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當然,他表面上維持着恭敬的沉默。
瑪麗亞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是在行動上卻沒有牴觸,她快速地寫完了手上的這封信,然後把信塞入到信封當中準備寄出,再離開了這間房間,回到了艾格隆躺着的房間裏。
“您還有什麼事情嗎?”看到少年人之後,她不耐煩地問。
“沒有什麼要緊事了,殿下。”艾格隆微笑着回答,“只不過現在我只能躺在牀上,太過於氣悶無聊了,我想如果有您在身邊的話,至少可以讓這樣的日子多一點樂趣——”
“怎麼?難道您覺得我是侍女嗎?不光救您一命,還得陪您聊天解悶?”瑪麗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如果這麼想,您就大錯特錯了。”
說到這裏,她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反正現在我也沒什麼事情可做,暫且在這兒聊聊天也無妨……”
看到她這麼左右橫跳的樣子,艾格隆心裏禁不住嗤笑。
不過,在暗笑之餘,他也感慨,這位殿下雖然平時說話尖酸刻薄,但是對自己真夠意思了。
再想想自己要做的事情……他簡直有點羞愧了。
當然,這樣一點點的羞愧,並不至於讓他改變決定。
“其實,我還記得我欠您一個承諾。”正因爲這一點羞愧,所以他的語氣越發柔和了,“您要我爲您獻詩,我當時因爲事務繁忙所以來不及,不過接下來這段時間我要養傷,應該可以完成這個承諾了——”
“難爲您還記得啊。”瑪麗亞笑逐顏開,“不過,現在您都這麼狼狽了,還是先把身體養好吧,並不急在一時。”
“也是啊,反正接下來我們還有一段時間相處,確實不用着急。”艾格隆若有所指地回答,“只不過,我覺得,這個地方我們不宜久留,最好還是先離開吧——”
“離開?”瑪麗亞有些疑惑,“您現在這個樣子方便嗎?您打算去哪兒。”
“我說的是,我們。”艾格隆再強調了一遍,“我們一起離開。”
“嗯……?”瑪麗亞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她皺了皺眉頭。“怎麼,我要去哪兒還得您來決定不成?”
艾格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看着瑪麗亞的臉。
瑪麗亞又羞又怒,正準備再追問這個少年人到底想幹什麼,但是這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幾聲有節奏的敲門聲。
“誰!”她惱怒地問。
但是門外沒有任何回答。
於是,艾格隆知道,安德烈確實不負他的信任,把事情都辦妥了。
“殿下,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您。”於是,他小聲說。
“什麼事?”瑪麗亞焦躁地反問。
“嗯,其實也沒多大事,只不過,剛剛我讓安德烈接管了我們身邊的保衛工作,畢竟他在我身邊隨侍已久,既勇敢又可靠,是我最放心的人。”艾格隆微笑着說。
然而,儘管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但是以瑪麗亞的聰明,當然立刻就聽出了其中的潛臺詞。
“您限制了我身邊人的自由……?”她立刻反問。谷堬
接着,她進一步想到了自己的處境,然後頓時花容失色,“天哪,您在試圖綁架我?!”
怎麼能叫試圖呢?明明都已經做完了……
“不!您想錯了,我這只是爲了更好地維護我們的安全而已,順便統一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因爲這對我們的安全至關重要。”艾格隆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對您只有感激之情,怎麼可能對您不利?”
“可是你現在就是這麼幹了,該死的混小子!”因爲此刻已經極度的憤怒,所以瑪麗亞直接破口大罵了出來。
因爲激動和憤怒,她現在臉色潮紅,柳眉倒豎。
與其說是因爲身陷險境而如此憤怒,倒不如說是因爲被這個少年人如此乾淨利落地背叛而憤怒。
“混蛋,我救了你的命,小心掩護你,並且在你昏迷中照顧你,結果你卻這樣恩將仇報!”瑪麗亞瞪大了眼睛,大聲對少年人喝罵,“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剛剛醒來沒一個小時就把我裹挾綁架了?!”
即使這麼生氣的樣子,也有點像蘇菲。
艾格隆突然又回想起了那天在劇院告別的時候,蘇菲對他破口大罵時的樣子。
想必,她那時候,那種被恩將仇報的痛徹心扉感覺,比現在的瑪麗亞要更深十幾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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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麼說未免太過於誇張了……殿下,我真的只是爲了確保我們的安全而已。”艾格隆試圖解釋。
“什麼‘我們’,不過是你自己一個人罷了。”瑪麗亞毫不留情地譏諷了他,“你纔是那個時刻要擔心小命不保的可憐人,我能有什麼危險?誰會對我抱有什麼敵意呢?我即不受重視也不會威脅到任何人。我就算在這裏繼續呆下去又怎麼樣?誰會跟我爲難?”
艾格隆不得不承認,瑪麗亞真不是那麼好忽悠的人,總是能夠直指要害,這一番話確實沒錯。
“但是,這就是您希望的嗎?”他反問。
這個反問,倒是讓瑪麗亞愣了一下。
接着,她眯起了眼睛,一副“我看你還能怎麼口燦蓮花顛倒黑白”的嘲諷表情。
“我看得出來,您喜歡找點刺激,而現在就是您迄今爲止的一生當中,所能夠碰到的最刺激的事情,雖然有點危險,但是卻和之前的每一天都不一樣,絕無任何沉悶。我本人就是一幕戲劇,而且是這個時代最爲令人驚歎和不可思議的戲劇,再有錢的觀幸矝]辦法近距離觀賞,而您要付出的只是短暫地配合一下而已,成本現在接近於零,又有什麼不能嘗試的呢?。”艾格隆說出了自己構思的說辭,“歸根結底,您又有什麼危險呢?您說了,沒人會對您不利,我更加不可能傷害您,您何不乾脆就當是參與一幕演出,暫且配合一下我的請求?”
艾格隆這番說辭,讓瑪麗亞氣得笑了出來。
“真虧得你有這個厚臉皮自誇!這種近乎於盲目的傲慢自大,到底是怎麼培養出來的,好像別人都得按照你的心意行事。哼,說得這麼好聽,好像是恩賜我一個機會來近距離欣賞你的偉大似的……到頭來還不是把我當成了擋箭牌!你這種人就是本性兇狠,想求人也不肯好好說話,非要搞得自己施捨別人一個幫忙的機會一樣!”
接着,她又惡狠狠地放話威脅,“別以爲拘禁了我的隨從們,你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別忘了這裏就我們兩個人,而你毫無反抗之力,我樂意的話我立刻可以掐死你!”
一邊說,她一邊作勢招手。
雖然她是這麼說,但是艾格隆察覺到她的怒氣反倒是消退了下來。
看來,自己的說辭並不是完全沒有效果。
不過,她也確實是夠牙尖嘴利的,幾句話就將自己說得啞口無言,這份辯才比她的屔憬氵�要厲害。
他長嘆了口氣。
看來還是得用屢試不爽的辦法。
“您……您說得其實也沒錯,因爲我之前經歷的緣故,我確實很難信任別人,甚至不敢讓自己處於弱勢的地位——因爲我承受的代價太過於慘烈了,我不敢再嘗試一次。”他頹喪地看着對方,然後乾脆地攤牌了,“我絕對相信您一定不會出賣我,您之前的行爲已經證明了您確實對我只有善意,可是您身邊的人呢?我沒法信任,更不敢寄託信任,我昏迷的這段時間他們肯定察覺到了什麼,難道我能夠放任他們自由,讓他們把我的消息傳遞到各處嗎?不,我不能,我沒有寬容的餘地,只能這麼做。不過您放心吧,我不會對他們下手的,只是暫時限制自由而已。”
說着說着,他的視線越發頹喪了,“我害怕被您拒絕,所以乾脆先讓您無從選擇,這一點是我不對,但是這是冷冰冰的現實教會我的原則,我不敢違背。可是您是特殊的,我如果連您都不信任,那肯定會把您也一起控制住了,又怎麼可能給您單獨和我見面的機會?好吧……也許這是我的失誤,不過這也沒關係,既然您救了我的命,那我也給您一次剝奪我生命的機會,您如果真的想要掐死我泄憤的話,那就請動手吧,我絕無反抗!相信這樣就能證明我的心意了吧?”
話雖這麼說,但是他沒有受傷的右手在被子下面已經捏成了拳頭,如果真的瑪麗亞要試圖掐死他的話,他也可以鼓起餘力做出反抗,並且大聲呼救讓安德烈闖進來解救自己。
好在他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看着他頹喪的表情,聽着這些話,她原本的惱怒,漸漸地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要說冒犯的話,初見的時候他早就冒犯過自己了,哪怕生氣似乎也有點習慣了。
這個科西嘉小怪物就是這種人,自己也早知道他是什麼人,現在再驚訝又有什麼意義呢?
倒不如說,對他在常年身陷囹圄當中所養成的陰鬱性格,以及這張因憂鬱而更顯俊美的臉,她更是生出了一股愛憐。
沒錯,這種愛憐,是經由她姐姐傳染給她的。
但此時此刻,更是單獨從她內心深處生起的。
他終究還是對我說軟話了,也許並不是純粹真心的,但是終究也是旁人無緣得見的東西——某種意義上,他確實說得沒錯,自己這段時間所經歷的一切,已經值回票價了。
再繼續看看戲又何妨?反正也沒人真的會有興趣傷害自己。
在艾格隆的注視下,她慢慢附身靠近了少年人的臉。
正當他的精神緊繃,並且準備反擊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自己的額頭一涼,好像被什麼溫暖溼潤的東西觸碰了一下。
接着,他聽到了瑪麗亞的嘆息。
“傻瓜。如果對我有所求,那老老實實求我不就好了,何必對我耍弄什麼手段呢?我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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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如果對我有所求,那老老實實求我不就好了,何必對我耍弄什麼手段呢?我會答應的。”
聽見瑪麗亞口中聽出這麼溫柔、包容的話,艾格隆頓時目瞪口呆,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可是額頭上滑膩冰涼的觸感,告訴他這一切並不是做夢。
她對我確實另眼相看……
要說不感動那自然是騙人的,之前她盡心盡力幫忙,在自己受傷之後還盡力幫助照顧自己,而自己現在明明這麼得罪了她,她還是體諒包容了。
哪怕沒有明說出口,艾格隆也能察覺到,自己在她心中,確實有着一個不同於其他人的位置。
不過,她的感情有沒有上升到爲自己肯不顧一切、甚至冒險去替代自己的屔憬隳兀�
應該還不太可能吧……
不過,只要有現在這個基礎,那就說明自己的計劃大有可爲,完全可以繼續嘗試。
帶着些許的竊喜,艾格隆鬆開了拳頭,然後眼圈一紅,聲音也更嚥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殿下!請原諒我吧……”他擺出了極爲慚愧、內疚的架勢,帶着哭腔向着瑪麗亞道歉,“我沒有足夠信任您,我辜負了您的這一片好意,甚至還讓您生氣……我真的該遭天譴!您對我每多一分的包容,就更讓我自慚形穢。”
“行了,行了,別再給我演這種戲碼了,讓人倒盡胃口。”瑪麗亞白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煩,“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姑且再配合你們一下吧,不過,你的人不能對我身邊的人無禮,他們都是局外人,不應該受到無端的猜疑和侮辱。”
“沒問題。”艾格隆自然馬上答應了,“我不會爲難他們的,只要我這邊確定安全之後,馬上就會放了他們。”
雖然她的話很不客氣,但是她的神態卻相當自如,顯然已經消了氣了。
也許是對自己剛纔的舉動有點後怕,她的眼神也躲閃了起來。
“剛剛我說要掐死你,只是一句氣話,你別放在心上——”
“沒事,如果被您掐死才能讓您消氣的話,我願意立刻就承受這樣的處罰。”艾格隆隨口回答。
“那我們可就說定了啊——”瑪麗亞冷笑了起來,“如果以後哪天你真的做出讓我無法原諒的事,我就掐死你,你不許反抗。”
雖然這看上去有點像是打情罵俏,但是艾格隆一時間突然心頭有一股寒意竄起,於是不敢再搭話了。
不過在心裏他還是有點不相信,瑪麗亞區區一個弱女子又能把自己怎麼樣呢?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瑪麗亞轉開了話題。
“如果可以的話,今晚就走。”艾格隆如蒙大赦,連忙回答,“畢竟您亮明身份之後,警察當局肯定會把您列爲重點觀察人士,我留在這裏實在太危險了。”
“今晚就走?你的身體,撐得住嗎?”瑪麗亞有些驚訝。
“不管怎樣我也必須撐住。”艾格隆斬釘截鐵地回答。“實在不行就讓他們抬擔架帶走我吧。”
不經意間,他流露出了平常已經習慣了的那種斷然命令的神態,而看到他這個樣子,瑪麗亞也彷彿受到了感染,不再質疑了。
“好吧,那我去讓我身邊人收拾下行裝,晚上就走。”瑪麗亞反問艾格隆,“不至於我們連這一點自由都沒有吧?”
“當然了,您請便。”艾格隆笑着點了點頭。
既然瑪麗亞都已經配合到這個份上了,自己再逼迫她,就顯得太過於不近人情了,他之後還有很多事要有求於對方,肯定不能撕破臉。
於是,瑪麗亞走到了門口,打開了門。
因爲擔心瑪麗亞受到刺激之後撕破臉,對陛下不利,所以安德烈-達武一直站在門口,而現在驟然看到門被打開,然後看到瑪麗亞的臉,他立刻就將目光投向到了牀上的少年人。
還好,沒事……少年人的表情輕鬆自如,看來一切都非常順利。
瑪麗亞的表情冷若冰霜,而他的目光躲躲閃閃,不敢再看殿下,只是他的身體卻沒有讓開,而是等待着少年人的命令。
“安德烈,讓殿下出去吧。”這時候,艾格隆適時地下了命令,“我們剛剛已經交流了意見,她同意和我們一起離開。”
安德烈立刻聽明白了艾格隆的暗示,連忙讓開了身體,而瑪麗亞也不說一個謝字,直接就昂首走了出去。
她畢竟還是原來那個她,對艾格隆她可以因爲心裏的好感而禮讓幾分,但是對他的臣下和僕人,尤其是現在還拘禁了她身邊人的人,她心裏不可能有半分好感。
“帶我過去,我要看看他們。”她直接下了命令。
因爲害怕瑪麗亞玩弄什麼花樣,所以安德烈也不敢怠慢,一邊小心注意着她的舉動,一邊帶着她,來到了關押那些隨從的房間裏。
此時,這些人正被安德烈帶來的手下嚴密看管着,一邊對自己的處境瑟瑟發抖,一邊又擔心着瑪麗亞的安危。
除了瑪麗亞的貼身女僕之外,所有人現在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還以爲是遭遇到了什麼劫匪強盜,甚至還有人覺得可能是奧地利皇帝派來的密探,又不敢竊竊私語,所以房間內氣氛又緊張又壓抑。
“殿下!您沒事吧?”當她出現在房間裏以後,壓抑的氣氛總算緩解了下來,所有人都圍在了她的身邊,又驚又喜。
以瑪麗亞的性格,他們當然不可能對她發自內心地愛戴,只是此時此刻,他們誰也承擔不起公主殿下出現什麼意外的後果。
“你們放心吧,我沒事,你們也沒事。”瑪麗亞當然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於是就出言安撫,“現在只是發生了一點意外而已,並不會危害到我們任何人的安全。”
瑪麗亞這話不盡不實,所有人聽了都面面相覷,如果不是氣氛太緊張的話,恐怕都已經笑出來了。
被一羣拿着武器、凶神惡煞的人圍住,這還能叫沒事嗎?
“我有一個朋友想要見我,這些人是他派來請我的,爲了確保保密,他不允許你們中的任何人自由活動。”因爲事起倉促,瑪麗亞也沒想好該怎麼說,所以只好臨時編了藉口,“我們現在就打點行裝吧,晚上就走。”
聽了她的話之後,所有人還是面面相覷。
“去哪兒?”
“好了別問那麼多了!”瑪麗亞不耐煩了,大聲喊了出來,“總之,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我和你們都很安全,你們聽從我的命令就好了。接下來沒有多少時間,你們趕緊打點行裝吧!”
“記住,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一個字,哪怕以後回國了也一樣。”接着,瑪麗亞又叮囑了一句,“如果誰想要好好地回家,就別做傻事,明白了嗎?”
畢竟她素有積威,所以哪怕現在這個奇異的情況,看到她發火之後,也沒有人敢於再多說話了,只是默默點頭,服從了殿下的命令,然後開始在衛兵的監視下打點行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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