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既然艾格隆這麼罕見地大發善心,埃德蒙-唐泰斯當然不會反對,於是他欣然領命。“好的,陛下。”
“所以,一定要回來幫我辦這事,埃德蒙。”艾格隆嚴肅地叮囑自己的寵臣,“也許他的故事應該在邁索隆吉翁結束,但你不行,你還有太長的故事需要書寫……那將是我這本鴻篇鉅著裏的精彩篇章!”
埃德蒙-唐泰斯禁不住啞然失笑。
“這是我的榮幸,陛下。”他笑着點了點頭。
199,走上舞臺
“這是我的榮幸,陛下。”
在埃德蒙-唐泰斯應下了這句話之後,艾格隆也稍稍放下了心。
毫無疑問,埃德蒙-唐泰斯將要置身於危險當中,想要活着回來希望渺茫,但是他卻相信,在冥冥當中,埃德蒙-唐泰斯應該也有那種超越命呒湘i的偉力。
他曾經是主角,而且註定會有太多的傳奇故事,如今到了自己的麾下之後,他的故事又怎能被命咻p巧地終結呢?
他一定會跟隨自己走向命叩膸p峯,也會隨之實現他個人所渴望的一切。
“好了,我該說的、該做的都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全部交給你了。”艾格隆抬起手來,拍了拍埃德蒙的肩膀,然後語重心長地看着他,“接下來,我和全軍將士們一起靜待你的表現。”
“好的,陛下!”埃德蒙-唐泰斯站直了身體,然後直視着少年人,以此來表示自己的決心。
兩個人靜靜地對視了片刻之後,艾格隆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放下了自己的手,接着轉身離開。
他既然選擇相信並且依賴對方,那不管怎麼樣就應該相信到底,無論結果如何,那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自從他開始反抗命咭詠恚氣既然一直都站在他這一邊,他深信這一次也絕對不會例外。
接着,他帶着自己的衛兵們回到了自己的營帳當中,然後又派人將自己手下的軍官們都召集了過來。
很快,這些軍官都被召集了過來,在腥说淖⒁曄拢衤∴嵵仄涫碌亻_口了。
“諸位,我們漫長的等待即將結束了。”
他的話,立刻就讓腥司褚徽瘛�
“基督山伯爵那邊已經可以行動了?”米歇爾-內伊詢問。
“是的。”艾格隆點了點頭,“剛剛基督山伯爵已經告訴我,他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行動時間預定是明天晚上——”
“太好了!”他話剛落音,在這羣人當中立刻響起了一陣如釋重負的歡呼。
這麼多天以來,全軍一直耗在邁索隆吉翁城下,進展寥寥,軍心士氣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滑,即使那些最忠心最勇敢的人,也開始懷疑繼續圍攻邁索隆吉翁的意義,並且開始質疑他們主君的判斷。
很明顯,以現在這支軍隊的實力,也難以支持長時間的圍攻戰。
所以對這些軍官們來說,他們的希望都寄託在基督山伯爵身上了。
如果伯爵的行動成功了,那自然是最理想的情況;如果伯爵不幸失敗,那至少也會給陛下一個撤軍的理由,讓大家儘快結束這一場煎熬。
艾格隆也當然能夠感受到這些軍官們的想法。
在面臨挫折的時候,每個人都不可避免地會產生一些沮喪,這是人之常情——只要能夠取勝,所有的沮喪情緒都會立刻一掃而空,所有人又會繼續對他奉若神明。
雖然他已經答應了,萬一伯爵的行動失敗,就直接撤軍——但是在內心的深處,這個心高氣傲的少年人,又怎麼可能願意嚥下失敗的苦果?
而且他現在的實力非常薄弱,所有的資本無非就是自己的威望罷了,他又怎麼可能願意吞下失敗的苦果,折損自己的威望?
“爲了牽制敵軍,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明天白天開始我們要繼續發動進攻。”艾格隆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且,爲了達成欺騙,我們不能是之前那種小打小鬧,要擴大攻勢的規模,以便讓敵軍相信我們仍舊不死心,堅決希望突破他們的防線。”
接着他看向了米歇爾-內伊,“米歇爾,你來做準備吧。”
米歇爾-內伊明顯有些猶豫,但還是勉強地點了點頭,“好的,我會安排下去的,陛下。不過……”
“不過什麼?”艾格隆追問。
“如果基督山伯爵那邊失敗了,或者戰果不明,我請您不要因爲一時意氣而繼續進行無望的進攻。”米歇爾-內伊大着膽子向艾格隆勸諫,“當然我並不是對伯爵沒有信心,事實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夠成功,我只是……只是希望爲您做好最壞的打算而已……”
“對我說話沒必要這麼拐彎抹角,米歇爾,你知道的,我絕不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艾格隆笑着搖了搖頭,“放心吧,我記得我說過什麼,一旦基督山伯爵失敗了我就撤軍!”
得到了他再次明確的答覆之後,米歇爾-內伊顯然也鬆了一口氣,而其他人則更加如釋重負。
於是,接下來所有人都開始商討明天的攻勢。
最近一段時間,除了爲了收斂陣前的屍首而出現短短的停戰之外,艾格隆的軍隊一直都在不斷髮動進攻,只是這種進攻規模極小,只是帶有一種“絕不放棄”的宣示效果而已,傷亡也被壓得極低。
而艾格隆希望的是再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攻勢,這就意味着在前沿部署的部隊要重新調整,而且要增加進攻的部隊人數,這就必須讓各支部隊之間做出協調。
所幸,在最近一段時間裏,除了佯攻之外,艾格隆還讓自己的手下大規模地在前沿挖掘壕溝,這些z字形的壕溝提供了大量的寬敞空間,所以增加進攻部隊人數也不至於造成混亂。
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商談之後,各個軍官之間總算達成了一致的意見,而這也就意味着明天的進攻計劃也因此而擬定完成了。
雖然每個人都對最後的勝利抱有一些懷疑,但是他們都知道,這是全軍的最後一搏,所以哪怕是爲了對陛下有個交代,他們也樂意帶着自己的部下,拿出一次真正的表現,爲這次戰役儘自己所能。
對於他們展現出來的積極性,艾格隆也非常滿意。
對他來說,只要能夠再調動他們努力一次就夠了。
就像是在賭場上把自己的賭注都壓上,然後用一把來定輸贏,贏可以贏個痛快,輸也能輸個乾脆。
在會議即將結束時,他也做出了最後的訓示。
“諸位,我對你們一向開諄压宜械南敕ê筒渴穑际且蕾嚹銈儊硗瓿傻模浴椰F在也可以告訴你們,這就是我最後一招了。我把你們帶到了這裏,並且不惜一切代價地爭取勝利,迄今爲止我都是正確的,所以我請你們繼續相信我,並且直到最後一刻之前依舊全力爲我效勞。”
接着,艾格隆閉上了眼睛,然後長舒了一口氣,“杖唬野岩磺薪唤o了上帝來裁決,但是我深信,我們所付出的一切努力,絕對不會無價值的——”
“是的,陛下!”在他說完之後,軍官們齊聲向他應和。
艾格隆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又睜開了眼睛。
是的,骰子已經擲下,剩下的就是看結果了。
就在這時候,一位衛兵走了進來,然後將一封信送到了艾格隆的手中。
即使沒有仔細看信的封面,艾格隆也知道一定是特蕾莎寫過來的。
——因爲,原本按照規矩,在艾格隆召開軍事會議的時候是不允許任何人打攪的,但是他特意規定,如果是特蕾莎寫的加急信件的話,可以破例。
這並不僅僅是對特蕾莎的尊重和優待,更主要的原因是,特蕾莎如今坐鎮在他的後方,是他收集信息最主要的來源,也掌握了他和全世界溝通的信息渠道,所以他必須和特蕾莎保持緊密聯繫。
艾格隆拿過了信件然後展開來看,而這時候,所有人也知趣地沉默了下來。
他仔細地看着信件,信中依舊是特蕾莎那娟秀而又清晰的筆跡,一點也沒有爲上次的事情生氣的痕跡。
不過這一次,信的篇幅非常簡短,主要內容也只有一件——
奧地利駐伊斯坦布爾的大使館,已經派來了一位官員,來到了邁索尼,並且即將和特蕾莎見面,溝通彼此的立場,而且他也有意同希臘獨立軍政府建立聯繫。
雖然信件簡短,但是對艾格隆來說,這卻是一個讓他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他逃離了維也納之後,經過了一系列的輾轉騰挪之後,終於有一個歐洲大國願意正眼打量他了!
而且恰好還是和他恩怨糾纏最深的奧地利……
這應該說是命叩那珊蠁幔�
不,仔細想來這也最符合邏輯——
歐洲列強當中,眼下最弱的是普魯士,但他們對所謂的近東利益漠不關心,而次弱的奧地利,卻因爲自身地緣環境,而不得不關注巴爾幹的局勢。
所以,在歐洲平衡即將被打破,俄羅斯大軍眼看就要湧向伊斯坦布爾的時候,最先沉不住氣,也自然會是他們。
不管怎麼樣,既然奧地利向他拋出了橄欖枝,他自然要接住。
這也意味着他和梅特涅可能會暫時中止之前的敵對關係,重新和當年一樣“親密無間”。
梅特涅肯定不在乎這種關係轉換,因爲他一直都是玩弄縱橫之術的老手;而作爲他的好學生,艾格隆自然也更加不會在乎。
歐洲大陸上已經上演了無數次類似的分分合合,今天是朋友明天是仇敵,他不會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終於……我終於站在歐洲乃至世界舞臺上了!天知道我爲此付出了多少……
不自覺當中,艾格隆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努力想要掩飾自己心中的竊喜,但是他這次失敗了,他的臉色微紅,眼睛裏更是閃耀着興奮的光線。
他畢竟在骨子裏還是個少年人,還是一個極度渴望被世界認可的少年人。
如果沒有其他人在的話,恐怕他現在已經是在仰天歡呼了吧……
而這時候他才發現,所有人都在暗地裏注視着他。
艾格隆深呼吸了一下,總算重新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雖然他很想跟在場所有人分享自己的喜悅,但是目前這件事必須保密,梅特涅肯定不願意現在就公開和自己來往。
所以他默不作聲地將信重新摺好,放回到了信封當中。
接着,他猛然站了起來,然後用犀利的視線掃視着在場的所有人們。
這炯炯燃燒的視線,讓在場的人們都不禁有些害怕了。
“先生們,我剛剛收到了一個好消息,請原諒我現在還沒辦法具體告知你們這個消息到底是什麼,但是……正如我剛纔所說的那樣——我們所付出的一切努力,絕對不會無價值的,我們已經贏得夠多了!足夠我們走上舞臺!”艾格隆說着說着,舉起了自己的右臂,重重揮舞了一下,“但是我們贏的還不夠,我們必須在舞臺上賣命表演,拿出讓所有人都敬佩的表現,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繼續留在舞臺上,而不是被人轟下臺!”
他越說越是歡暢激動,整個人的身上都洋溢着一股激動。
“邁索隆吉翁必須落入我的手中,這場輝煌的勝利,加極大地增加我手中的砝碼,讓我更有資格發話,我不能允許這場戰役以失敗告終。”他大聲對所有軍官們說,“我們所有人都要拼命努力一次,無論是基督山伯爵,還是你們,或者是我!明天就是我們奪取勝利的關鍵日子,我不允許任何人有所遲疑或者退縮……我們必須勝利!
我們已經闖下了偌大的名聲,所有的基督徒都在爲我們偉大的勝利而歡呼,我們已經贏得夠多了!所以還有什麼需要再擔驚受怕的呢?難道我們輝煌的聲名會在這裏止步嗎?難道我們復興帝國的宏願會在這些渺小的土耳其人身上戛然而止嗎?不,這是不可能的,他們不配,這些可憐蟲只配成爲我們的墊腳石!我們一定要贏!我們一定會贏!”
其他人則大氣也不敢出,只能默默地看着少年人發泄,他們的心裏則在疑惑,爲什麼陛下在收到一封信之後,就像是癲狂了一樣。
發泄了一會兒之後,艾格隆終於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好了,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諸位,你們回去吧,按照我們的計劃部署,明天準時發動進攻。”他以冷靜的目光注視着,然後鄭重地叮囑了他們,“記住,我會看到你們每個人的表現,而你們的表現也將決定着我今後怎麼看待你們,祝你們好摺!�
不管是心甘情願,還是勉強爲之,所有人只能以同樣振奮的精神回應陛下的目光。
“爲了勝利!”
200,強攻
在艾格隆強硬到近乎於無情的催使下,他手下的軍官們,不得不打起精神,開始了新一輪對邁索隆吉翁要塞的進攻。
艾格隆下達了嚴格的保密條例,所以只有最高層的軍官知道他真正的計劃,底下的基層軍官們只知道陛下要發動一次空前規模的進攻,以血戰獲得勝利。
由於之前屢屢在要塞城下碰壁,所以他們的信心普遍都不足,覺得這次進攻恐怕也會無功而返,但是陛下的命令終究是命令,不得不執行到底,所以哪怕心中沒有信心,他們也只能打起精神來,以自己的骨血來爲陛下奪取勝利。
這就是軍隊的紀律,下級對上級的命令哪怕再怎麼不滿意,也只有建議權,如果上級聽取建議之後仍舊堅持原命,那麼下級就必須執行,哪怕代價是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沒有這種紀律,軍隊就不是軍隊了。
因爲進攻期限被定在了明天,而且不允許任何寬限,所以當天晚上這些軍官們大多數徹夜難眠,他們動員了自己的士兵,然後按照計劃調動他們,預定用來進攻的部隊也逐一地通過那些彎彎曲曲的壕溝,展開在了前沿陣地上。
隨着時間的推移,深夜的黑暗慢慢地被撕開了一道裂痕,東方漸漸地出現了白色的光暈,新的一天正式到來了。
從一大早,艾格隆就已經走出了自己的營帳,然後通過望遠鏡觀察自己的軍隊,而他的軍隊,已經在拂曉時分完成了進攻的一切準備,展開到了陣地上,從高地看上去,壕溝之間填滿了人影,他們黑色的軍服匯聚在一起,猶如是黑色的浪濤一樣,而槍尖上那些刺刀的反光,則是波光粼粼,預示着不久之後風暴的到來。
一向深居簡出的亨奇少校,今天也特意來到了他的旁邊,顯然少校和少年人一樣,對今天的戰況非常關注。
是的,不管從任何方面來看,這都是決定命叩囊惶炝恕�
朝陽從東面的山地之間漸漸升起,染紅了要塞周圍的海面,也讓這片土地重新得到了源源不斷的熱源供給。
太陽慈悲贈送的陽光,漸漸地炙烤着大地,也灼燒着壕溝當中的士兵們,他們在逐漸升溫,呼吸也隨之漸漸變得粗重,因爲他們都知道,預定總攻的時刻即將到來了。
艾格隆也拿出了懷錶,緊張地看着時間,他知道,他丟下最後那些賭注的時刻,他的命咭矊㈦S之迎來一個重大的轉折點。
如果今天他勝利了,那麼迎接他的就是一片坦途,他可以左右希臘接下來的形勢,他和梅特涅的談判也將更加從容;如果今天他又迎來了挫敗,那麼他也沒有別的招數了,只能帶着自己泄氣的軍隊,灰溜溜地撤回到納夫帕克託斯,雖然不至於因此潰滅,但是原本所向披靡的氣勢也將隨之煙消雲散,他的談判價值就會下降一大截。
他承受不起這樣的代價——對於資源貧乏,只有名氣可以唬人的他來說,哪怕一場失敗,都會給他帶來難以承受的損失。
試想一下,如果拿破崙真的輸掉了他的馬倫哥戰役,他雖然可以撤回法國,但是他還有機會建立自己的帝國嗎?恐怕連第一執政的位子都難保了。
“殿下……”也許是看出了少年人此刻的緊張和焦躁,旁邊的亨奇少校突然開口了。“您還記得那天我在古堡裏跟您說的話嗎?”
艾格隆皺了皺眉頭,“您是指哪一句?”
“當時我請您跟我許諾,一旦交戰失利,您絕不要做出頭腦發熱的舉動,因爲憤怒而催使您的部下做出無謂的犧牲,而是遵照我的建議撤退。當時我是這個意見,現在我還是一樣的想法——殿下,既然您信任我,把我留在了您的身邊,那麼我就請您信任我到底,讓我來負責爲您判斷局勢,決定交戰的節奏。”
艾格隆想了想之後,頗爲遺憾地攤了攤手。
“我很抱歉,少校,這次我無法聽從您的意見了,我要以我的判斷來行事。”
“爲什麼?”少校臉色微變。
“我既然把所有人都帶到了這裏來,那就意味着我不能容忍自己無功而返,而且現實環境也不容許我鎩羽而歸,我必須得勝。”艾格隆冷冷地回答,“今天是我放手一搏的日子,無論承受了多大的代價我都會堅持到底,我沒必要吝嗇於人命,因爲只要我贏了以後,我想要再補充多少都可以補充多少——”
艾格隆的話,讓少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雖然這些話聽來殘酷,但是他也知道,這個少年人如今面臨的形勢也不允許他過多的仁慈。
片刻之後,他還是小聲再提醒了一句。“您之前跟您的部下們已經承諾了,一旦戰事不利,希望落空,您就帶他們回去。”
“是的,我沒有欺騙他們,今天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次嘗試,如果我們這邊和基督山伯爵那邊都失敗了,那麼這也就意味着命邲]有站在我這一邊,我願意吞下苦果,因爲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責任,是我決定進攻這裏的。”艾格隆平靜地看着遠處的壕溝,“但是,既然是最後一次,那我就索性任性一把吧!我要拼命,也要我的部下拼命,反正輸小輸大對我來說都區別不大,那我寧可輸個痛快。”
看着少年人殺氣騰騰的表情,少校也知道自己再多說什麼也沒有意義。
雖然歷經沙場多年之後,他早已經厭倦了廝殺,但是他知道對軍人來說,他們的天職就是成爲“代價”,並且在必要的時候被自己的統帥拿來當成消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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