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200章

作者:匂宮出夢

於是,接下來所有人都在圍繞着他的決定而轉動了,無論是跟隨出擊的,而是要留下來守禦的,都明確了自己的職責。

因爲最初的勝利,他進軍的腳步停在了納夫帕克託斯,經過了這段時間的休整之後,這支軍隊漸漸產生了懈怠情緒,而在艾格隆再度揮動馬鞭之後,它不得不又重新精神抖斊饋恚灾霸羞^的緊張情緒來迎接新的行動。

所有人各司其職,緊張行動的間隙,卻有一個人被意外遺忘,無所事事——那當然就是埃德加-德-特雷維爾先生了。

雖然被父親趕過來追隨陛下,但是投入到陛下麾下之後,他並沒有受到重用,只分配到了極爲微不足道的差事,而他個人對此卻毫無怨言,甚至樂得清閒。

不過,在艾格隆決定了將要進行下一步行動之後,他有些坐不住了。

於是,在艾格隆和各位軍官開完了會議之後,他請求覲見他的主君。

艾格隆雖然已經在百忙當中,但是還是抽出了時間接見這位特雷維爾家族成員。

“陛下!”一見到艾格隆,埃德加首先優雅地行禮,“幾天不見,您依舊神采飛揚。”

“你看上去也很不錯。”艾格隆只是非常平淡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請問你求見我是有什麼事情呢?”

“最近我在爲您構思繪畫,昨天靈感來了,完成了作畫,我想請您過目一下——”埃德加恭敬地回答。

一聽到這裏,艾格隆也來了興趣,於是他又點了點頭。“那就讓我看看吧。”

於是,埃德加拿出了自己背後捲起來的畫布,然後站在艾格隆的面前,在桌子上鋪開了這張畫布。

隨着畫布的徐徐展開,艾格隆也看清了上面的圖畫。

畫的色調偏冷,描繪的是進軍的場景——此時的天空似乎是黎明時分,只有東邊的天空露出了些許光芒,一羣穿着黑色軍服的士兵向着前進,金色的光輝在半空當中飄落,而在畫布的中心位置,一個同樣穿着黑色軍服的少年人,腳踩在岩石之上,正以充滿了氣勢的眼神遙望着遠方,似乎像是在等待着殊死一搏。

不得不承認,埃德加的畫技確實相當不錯,把畫中的少年人畫得威風凜凜,而且初升的太陽也正符合艾格隆想要的意向——表現力之強甚至有點超出艾格隆自己的預期了。

“很不錯。”艾格隆立刻就給出了相應的讚美,然後抬頭看向了埃德加,“埃德加,你創作了一幅傑作……我會永久保存它的。”

“能夠得到您的讚美,那是我最大的榮幸,我的努力也沒有白費。”埃德加笑着回答,“另外,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會把這幅畫臨摹幾幅,然後派人送回到法蘭西,我相信我的父親是很願意看到它流傳開來的。”

這自然也是艾格隆的想法——他一直都想要用繪畫的方式來宣傳自己,而埃德加的才華正好也可以爲他的這個目標服務。

礙於現實,他現在不可能立刻就回到法國,不過他有必要讓法國人民慢慢熟悉自己,熟悉這個已經離國十幾年,在陌生的宮廷當中長大的王子。

“當然可以——”艾格隆點了點頭,“告訴你的父親,這些畫作都可以廣爲散發,我認爲法國人民會和我一樣讚歎你的,你放心吧,雖然暫時我不能把畫作的創作者名字公開,但是終有一天,你的才能會得到相應的喝彩。”

對少年人的話,埃德加只是淡然一笑,他雖然對自己的畫作相當熱愛,但對他來說,這種充滿了政治宣傳意味的偉光正畫作,意味着創作大受侷限,遠不如他爲夫人小姐們畫下的私房畫作令他驕傲。

不過,這些話他當然不敢說出來了。

趁着艾格隆的心情好,埃德加又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陛下,聽說您在準備下一步的行動?”他小聲問。

艾格隆並不奇怪他爲什麼知道——畢竟埃德加雖然不受重視,但是他和自己許多手下的關係都非常好,有打聽消息的渠道也非常正常。

“是的,我們接下來要進行新的戰事了。”艾格隆也不打算隱瞞,直接就告訴了他。

他粗略地說了一下自己的戰略部署,然後又提醒埃德加,“埃德加,我知道你不打算衝鋒陷陣,所以我在分兵之後可以給你選擇,你可以選擇繼續跟隨我行動,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裏。”

那當然還是留在你身邊更安全啊……埃德加心說。

“您這是哪得話?對我來說不存在什麼選擇。”他表面上裝作慷慨激昂,然後大聲回應了少年人,“我父親交代給我的任務就是誓死追隨在您的左右,這也是作爲您臣僕的天然義務,我不能違背,而且我必須記錄您的英姿,讓您的美名和勇武經我之手流傳於世!所以陛下,請讓我跟隨您行動吧!”

儘管明知道埃德加這是客套話,但是艾格隆仍舊聽得心花怒放。

這個傢伙確實太擅長於討人喜歡了……艾格隆心想。

不知不覺當中,他對埃德加原本的些許不滿也消散了。

哪怕他當不了什麼文臣武將,讓他當個弄臣不也挺好的。

“好吧,那就如你所願。”艾格隆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親切地看着他,“不過我提醒你,這一次我們時間一樣很緊,而且爲了追求快速機動也沒有那麼多輜重,你最好鍛鍊一下自己,跟上我們的腳步,否則只會給大家添麻煩——”

“我一定能夠做到的,請相信我吧。”埃德加立刻就打了個包票。

接着,他突然又話鋒一轉,“對了,陛下,我還有一件事想要詢問您……”

“什麼事?”看他神祕兮兮的樣子,艾格隆有些奇怪,於是反問。

埃德加猶豫了一下,然後放低了聲音問他。

“您是否接受了一批奧地利人留在身邊?而且是之前服過役的老兵。”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艾格隆大爲震驚,這件事他原本打算暫時祕而不宣的,卻不知道怎麼,這麼快卻讓埃德加看出了端倪。

一瞬間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身邊有人向埃德加泄密了。

難道是艾格妮絲,或者安德烈-達武?

“您別誤會,並沒有人偷偷告訴我這些!”一看到艾格隆的反應,埃德加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於是連忙跟少年人解釋,“我雖然沒有隨侍在您的身邊,但是畢竟住得離您不遠,之前我和安德烈來往時,您身邊衛兵的面孔我也記得差不多了,而今天您的周圍突然多了幾個不認識的生面孔,所以我不由自主地留意了一下,果然,他們互相竊竊私語的時候用的是德語,而我恰好也學過德語,略微聽懂了他們在說什麼……”

聽着他的敘述,艾格隆雖然放下了疑惑,但是還是有些震驚,他絕沒有想到埃德加居然還有這樣觀察力。

“您可以把它當成是畫家的敏銳吧……爲了繪畫,我們必須隨時留心周邊環境的細微變化。”埃德加略帶着一點得意地說。“哪怕再細小的細節,也足以影響全局的美感。”

“你說得沒錯,埃德加。”眼看已經無法隱瞞了,艾格隆也攤了攤手,“確實有幾位奧地利軍人最近投入到了我的麾下,我希望你不要追問了,當做什麼都沒看到就好。”

艾格隆如此回答,無異於已經暗示了他們的來歷。

埃德加原本的疑惑也瞬間被證實了——看來,他們就是特蕾莎公主從孃家搬來的救兵吧。

如果是查理親王的話,恐怕會更加嫉恨,不過他倒是無所謂,畢竟是陛下身邊是波拿巴分子佔優勢還是奧地利人佔優勢對他來說都沒關係。

不過,在表面上他卻還是裝出了一副凝重的模樣。

“陛下,首先我恭喜您得到援助,您命令我對此事不再追問,我也可以完全服從,但我還是有幾句心裏話要跟您講一講。”

艾格隆心裏有些不耐煩,但還是點了點頭,“講吧。”

“您剛剛一直都說,您希望建立自己在法蘭西人民心中的形象,那麼從這個目標出發,您應該在某種程度上順應他們的心意。”埃德加以諔┑恼Z氣說了下去,“毫無疑問,法國人民樂意看到一個朝氣蓬勃富麗堂皇的年輕人帶領他們走向輝煌的新時代,但是,他們更加希望看到這個年輕人在思想和感情上是深深地同富饒美麗的法蘭西土地連結在一起的,他的進取,他的勝利,還有他的生活,都應該具有無可磨滅的法蘭西烙印……”

“你是在指什麼……?”艾格隆問。

“我要說的很簡單——儘管您一直以來都是我們這些人的陛下,但是對大多數法蘭西人民來說,您是一個在遠方國家長大的王子,接受的是全套的奧地利教育,而且還同奧地利人結了婚。”埃德加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無疑,我絕對不敢質疑您的個人選擇,但是您也應該想想怎樣對他們展示自己的法蘭西面貌了,您應該儘量讓人淡化奧地利色彩……畢竟,您也不希望自己日後被人說是靠奧地利人成就大業吧?”

埃德加此言一出口,艾格隆頓時就火冒三丈,好不容易纔讓自己沒有暴怒。

他雖然是用的疑問句式,但是對艾格隆來說,身爲自己的下屬,光是想到這個念頭就已經是不敬了。

一瞬間他立刻就想要呵斥埃德加了,不過話到嘴邊,他立刻就又壓制下了怒火。

因爲他知道,埃德加絕對不是一個特別有骨氣的人,相反他善於逢迎別人,輕易絕對不會和別人吵架置氣——更何況是對自己了。

所以他說這些話,必然會有他的下文,於是艾格隆只是微微皺着眉頭看着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埃德加現在有些緊張,雖然面前的少年人年紀小他幾歲,但是他分明感受到了一種可怕的壓迫力,似乎輕易就會被對方撕碎。

陛下劍術超強,如果真要惹怒了他的話,別說外面的衛兵了,單憑他一個人就能讓自己萬劫不復吧……

但是縱使心裏緊張,但是他還是大着膽子繼續說了下去。

“我並不是要求您和奧地利人斷絕往來,我只是請您仔細考慮一下法蘭西人的民心……他們對奧地利身懷怨氣,甚至可以說敵意,特蕾莎殿下的事情可能他們還能容忍,畢竟君王聯姻實乃常態,但是如果您其他方面也還和奧地利人過於親近的話,那就不能不引起他們的疑慮了,所以我建議您……”

說到這裏他故意頓了一下。

“建議我什麼?”艾格隆冷冷地問。

“更多地和法蘭西人親近。”埃德加大着膽子,說完了自己最後幾句話,“亨利四世大王當年雖然娶了意大利的凱瑟琳-德-梅迪奇當王后,但可從來沒有讓意大利人掌控宮廷——相反,他和博福爾女公爵一起彌補了幾十年內戰給國家帶來的創痛,並且共同創造了法蘭西新的輝煌時代……”  

155,上道

“相反,他和伯特福女公爵一起彌補了幾十年內戰給國家帶來的創痛,並且共同創造了法蘭西新的輝煌時代……”

埃德加雖然心裏慌亂,但是表面上卻強裝鎮定,然後以熱忱的視線看着艾格隆,“陛下,您也知道,我最厭惡風險,也絕不想要被您討厭,所以照理說來我應該選擇沉默,對您的一切決定都隨聲附和……但是這麼做的話,我良心實在過意不去,我們特雷維爾家族是您的忠實擁護者,那麼理應對您知無不言,更有義務對您提出建議,我這些都是肺腑之言,您若是覺得有道理,那大可以聽取;您若是覺得我只是在胡說八道,那您就可以全當做沒聽見,甚至處罰我也沒有關係!”

聽着埃德加慷慨激昂的話語,艾格隆原本心頭竄起的怒火,也漸漸地熄滅了。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埃德加,“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我不想看到你再跟其他任何人說。特蕾莎自從來到我們這裏之後,她的滿腔熱情都傾注在了我們的事業上,從未以奧地利人的身份考慮過問題,如果聽到這些話,那她該多麼失望!”

“我絕對沒有懷疑過特蕾莎殿下對您的真心,如果她是庸俗之輩的話,那她留在家裏靜靜享福就好了,又何必來到這裏喫苦呢?我對她只有滿腔的敬意,絕對不想要傷害她的感情。”埃德加連忙做出了保證,“但是陛下,法國人民和我不一樣,他們沒有機會接觸您和特蕾莎殿下,也沒有辦法見證你們所做的一切,他們只能根據刻板印象和歷史偏見做出那些最淳樸的判斷……這又有什麼辦法呢?對奧地利人的敵意,可是深深地根植於我們的歷史當中的。”

艾格隆頓時有些無語。

雖然他知道埃德加說出這些話,絕對是別有用心,但是他同時也知道,這些話也有幾分道理。

“就算如此,那又怎麼樣呢?我要娶的是特蕾莎而不是人民,他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好了。”沉默了片刻之後,他不耐煩地回答。“只要我能登上皇座,特蕾莎那就將成爲皇后,到時候她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對國民施加恩澤,她是可以讓人民忘記她的出身了——至少在我看來這絕不是什麼障礙。”

“話雖如此,但您如果不在一定程度上順應民意,遷就民意,又怎麼能夠讓他們心悅辗負泶髂蔂懟实勰兀俊卑5录臃磫枺八∥抑毖裕羰钱斈甑哪莻�皇太子,天經地義要繼承帝國的羅馬王,那不管您做什麼,百姓都得爲您歡呼——可您現在並不是,您是一個被人強迫帶離故國的王位覬覦者,您在走一條荊棘遍地的路,民衼K不會天然地就支持您,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遷就民意就顯得非常非常有必要了,您覺得我說得對嗎?”

這些說辭,都是埃德加這幾天苦思冥想之後編出來的,可謂是嚴絲合縫面面俱到,再配合他嚴肅認真的表情管理,連艾格隆聽了之後,都不禁有些認同了。

因爲,他確實是站在了道理一邊——只不過他會在“道理”當中趁人不備摻雜一些個人的私貨罷了。

艾格隆向來是一個冷靜務實的現實主義者,所以剛纔雖然盛怒,但是仔細思索之後,也不得不微微點頭。

“這麼說倒也沒錯,我會考慮怎樣博取人心的。只不過,現在圍繞在我們身邊的麻煩事已經足夠多了,以後再談這個也不遲。”

眼見艾格隆點頭,埃德加心裏也頓時心花怒放。

在他看來,這個少年絕不意氣用事的優點確實讓人佩服,如果是庸碌之輩的話,他說什麼都沒用。

而既然已經打開了突破口,那接下來就好辦了,他悠然開口,“別的都可以以後再談,但是這件事實際上是您的當務之急——您現在帶領一羣法國人,希臘人,奧地利人去完成一項偉大的事業,這當然很好,很有光輝,法國人民一定會爲此而激動的,但是相應地您也得讓他們看到光輝之外的東西,看到您更像是凡人的那一面——雖然這麼說很矛盾,但是法蘭西人確實又崇拜光輝又喜歡給光輝蒙塵,爲了貶低自己人中的偉大人物甚至不惜造謠中傷,彷彿看到偉大人物丟臉他們就能分享幾分高貴、生活能增添幾分光彩了一樣……”

說到這裏,他又看向了艾格隆,“既然如此,與其等着被他們胡編亂造,不如您自己自我貶低以便貼近他們那可憐巴巴的智力,讓他們知道您確實是他們中的一員——即使您永遠不是,您也可以讓他們感覺是。”

埃德加冷嘲熱諷的長篇大論,卻聽起來莫名地有道理,以至於一下子讓艾格隆有些怔住了——他倒是沒有想到這麼有洞察力的話,居然是從埃德加這樣的花花公子口中說出來的。

看來,畢竟是出身於特雷維爾家族,哪怕再怎麼輕浮浪蕩,他還是有幾分眼光和口才的。

“我倒是沒想到你除了繪畫還有演說家的天賦。”他不由得稱讚了埃德加一句,“埃德加,如果某天我們也有我們的霧月政變,也許你以後考慮替我走上議會的演講臺,就像當年的呂西安親王一樣?”

“您說笑了,陛下……在您眼裏,我恐怕只是一個沉溺於喫喝玩樂的浪蕩公子而已,而且我承認您看得沒錯,我確實就是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也絕不夢想自己能夠成爲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埃德加一邊說,一邊自嘲地笑了起來。“但即使如此,我畢竟是我父親的獨子,我有義務爲父親,爲我們的家族效勞。我父親是絕不會願意看到我們家在他這一代之後就敗落下去的,他拼了老命也要維持家門不墜,既然這樣,那身爲兒子的話,也必須幫助他,哪怕我的能力有限,但我也得盡我所能——現在非常明顯,我們一家的生死榮辱,都繫於您一個人身上,您的成功就是我們的成功,所以我會盡我的一切,爲您增光添彩,爲您出謩澆摺1菹拢梢詰岩晌业哪芰Γ埬^不要懷疑我的內心!因爲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從您的利益爲出發點考慮的!”

這一席話,埃德加說得慷鏘有力,目光當中也充滿了狂熱——之所以他的表演能到這個高度,主要也是因爲其中絕大部分確實都是實話。

他對父親又畏懼又敬愛,父親也是他在人間唯一會真正考慮的人,連妻兒在心中都沒這個位置;而目前特雷維爾家族復興的希望也確實都在這個少年人身上。

不然他又何必這麼費盡心機討好這個少年人呢?

正因爲他的真情流露,所以艾格隆也不由得也被他感染了。

他感動地點了點頭,“你們的忠眨乙恢倍笺懹浽谛牡摹!�

“所以陛下,請仔細考慮吧,您需要拉近和法國人民的距離,讓他們知道您並不是一個遠在天邊的奧地利王子,而是一個真正的法國人,一個浮華絢麗、富麗堂皇的法蘭西君王,您會和之前的君王一樣,讓人們津津樂道於您的每一件逸聞……”

“怎麼做?”艾格隆下意識地問。

嘿嘿……看來這位少年陛下也並不是那麼不可撼動嘛……

埃德加心裏暗笑,他知道現在是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您看艾格妮絲就很合適,她是我們國家的驕傲,是被所有人喜愛和敬重的存在……若您能夠同她有什麼奇聞軼事的話,想來人民會既羨慕又欣賞的吧?”他一直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微微的笑容,“同樣,若您得到了她的傾心,您也可以瞬間就得到一大羣人的認同,畢竟您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您絕對不會和法蘭西的貴族階層爲敵……”

艾格隆睜大了眼睛,他倒是沒想到埃德加雲山霧繞說了一大堆,最後居然把話題還是轉回到了這裏。

“埃德加,你這麼執着地希望我接近艾格妮絲,到底是爲什麼?別忘了她是你的妻妹,難道你不覺得內心有愧嗎?”

“如此對待艾格妮絲,我當然心裏不好受,但爲了民族,爲了帝國……犧牲一下個人良心,我也義不容辭。”埃德加對這個問題也早有所備,於是立刻毫無愧色地回答,“陛下,我都是在爲您着想——無論從現實中的考慮,還是從個人方面考慮,艾格妮絲都不愧是您的最好人選,她的家世、她的美貌,還有她的威名,無一不能爲您提供現實的好處,而且和她相處難道不是非常愉快嗎?我想,如果真能實現,那麼每個人都會津津樂道於您和她的那些無關痛癢的小事的——嗨,法國人民哪兒懂什麼道德宣教,教堂裏一百句佈道也比不上這個,他們那粗湹哪抗饩椭豢吹玫綘棊Y的那些破事!”

這一通說辭,讓艾格隆的臉色變得極其古怪,既惱怒又有點忍俊不禁。

要說有沒有道理,埃德加這些話聽起來都是有道理的,只是,是否遵從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絕對不是什麼理想主義者或者道德偏執狂,再怎麼不合常理的時候,如果有必要的話他也會去做。

只是……特蕾莎現在還在後方爲自己殫精竭慮,她請來的救兵也在自己身邊,自己這麼做真的好嗎?

他的疑慮,很快就被敏銳的埃德加觀察到了。

“陛下,我這些話只是建議,並不是說您立刻就做……說實話,以艾格妮絲的脾氣,在她心動之前您若是輕舉妄動,那她纔不會管什麼身份,恐怕直接就對您動手了……傳揚出去太難看了。”

眼看自己已經把少年人哄上了路,埃德加繼續殷勤地在後面推動着,“在別的事情上我恐怕做不了您的顧問,但是這種事上我哪怕當您的老師也是綽綽有餘的——有我在身邊,您不用多做什麼,我自然會爲您效勞。況且,哪怕一切落空,您只是和她成爲好友,對您也一樣大有幫助。艾格妮絲這種傻孩子就是一根筋,如果她決定爲您效力,那就會奉陪到底……”

這話艾格隆倒是也相信。

他微微垂頭考慮了片刻,然後終於走出了決定。

“如我之前所說的,現在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們也不要提什麼破事了,不過我也承認你的話在部分上確實有理,埃德加,我會做出那些對我們最有利的決定,不需要你來替我着急……”

雖然他的話聽上去模棱兩可,但是在埃德加聽來,卻又足夠意味深長了。

“那就祝陛下一切順利。”他笑容滿面地回答。“我想呆在您身邊,見證您一個個英雄之舉,哪怕是艾格妮絲這樣的人,恐怕也會對您心生敬仰吧——”

“埃德加,你真的是個聰明人,只可惜……你實在是太沒有進取心了。”艾格隆一說到這裏,忍不住搖了搖頭,“人各有志,我也不想要逼迫你做什麼,你喜歡玩樂,那也是你的自由……只是,如果你願意,你完全可以讓自己在史書上留下更清晰的名字。”

“我的祖祖輩輩們已經留下了足夠清晰的名字了,這份苦差事就不要再落到我這一代人身上了吧……我不是那塊料,陛下。如果我的兒孫願意揹負,那我倒是更加鬆了口氣。”埃德加灑脫地聳了聳肩,“功名利祿對於我來說,帶不來什麼快樂,我倒是寧可縱情聲色,用畫筆來記錄那些驚心動魄的美。”

頓了頓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這輩子欠父親的太多,所以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要爲父親增光添彩,爲此我願意做任何事——哪怕再怎麼樣不近人情的事情,我也非常樂意。”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的態度異常認真,也許這也是他有生以來最真實的自白。

父親帶給他的壓力,又何嘗不讓他苦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