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24章

作者:匂宮出夢

但是,停頓了片刻之後,他又打量了艾格隆一眼,表情放緩了許多,“算了,雖然油頭粉面的,但是比我們家族年輕一代人強了,至少是個機靈鬼。”

然後他用艾格隆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咕噥了一句,“去他的,那傢伙死都死了,還又贏了我們一次!”

還沒有等艾格隆再發問,他突然回過頭來,然後做了一個手勢。

艾格隆順着他的手勢看了過去,然後發現,那個穿着長裙的少女正緩步向這邊走了過來。

隨着她的腳步,瞬間少年人這邊成爲了場內視線的焦點,各種包含着驚訝、嫉妒乃至惱怒的視線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這些奇妙的視線,少年人彷彿毫無察覺,他微微向對方躬了躬身。

“很高興再見到您,特蕾莎殿下。”  

38,舞會

“很高興再見到您,特蕾莎殿下。”

在心款ヮブ拢衤娜莸叵蛱乩偕餍卸Y。

和上次見到的樣子不同,今天的特蕾莎公主可謂是盛裝華服,她穿着華貴的白色長裙,裙子上繡着花紋,胸前彆着鑽石胸針,袖口還有精緻的花邊。

她修長的脖子上佩戴着珍珠項鍊,栗色的頭髮如同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珠寶的輝光襯托得肌膚越發的白皙透亮。

如此華貴的打扮,比起那時候,自然更“像”是一位公主殿下了。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艾格隆卻感覺對方和上次一樣,沒有任何盛氣凌人的傲慢。

就在他的注視下,特蕾莎也提着裙子,同樣向他屈膝行禮。

“很高興見到您,殿下。”

她的聲音很輕,雖然舉止和上次一樣從容而且優雅,但是似乎總能感覺到一點緊張。

“您不習慣被大家注視嗎?”艾格隆壓低了聲音問。

“是……是有點。”公主殿下顯得微微有些窘迫,“我不太習慣這樣。”

“以後您終究會習慣的。”艾格隆笑了起來,“畢竟以您的身份地位來說,只要踏入到社交界當中,那麼以後註定就會變成兴毮康慕裹c。”

“您恐怕揭示了一種並不那麼令人高興的未來……”特蕾莎有些沮喪地低垂下了視線。

“您根本沒有這麼害怕,畢竟所有人都只會仰視您,您擁有着他們所豔羨的一切,無論是容貌還是地位。”艾格隆安慰了她。

“那就更加糟糕了……”少女發出了低聲的嘆息。“最讓我感到害怕的就是這個——我只不過是有幸生在這個偉大的家族當中,就像是中了一次彩票那樣,我個人沒有爲此做出任何貢獻,也沒有被腥顺缇吹睦碛桑ㄒ坏淖饦s就是我的姓氏而已。所以人們只是在仰視特蕾莎-馮-哈布斯堡這個尊貴但空洞的名字,越是知道這一點,越是讓我感覺到自己的無足輕重,因爲在這個名字下無論換誰都會被人仰視的……真的,被人一遍遍地提醒自己的渺小,真是讓我無地自容。”

特蕾莎的這一番說辭,讓艾格隆略微有些驚愕,他沒想到特蕾莎居然會在自己專享的夜晚當中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對大多數這個年紀的少女來說,這樣的場面應該是她們一輩子都可望不可即的幻夢吧,

“我很敬佩您的謙遜,殿下。”沉吟了片刻之後,他重新開口了,“但是,您應該換個方面想一下——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擁有所有的東西,既然您已經擁有了這麼多了,如果還要鬱鬱寡歡、戰戰兢兢的話,那對那些沒有這些的人來說,豈不是又是一種殘忍?所以恕我直言,您還不如心安理得地享受您現在的美好時光,把它當成是自己應得的閒暇,畢竟——按照您的話來說,您一出生中了彩票了。也許這不公平,但哈布斯堡家族可從來不是爲公平而統治這個帝國的,不是嗎?”

“呃……唔……”被艾格隆這麼一說,公主竟然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接口。

其實艾格隆也並非完全佔道理,只不過,公主殿下畢竟從來沒有被人這麼直言“開導”過,所以根本沒有辯論的經驗,自然就會被艾格隆佔了上風。

“抱歉……我可能是有點想得太多了……”特蕾莎想了想,然後抱歉地笑了笑,“有時候父親也說我想法太多。”

“想法多總比腦袋空空要好。”艾格隆笑着回答,“至少您心存敬畏,如果每個像您這樣的人都有這種敬畏感,哪怕只有幾分之一,也許就沒有什麼大革命了。”

“那也許您就無法站在我面前了,甚至也許您一開始就不存在啦~”特蕾莎微笑着回答。

還沒有等艾格隆回答,她突然又感覺到自己的話有欠妥當,連忙跟少年人道歉,“呀!真是抱歉,我不是在貶損您和您那光輝的名字……”

“所以說有時候您確實是想得太多了。”艾格隆笑着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我並不介意別人告訴我,我是一個科西嘉小地主的子孫,這樣會讓我感覺到更有趣,畢竟我現在可是在世界上最自恃血統的地方作爲皇族的一員存在——儘管這個皇族身份有點虛。”

艾格隆這麼說也並不是強行給自己找面子,他本來就沒覺得哈布斯堡家族又有多麼了不起,哈布斯堡說穿了不也是瑞士的小地主出身?不過是多混了幾百年,最後搖身一變成爲貴族世界的領袖罷了。

“這是您父親的勝利,雖然他後來失去了一切,但是他配得上這些勝利。”特蕾莎的聲音放得更輕了,看來是想要彌補自己剛纔的無心之失,“不管外界怎麼看,也不管有多少人咒罵他,反正我認爲他是個英雄,我父親也雖然一輩子與他爲敵,但是也沒有在人格上貶損過他,頂多……頂多就是爲了1809年沒有大功告成而耿耿於懷而已。”

“所以我們這些小輩,就無須在意這種歷史的殘跡了。”艾格隆繼續微笑着,向特蕾莎公主伸出了自己的手,“那一代人的歷史已經成爲了過去,接下來,我們創造我們這一代的歷史就好了。”

彷彿是在呼應他的話一樣,樂隊演奏的音樂在這一刻又開始變化了曲調,變成了優雅的舞曲。宴會的餐點已經讓客人們飽腹,現在終於來到了用舞蹈來消食的時候了。

“雖然以牽手跳舞來開啓兩個家族的歷史新篇章,聽上去有些奇怪,不過……公主殿下,我要謝謝您,給予了我如此大的榮幸。”艾格隆的手放到了公主殿下的身前,向她正式發出了邀請。

特蕾莎公主略帶着點羞澀,但還是抬起手來,牽住了少年人的手。

雖然她的手上戴着薄薄的絲綢手套,但是纖細而又柔軟的觸感,以及透過手套傳來的溫熱,仍舊讓艾格隆感到略微有些緊張。

兩個人已經站得非常近了,因爲身高上有些差距,所以公主殿下需要稍稍抬起頭來仰視少年人,而艾格隆也能夠看到,她裙子領口透出的一片白裏透紅的肌膚,以及眼睛裏似乎反射着的水晶吊燈的輝光。

這就是“哈家少女初長成”的感覺嗎?

哪怕只是以客觀角度來評價,現在的特蕾莎公主雖然略有青澀,但已經能夠透出足夠的女性魅力。假以時日,一定可以變成明豔萬方的貴夫人吧。

然而,他即使在這一刻,還是清晰地記得自己的盤算。

“事實上,我一直都有些恐懼,生怕自己搞砸了您正式踏入社交界的晚上。”他不緊不慢地開口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縱使別人不責罰我,我也會愧疚很久。”

“這沒什麼可在意的。”公主殿下微微搖了搖頭,“人生在世誰能不犯點過錯呢?再說了,我也不擅長於跳舞,應該擔心的人是我纔對……”

“那麼,就讓我來承擔重任吧。”艾格隆瀟灑地擺了擺手。

雖然他並沒有刻意鑽研過舞蹈,不過這年頭舞蹈本來就是貴族青少年們的必修課,他當然也得認真學過;更重要的是,他多年練習劍術,身手相比普通人矯健太多,至少他有自信引導特蕾莎這種新人了。

艾格隆拉着公主殿下的手,兩個人一起走到了大廳的中央。

依照着傳統的習慣,賓客們已經退到了四周的角落,在大廳中央形成了一大片空地作爲舞池,而同時已經有其他人也慢慢地入場了。

今天選定的是宮廷常見的瑪祖卡舞,穿着各式制服的男性和各式裙裝的女子們紛紛湧入舞池,一共八對。

不用說,大部分人都是陪襯,所有人視線的焦點都放到了那對身份特殊的少年少女身上。

大部分人想要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小部分人則在期待未來會發生什麼。

而所有這些人的想法,少年和少女都已經無暇顧及了,他們兩個彼此相望,等待着舞蹈時刻的降臨。

輕快的瑪祖卡舞曲終於響徹在整個大廳當中,猶如是聽到了發令槍響一樣,舞池中的舞者們開始了自己的舞蹈。

兩個人先是錯開手,互相原地旋轉,然後重新接住了手,一起向前滑步,再互相交換了位置,接着艾格隆抬起了手,而特蕾莎公主則抓住了他的手,繞着他輕快地跑動了一圈。

在腥说囊暰�下,特蕾莎公主以優美的身姿,被艾格隆引領着,猶如是穿花蝴蝶一樣輕盈地在舞池中漫步,一開始她略微有些生澀放不開,但是很快,她漸漸地沉醉在舞曲當中了,身體愈發舒展,動作準確而又迅速。

“看來您真的謙虛了,這不是挺厲害的嗎?”艾格隆一邊抓住公主殿下的手,一邊順口誇獎。

“今晚我狀態好一些罷了,您剛剛不是說我今晚要享受尊榮嗎?我想了想,確實應該如此。”特蕾莎微微笑了起來,仰着頭對少年說,“而且,您也同樣很謙虛啊,我看不出您有什麼需要擔心的,簡直遊刃有餘。”

一邊說,兩個人還一邊輕輕地碰了一下腳跟,以這種方式互致敬意。

應合着三拍子的輕快瑪祖卡舞曲,兩個人在腥瞬毮康囊暰�下,旁若無人地舞蹈着,依照自己受到的教育,做着各種花樣的舞步,偶爾夾雜着一點點交談。

不知不覺當中,時間在流逝,樂曲的聲音也慢慢地停了下來,兩個人終於停下了腳步。

第一支舞結束了。

接着,他們四目相對。

“其實,您也是我第一個正式的舞伴。”艾格隆小聲說。“殿下,謝謝您,給了我自信。”  

39,意氣難平

“殿下,謝謝您,給了我自信。”

聽到了艾格隆的話以後,特蕾莎微微垂下了視線,有些不好意思。

“您說得太客氣了,應該我感謝您纔對。”

一邊說,她一邊又微微屈膝,“第一次面對世人時,有您這樣的舞伴,確實是相當不錯的回憶。”

說完之後,兩個人暫時告別,各自休息去了。

艾格隆先走到了餐桌旁邊,從上面拿了幾塊蛋糕點心慢慢喫了下去。

他本來晚餐就沒喫多少東西,剛剛又在跳舞的時候消耗了大量體力,所以飢腸轆轆。

正當他在旁若無人地喫着餐點的時候,一個穿着制服的中年人走到了他的身邊。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一看,發現赫然是他的繼父奈佩格伯爵。

伯爵臉上帶着欣賞和欣慰的笑容,朝他點了點頭。

“殿下,您的表現比我預期的還要好。”

“是嗎?”艾格隆不動聲色地反問,“我還以爲只是努力讓自己沒出醜丟人罷了。”

“您太謙遜了,即使以成年人的標準來看,您今晚的表現依舊可圈可點,更何況您也還是第一次正式出席類似的場合,那更加不容易了。”奈佩格伯爵讚許地看着少年,“遇到大事不怯場,您這份從容不迫的氣度,真的難能可貴。”

“您把我都說得不好意思了。”艾格隆將蛋糕喫完以後,拿着餐巾擦了擦手,“真可惜握有決定權的不是您,而是那對父女。”

“卡爾大公怎樣倒不太好說,不過特蕾莎公主應該是相當高興吧,我剛剛一直在注意你們,公主殿下可是笑了好幾次。”

“那又怎麼樣呢?”艾格隆反問。“這年頭誰都知道講客套吧。”

“特蕾莎公主和一般人不一樣,雖然平常待人非常禮貌,但是她性格過於淡薄,想要看到她露出笑容可並不容易。”奈佩格伯爵搖了搖頭,“所以作爲旁觀者來看,我覺得公主殿下對您的印象很不錯,你們也非常般配……我勸您接下來再努力一下,應該很有希望。”

艾格隆並沒有跟着他一起心潮澎湃,這件事上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也不需要旁人來指點了。

“您爲什麼這麼高興呢?按理說來,我怎麼樣跟您也沒什麼關係。”他平靜地問。

中年人對少年人的冷漠態度有些驚訝,片刻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我希望你跟路易莎殿下和好,並且……雖然您不大看得上我,但是終究我認爲我還是不能把您放下來完全不管,縱使我們沒辦法把帝國還給您,但至少應該盡力讓您過得更舒適一點。”

“所以這是在憐憫我嗎?”艾格隆反問。

“如果您要這麼理解,也可以。”伯爵點了點頭,“憐憫一個像您一樣失去了這麼多東西的孩子,又有什麼錯呢?哪怕他姓波拿巴,那也是我的繼子。”

看着伯爵真盏囊暰�,艾格隆輕輕點了點頭。

“好吧,我接受您的說辭。”

接着,他又聳了聳肩,“我跟我母親的恩怨,是我們自己的事情,我們也會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來解決的。既然您這麼有找猓乙膊唤橐鈱λ佣Y貌一些,但也僅此而已了——不過,即使如此,對您的心意我依舊非常感謝,我祝你們白頭偕老,也祝你們的孩子都能健康成長。假如未來我能幫上什麼忙,我會的。”

“謝謝。”伯爵重新笑了起來。

艾格隆從旁邊拿起了一個酒杯,悠然倒上了酒,然後再給另外一個酒杯也倒上了。

“要不我們乾一杯?”

“非常榮幸。”伯爵先是有些驚訝,但很快高興地從他手裏接過酒杯。“殿下,爲您輝煌的未來乾杯!”

兩個人互相碰了一下杯子,然後艾格隆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猩紅而又苦澀的酒液,順着舌頭慢慢地滑入食道,帶來了悠長的回味。

“殿下,您喝一口已經夠了。”正當艾格隆還想再來一口的時候,伯爵勸告了他,“等下您還要再和殿下跳一支舞呢。”

“沒關係的。”艾格隆並沒有聽從對方,而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這麼一點,並不會讓我行動不便。”

伯爵略微有些不安地看着少年,“殿下,恕我直言,您今天好像過於冷靜了,一點都沒有緊迫感……您別真的以爲特蕾莎公主只有一個人選了吧?別忘了有的是人樂於成爲卡爾大公的女婿。”

“我當然不會妄自尊大到那個程度,甚至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指望過。”艾格隆搖了搖頭,“我什麼都沒有,即使卑躬屈膝也不會讓我更增加多少魅力,既然如此爲什麼要畏首畏尾?該屬於我的,永遠都會屬於我;不該屬於我的,就算苦苦追求又有什麼意義呢?特蕾莎公主可以做出她最好的選擇,但是我也並非只有跪求她垂青一條路可走。我做好自己就行了,喜歡不喜歡是她的事情。”

話雖如此,但是艾格隆也知道,他只是把這場計劃中的聯姻當成了矇騙外人的幌子,所以並沒有任何急切心理,只是從容不迫地展現一個姿態。

爲心愛的人剋制自己是理所當然的,如果不願意,那只是因爲不夠愛而已。

“您……您太好強了。”伯爵想要再勸,但是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當然,我也不想破壞殿下美好的夜晚。”艾格隆重新展露出了笑容,再度抬起了酒杯,“所以,先生,我們再幹一口吧。我喝到這裏爲止,這下您滿意了吧?”

“好!”伯爵終於鬆了口氣,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也隨之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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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許多人來說,這都是一個美好的夜晚,至少是一個愉快的夜晚,然而對有些人來說卻猶如噩夢一般。

身爲皇室成員,蘇菲公主殿下今天當然也盛裝出席了晚宴。

在平日裏,她經常是這種宴會的核心人物,享受着腥说淖⒛颗c豔羨,而今天的主角並不是她。

此刻的她,正端坐在大廳的角落裏,任由自己被人忽視和遺忘。

她穿着一件華貴的長裙,手裏拿着一把扇子,小巧玲瓏的象牙摺扇平日裏會被主人輕巧地把玩,而此刻卻正承受着可怕摧殘——公主殿下纖細的手指重重地捏緊了手中的摺扇,原本就已經白皙的手背,此刻更加顯得蒼白如紙,透出了主人的心煩意亂。

她的視線剛纔一直看着舞池裏那些舞者的腳步,直到舞蹈暫時告一段落之後,她纔像是鬆了一口氣。

她感到有些口乾舌燥,順手拿起了酒杯喝了一口,但是這些來自於意大利的葡萄酒讓她感覺難喝到想吐。

她又一次無比懷戀家鄉出產的那些白葡萄酒了。

“殿下,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旁邊的侍從女官問。

“不用管我,我沒事。”蘇菲冷淡地回答,

被公主殿下如此冷淡對待,女官心裏當然不爽,而她其實猜測得到公主殿下爲何如此心煩意亂。

於是,她在心裏暗暗爲特蕾莎公主叫好,希望她今晚再接再厲,最好把這位難纏的殿下氣瘋。

“特蕾莎的舞跳得真好啊……”蘇菲公主剛剛稍稍定神,就聽到了旁邊一聲感嘆。“蘇菲,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