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因爲正面戰場的局勢不利,所以埃德蒙-唐泰斯甚至比他的陛下還要焦急,每天都無數次地想要發起行動,減少袍澤們的傷亡,每次都好不容易纔按捺住了那股焦急的怒火。
他知道,行動只能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敗就意味着前功盡棄,也意味着全軍的希望落空,所以他必須謹慎行事,直到自己心裏有足夠把握之後,他才能夠行動。
當然,所謂的“足夠把握”,也只是從“不可能”變成“微乎其微”罷了。
在他的督促下,所有人都在默默地訓練着,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就在這個沉悶的早晨,在連綿不絕的炮火聲當中,埃德蒙-唐泰斯鄭重地來到了艾格隆的跟前,然後向他敬禮。
一看到埃德蒙-唐泰斯,艾格隆就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和平常不一樣的氣質。
對方的眼神堅定,嚴肅到像一塊石頭一樣,這是那種準備赴死的人所特有的表情。
而他的皮膚,也呈現出了古銅色,顯然是被陽光過度暴曬的緣故。
這眼神和皮膚,讓他看上去就充滿了力量感,猶如是蓄勢待發的豹子一樣,似乎隨時都能夠暴起撲向獵物。
看到他的樣子,艾格隆心裏頓時就有所明悟了,他的表情也隨之變得嚴肅了起來。
“你們準備好了?”他低聲問。
“是的,陛下。”埃德蒙-唐泰斯重重點了點頭。“我們的人,都已經準備就緒。”
“什麼時候行動?”艾格隆問。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將會在明天晚上行動。”埃德蒙-唐泰斯回答,“明天晚上的潮汐非常理想,在半夜可以讓我們行船,同時現在是下弦月,月亮在下半夜纔會升起,也就是說——在我們行船的時候,月光黯淡,等我們來到要塞裏面的時候,月亮又可以給我們指示。”
聽到了他的回答之後,艾格隆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你們確實已經做好了足夠的籌劃了,既然如此,那我批准你們的行動。”
頓了頓之後,他看着埃德蒙-唐泰斯的眼睛,然後鄭重地說。
“就把一切都託付給你了,埃德蒙,我知道你絕不會讓我失望的。”
“陛下,我當然不會讓您失望,我說過我會爲您出生入死……如果行動失敗,我肯定是見不到您了,因爲我會在最後一刻之前死去,用生命來爲自己贖罪。”埃德蒙-唐泰斯同樣鄭重地回答。
“不過,我請求您今天去見一見我的部下們,爲他們鼓勁。執行這種任務的人,需要一種精神上的刺激,而您是給予這種刺激的最好人選。”
埃德蒙-唐泰斯說得模糊,但是艾格隆當然明白,執行這種九死一生的任務,哪怕再勇敢的人也會心有躊躇。
在全軍當中,也只有他有這個威望,能夠給出一個讓人們欣然赴死的理由。
於是,艾格隆想也沒想地就答應了下來。
“好的,帶我過去吧。”
很快,埃德蒙-唐泰斯帶着艾格隆走出了他的營帳,然後沿着高地一路往東南方向走,來到了一片海灘上。
因爲海水較湥赃@片海灘的海水呈現出寶石一般亮麗的藍色,晶瑩剔透,而站在這裏,也可以看到不遠處分佈着幾處沙洲,在沙洲後面的極遠處,邁索隆吉翁的輪廓,模模糊糊地展現在地平線上。
當艾格隆來到這裏之後,埃德蒙-唐泰斯下令讓所有手下在海灘邊集合,一起迎接陛下的到來。
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少年人身上,而艾格隆也早就習慣了被許多人注視,所以絲毫也沒有感到不適,反而藉機打量了他們一番。
這些人數量不多,大概只有幾十人的樣子,他們身上都穿着平民的服裝,因爲長時間的日曬而變得皮膚黝黑,手上甚至還有裂開的痕跡,而他們的衣服上還有大量的沙粒和海水被曬乾的痕跡。
由此可以看得出來,埃德蒙-唐泰斯以多麼認真的態度,帶領着他們進行訓練的。
“陛下,爲了不惹人注意,我刻意讓他們平時穿着平民的服裝。”埃德蒙-唐泰斯小聲在他旁邊解釋,“等到行動的時候,我會讓他們穿上我們從土耳其俘虜那裏拿到的軍服,以便給敵人造成更大的混亂。”
“很好。”艾格隆滿意地笑了起來。“你還挺細心的。”
“現在,請您跟所有人訓話吧,大家都在期待這個。”埃德蒙-唐泰斯滿懷期待地看着少年人,“裏面有很多希臘人,我來替您翻譯。”
艾格隆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了在場的所有人。
此刻,站在海邊的他,同樣被天上的陽光暴曬,呼吸之間則是腥鹹味的海風,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如何開口爲好。
他之前也通過訓話激勵過部下們,不過那是用功勳榮譽和榮華富貴來引誘、激勵他們,而現在,再套用同樣的話術肯定行不通,因爲這種幾乎是九死一生的任務,他把報酬說得再天花亂墜又有什麼意義?
好在他一貫能言善辯,所以稍加思索之後,他就想好了措辭。
他輕輕咬了咬自己的嘴脣,努力讓自己展露出最爲嚴肅的樣子來,然後昂首挺胸,正面看着所有人。
“勇士們!”他喊了一聲,然後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以此來向他們致敬。“被基督山伯爵挑中的你們,是我手下當中最勇敢、最精華的一份子,你們可以在所有袍澤當中昂首挺胸,你們值得所有人的敬佩!”
他說完這一句之後,埃德蒙-唐泰斯也大聲爲他翻譯,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個少年人。
“我很高興,接下來就是你們行動的時刻,就是你們大顯身手、爲我和全軍將士去爭取勝利的時刻,只有最勇敢的士兵纔有資格去爭取這一份榮譽,沒錯,就是你們,也只有你們才能做到!”
停頓了片刻之後,艾格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接着,他惆悵地說了下去,“當然,勇敢就意味着要付出代價,不用我說,你們也看得出來你們接下來面臨多大的風險——你們是我所敬佩的勇士,所以我不想跟你們說什麼騙人的話,也不會把你們當成容易愚弄的傻瓜,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們,明晚之後你們死去的幾率比活下來的幾率要高得多,我要你們去死,爲我、爲了希臘去死!你們寶貴的生命,將被我用來去奪取我們必須得到的勝利,現在請告訴我,有人退縮了嗎?如果退縮的話,現在站出來還來得及,我允許任何人離開!”
說完之後,艾格隆看着面前的人們,然而隊列卻紋絲不動,沒有任何人離開。
顯然,他的實話讓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了。
“很好……你們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勇敢,也證明了基督山伯爵的眼光,你們沒有任何人退縮——我希望到了那個時刻也依舊沒有!”
艾格隆又舉起了手來,指向了遠處模模糊糊的邁索隆吉翁,“看到了嗎?那裏曾經是你們的土地,是你們的居所,是你們和家人相依爲命的地方,然而它陷落於土耳其人的手裏,它經歷了何等可怕的屠殺和摧殘?你們是劫後餘生的人,所以你們知道自己揹負着什麼,又應該去做什麼!絕望之中我給你們帶來了希望,現在,我給了你們機會,你們可以用自己的刀槍,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告訴那些統治你們、欺凌你們,屠殺你們的混賬東西們,他們必須要付出和自己的罪行匹配的代價!哪怕你們犧牲生命,也要給我拿下它!用它來洗清你們所蒙受的一切屈辱和災難……告訴我,你們做得到嗎!”
如雷鳴一般的怒吼聲,給了艾格隆一個他想要的答案。
198,死志與心願
眼看着所有人被自己調動起了情緒,艾格隆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即使再怎麼善於鼓動和宣傳的演講者,在嚴峻的形勢下也很難口燦蓮花,忽悠別人忘記危險,因爲人都有正常的智力也有眼睛,他們能夠觀察四周的情況並且做出判斷。
如果艾格隆一直堅持說我軍必勝,並且許諾事成之後定有重賞,那隻會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他根本沒有把自己當回事。
所以他乾脆說了實話,轉而以“仇恨”來鼓動這些人,讓他們回憶起自己和土耳其人的血海深仇,這股仇恨會讓一個戰士不懼死亡,無怨無悔地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他一直盯着眼前的這些人,而在他們的眼睛當中,他已經看到了仇恨的光芒,他們也將在埃德蒙-唐泰斯的帶領下,執行最危險也最重要的任務,爲他奪取最後的勝利。
在怒吼聲當中,艾格隆示意了一下埃德蒙-唐泰斯,後者也會意地貼了過來。
“讓我見識一下你挑選的副手吧。”艾格隆小聲說。
“好的。”埃德蒙-唐泰斯馬上就應了下來。
接着,他走入到了自己部下們的隊列當中,然後從中叫出了一個人,一起又走到了艾格隆的面前。
艾格隆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人。
這個身形健壯、皮膚黝黑的男子,此時眼睛裏正燃燒着一股駭人的光芒。
“他叫希洛斯-安東尼奧斯,陛下。”埃德蒙-唐泰斯向艾格隆介紹。
“希洛斯,你好。”艾格隆向對方伸出了手來。
“你好,陛下!”希洛斯-安東尼奧斯顯然有些受寵若驚,愣了片刻之後才忙不迭地伸出了手來,握住了艾格隆的手。
也許是因爲常年身爲漁民的緣故,希洛斯的手上佈滿了老繭,皮膚非常粗糙,不過,艾格隆仍舊熱情地握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鬆開手。
“我聽基督山伯爵說,你是在邁索隆吉翁居住了多年的住民,也是在這裏多年打魚的漁民,所以他將你當成了他最可靠的嚮導……所以,我今天特意過來感謝你對我的幫助。”
埃德蒙-唐泰斯以極快的速度將艾格隆的話翻譯成了希臘語,然後聽得希洛斯-安東尼奧斯受寵若驚。
“陛下,能夠爲您、爲伯爵大人效勞,是我的榮幸,我祈求萬能的主,保佑您成功。”希洛斯以顫抖的聲音回答,“我在這裏長大,並且見證了這裏所經歷的一切災難,當我死裏逃生從這裏逃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陷入了絕望,因爲我所有的親人要麼已經死去,要麼失散,我已經再也不可能見到他們了……索性上帝保佑,您帶着人過來拯救我們了!我欠您一份莫大的恩情,如果能夠用命來償還您,爲您哪怕增加一點點取勝的希望,那我也寧可粉身碎骨也要做到。”
艾格隆聽着埃德蒙-唐泰斯的翻譯,然後默然點了點頭。
他能夠看得出來,對方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
這個人已經在戰火當中失去了家人,也失去了所有一切,他活下來的唯一目標只是爲了復仇而已。
然而之前起義軍連連敗退,形勢日漸衰敗,恐怕他內心當中的痛苦和絕望已經到了頂點。
而這時候,自己適時地出現了,一方面用金錢援助穩住了岌岌可危的起義軍,一方面又自己帶兵,狠狠地給了土耳其軍隊以沉重打擊。
無論從任何方面來看,自己對希洛斯這樣的人來說,都可以說是救世主派過來的使者,也是給了他復仇機會的人。
而他復仇的終點,就是邁索隆吉翁。
這座近在咫尺的要塞,承載了他太多的回憶和傷痛,如果能夠跟着自己奪回他,那麼足以洗刷他曾經蒙受過的屈辱和苦難。
對艾格隆來說,這裏只不過是他輝煌旅途的一個小小站點而已,而對希洛斯等人來說,這裏就是他們的一切。
“很好,我就希望看到你的這份決心。”艾格隆微笑了起來,“接下來我把伯爵交給你了,我祝你們一切順利!”
希洛斯重重點了點頭,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決心。
“我會永遠感激您的。”他再度重複了一遍。
“不,是我應該感激你纔對。”艾格隆笑着搖了搖頭,有意讓氣氛變得輕鬆下來,“我受上帝之命來這裏匡扶正義,但是上帝並沒有給我指明應走的路,而你們就是幫助我執行正義的人,是你們引領着我前進,並且將勝利奉送給我,離開了你們,我是什麼都做不成的。”
雖然明知道這個少年人只是說一些謙虛的客套話而已,但是希洛斯聽了之後仍舊身爲感動。
“可是陛下,沒有我們的話,還有無數凡夫俗子供您驅使,心甘情願地爲您奮戰;而如果沒有您的話,整個希臘現在還是一片黑暗,您纔是那個不可或缺的人。”他低着頭,滿懷敬仰地看着艾格隆的腳下,“您手執權杖和利劍,履行上帝上帝賜予您的神聖使命,帶領我們去爭取獨立,重溫主的光輝……我深信您必將成爲被主賜福的聖徒,您的功績也將永世爲基督徒們所銘記!”
這一番話,聽得艾格隆想笑卻又不敢笑。
“你曾經當過牧師嗎?”他強忍着尷尬問。
“我不曾有這個榮幸……”希洛斯-安東尼奧斯微微臉紅,然後搖了搖頭,“我家境貧寒,沒有錢去送我讀神學院,只能跟着兄弟以打漁爲生。只不過我小時候很喜歡去教堂裏聆聽牧師的佈道,所以對這些話印象深刻而已。”
接着,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他的語氣裏又多了幾分緬懷,“我們的牧師對我倒是很瞧得起,他有時候會抽出時間教我識字,所以我學會了基礎的拼寫和算數,我永遠都會記得他對我的恩惠……可是他現在已經死了,教堂也已經被火燒燬,一切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艾格隆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所有一切都已經定格在了那場災難當中,一切回憶都只會加劇那種失去一切的傷痛罷了。
這種痛苦和絕望,不是他、也不是任何人能夠安慰得了的。
所以他主動轉移開了話題。
“我想基督山伯爵應該已經告訴過你們了吧?我爲你們所有人開出了賞格,只要行動成功,那麼每個人都可以拿到3萬法郎的獎勵,我想這足夠讓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你也可以拿着這筆錢組建家庭,重新擁有家人。”
然而,這句話還是沒有振奮起希洛斯的精神,他只是淡然一笑。
“陛下,從見到我兄弟死去的那一刻開始,我已經忘記我還有未來了。”他神色輕鬆地回答,“如果能活着回來,從您這裏拿三萬法郎當然很好,但是我卻不敢這麼去想象,因爲我已經準備好去犧牲一切了,甚至……我希望我能死在那裏,因爲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和我的親人們永遠長眠在一起了……”
艾格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他不想欺騙對方說你一定可以活着回來領賞,但是勸告一下似乎也是理所應當。
在最後,他只能勉強地勸了一句。
“杖唬酉聛砟銈儽仨氁鎸潘酪簧睦Ь常缭缱龊盟赖拇蛩悖苍S不失爲一種明智。但是,如果你的家人們在天有靈的話,一定會希望你能夠好好活下去的。所以,我希望你盡力保存自己的生命,因爲我以後還需要你的效勞。”
“那好,我盡力。”希洛斯-安東尼奧斯輕鬆自然地點了點頭,彷彿只是看在艾格隆的面子上應付一句似的。
僅僅看他的表情,艾格隆就已經知道,對方的死志十分堅定,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夠挽回的。
雖說死士的意志如此堅定,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但是此時,艾格隆的心裏仍舊有些感慨。
殺戮釀造仇恨,而仇恨就是讓殺戮持續下去的燃料,幾百年的宿怨所積累起來的仇恨,到底何時纔會消弭呢?也許永遠都不會有這麼一天吧。
艾格隆想了想,於是又補充了一句,“我之前就考慮過執行任務的人可能會犧牲的後果,我認爲即使犧牲了,他們的勇敢也應該得到應有的獎賞。所以,希洛斯,只要行動成功,那麼無論你有沒有活着回來,你都可以拿到我的賞金。爲防不測,你可以預先指定一位受益者,我保證,假如你死於這次行動,我一定會把錢如數給他。”
這個問題似乎把希洛斯難爲住了,他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有誰適合做自己的受益人,艾格隆也不着急,靜靜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然而,迷茫了好一會兒之後,希洛斯-安東尼奧斯仍舊想不出答案,最後他只能苦笑着搖了搖頭,“抱歉,陛下,我的親人們都已經不在了,我想不出誰適合領這一筆錢。如果不介意的話,我能不能換一個用途?”
艾格隆有些意外,但是馬上就點頭答應,“當然了,你可以用任何你喜歡的方式花掉這筆錢。”
“在這場戰爭當中,很多家庭都完全破碎了,我並不是最慘的,因爲等我流離失所的時候我已經成年,我已經擁有了稚哪芰Α?墒沁@場戰爭造就了許多孤兒,他們的遭遇要比我更加可憐許多,即使僥倖依靠別人施捨的麪包活了下來,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接受到任何教育了,當年的我還有一個好心的牧師幫忙,現在他們又能找誰呢?所以……反正我已經沒有親人可以送錢,我希望在我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盡力幫助這種孤兒。”
說到這裏的時候,希洛斯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如果我們的行動成功了,請把我應得的賞金用來資助孤兒們接受教育,無論學什麼都行。我知道對比孤兒的人數來說,僅僅三萬法郎根本不能起多大的作用,但至少也能盡我一份力了。所以陛下……這就是我的願望,您看可以嗎?”
艾格隆再度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好的,我答應你,如果你回不來,那我就照你的想法去花掉這一筆錢。但是我還是希望……你最好能夠自己來親自花用。”
“那就看上帝的旨意了。”希洛斯又笑了起來。“陛下,我祝您萬事順遂,像您的父親那樣成就大業。”
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艾格隆也知道沒有什麼再好說的了。
於是,他又伸出手來,再度同希洛斯又握了手。
接着他讓希洛斯回到了原來的隊列當中,只留下了埃德蒙-唐泰斯在自己的身邊。
“你找到了一個好副手。”艾格隆小聲跟對方讚許了一句。
“我也這麼認爲的。”埃德蒙-唐泰斯點了點頭。
然後,他又嘆了口氣,“只可惜,以後可能沒辦法再跟他合作了。”
他剛纔一直在兩個人之間幫忙翻譯,所以自然能夠看得出來希洛斯心懷死志——而他這段時間內和對方的來往當中,也早已經感受到了這股死志。
“每個人都會死,重要的是,是帶着心滿意足還是帶着痛苦不堪迎向死亡。”艾格隆回答,“如果我們勝利了,而他在我們的勝利當中發揮了作用,那麼我相信他會心滿意足死去的,因爲他以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復仇,和自己的親人們在天堂團聚。”
“確實如此。”埃德蒙-唐泰斯也深以爲然,“所以我一定要成功,既爲了您,也爲了他……既然犧牲是必不可免的,那麼我們必須讓一切犧牲都物有所值……”
“埃德蒙,你聽到了他最後的要求嗎?”艾格隆突然問。
“聽到了。”埃德蒙-唐泰斯連忙回應。
“既然我答應他了,我就一定會實現,等到這次戰事結束之後,你就在當地收集一些孤兒吧,我們給他們應有的撫養和教育。”艾格隆做出了指示。“我想,這既可以讓我們留下仁慈的名聲,也可以爲我們培養一些忠盏牟肯拢驙懰麄兊囊磺卸际俏覀兘o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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