒有別的路可走。
“首先我得去買一幢房子,既不能有失身份,又不能太過於招眼,影響我平常的行動……”埃德蒙-唐泰斯一邊說,一邊從衣兜裏掏出了一個小袋子,然後將袋子遞到了愛麗絲面前,“這是陛下劃撥給我的經費。”
愛麗絲接過了袋子,然後稍稍一瞥就看到了裏面寶石的光輝。
她很快就估測出了這些寶石的大致價值,然後點了點頭,“這些寶石想要快速換成現金的話雖然會有折扣,但是買一幢宅邸已經足夠了,我會盡快把地方選好,然後找人辦妥的,您放心吧。”
說到這裏,她又開了個玩笑,“我記得上次您過來的時候,也是拿了一袋寶石……陛下是打開了什麼古代寶藏嗎?怎麼這麼多寶石收藏?”
“這都是帝國最忠盏某純W們給予他的饋贈。”埃德蒙回答,“爲了支援我的行動,陛下已經承諾了,他會給我列支一筆預算,沒有上限,我可以任意支配使用。如果現在我身上的錢都花光了,他會繼續追加。”
“沒有上限……”愛麗絲倒抽了一口涼氣,她當然聽得出其中蘊含的意義。
這就意味着,陛下對他寄託了無限的信任,此刻他就是那個少年人的全權代理人,甚至能夠指派特雷維爾家爲他辦事——只是對方顧忌自家的顏面所以沒有明說而已。
不管過去他是什麼人,那都不重要了,在此時此刻,他是必須結交好的人。
“那可真是令人欽佩的信任。”她由衷地感慨,“我也相信您必定能夠不負所托。”
“現在最要緊的是,不能讓人看出他就是基督山伯爵。”這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特雷維爾侯爵插話了,“上次他來巴黎的時候,艾格妮絲帶他去了你們父親那裏,然後作爲客人公開出席了宴會,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年,但是難保沒有人還對他有印象。”
愛麗絲想起這一節來也感覺很頭疼。
她不僅僅是在爲伯爵頭疼,更是爲自己孃家頭疼——很顯然,上一次父親招待“基督山伯爵”亮相,當時無所謂,但是現在肯定也會惹人懷疑,因爲基督山伯爵這個名號肯定已經被王國政府所偵知。
會不會有人懷疑諾德里恩公爵早就和波拿巴分子勾結上了?畢竟他連女兒都嫁給了知名的波拿巴分子……兩件事疊加,很難不惹上懷疑吧。
雖然以父親在宮廷的地位,應該不會惹上什麼麻煩,但是作爲女兒她還是禁不住有些擔心。
只是自從自己嫁過來之後,父親對自己幾乎不聞不問,所以她也不知道父親是如何應付那些懷疑和詰問的。
“要是艾格妮絲當時沒有那麼節外生枝該多好……”心煩意亂之下,她也禁不住抱怨了一句。“現在我們都惹上麻煩了。”
“艾格妮絲小姐也是好心,她當時只是爲了讓我能夠儘快得到巴黎社交界的尊重而已,這份真摯的情誼我一直銘記在心。”埃德蒙-唐泰斯再度爲艾格妮絲開脫,“況且,這一次爲了行事方便,我僞造了新的身份,而且我還會盡量變裝,只要僞裝得當的話,我相信不會那麼容易被認出來的——畢竟,時間已經過去一年了。”
既然已經木已成舟,愛麗絲也只能接受這番說辭。“也只能這樣了,您前往要小心,不要輕易地在人多的聚會上露面。另外,您最好不要和我家裏的人有什麼來往了,這對兩邊都非常危險。”
“難道就不能趁勢讓他乾脆拋棄僞王嗎?反正僞王的日子也長不了了,早點改換門庭也好。”特雷維爾侯爵冷不丁地說。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親家不會那麼容易改換門庭,只是惡意地嘲諷一下而已。
“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愛麗絲苦笑,“他一直都認爲自己能夠重返國內並且重新積攢起家業,都是承蒙了阿圖瓦伯爵的厚恩,所以在感情上,他恐怕很難做出拋棄王家的決定。”
她從小就在效忠波旁王室的流亡貴族家庭長大,雖然此刻已經改換門庭,但是叫僞王實在不太順口,所以乾脆就用阿圖瓦伯爵來指代查理十世國王了。
說什麼感情,不就是沒膽識麼……侯爵在心裏不屑地冷笑,不過看在兒媳的份上他也就到此爲止了。
他繼續撫摸懷中的孫女兒。
一邊抱着孫女兒一邊興致勃勃地談論政治陰郑@某種意義上也是“教育從娃娃抓起”吧,夏露躺在爺爺的懷抱裏,懵裏懵懂地看着三個大人,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接觸到法蘭西最幽暗深邃、最疾風驟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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