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他手忙腳亂之下想要重新裝彈,但是因爲他的手在發抖,怎麼也沒辦法做到,而這時候,那個土耳其軍官也帶着幾個人,用難聽的嘶吼聲向他衝了過來。
他轉頭看向了旁邊,然後對着己方的一位軍官大喊。
“跟我一起……”
還沒有說話,他的話就停下了,因爲他分明發現,對方的腦袋被子彈打穿了一個洞,然後立刻撲倒在了地上。
灰白色的腦漿和鮮紅的血液混雜在一起,濺到了他的身上,一股難聞的腥味直衝他的鼻端,讓他幾乎難以呼吸。
看着那些衝過來的守軍,埃德蒙-唐泰斯心裏浮現出了一股本能的恐懼。
難道我就要葬身於此了嗎……?
“去你的!”他破口大罵了一聲。
然後,他扔掉了手中的步槍,從懷中拿出了手槍,對着剛纔那位躲過他一槍的軍官又開了一槍。
因爲距離的接近,這一次這位軍官再也沒有能夠幸叨氵^這一發子彈了——就在一瞬間,他發出了一聲慘叫,然後捂着自己的胸口仰躺着倒在了地上。
軍官的陣亡,讓他身邊的幾個士兵遲疑了,他們左顧右盼想要逃跑,然後埃德蒙-唐泰斯卻沒有打算放過他們,就在嘶吼聲當中,他和己方的一羣士兵向着對面衝了過去。
埃德蒙-唐泰斯很快追上了這幾個想要逃跑的士兵,然後用自己的佩劍結束了其中一個人的生命。
當他把佩劍從對方的胸膛當中拔出的時候,他原本已經接近於瘋狂的意識,突然出現了暫時的寧靜。
這個士兵的胸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傷口,在他拔出佩劍之後,對方的血液突然迸射了出來,然後直接就躺倒到了地上,口中在不斷地唸唸有詞,身體微微地抽搐着,很快失去了生命。
埃德蒙-唐泰斯眼睜睜地看着對方的死亡,他沒有慚愧,也沒有恐懼,甚至也沒有任何的驚訝。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
他聽不懂對方臨死前在說什麼,但這不重要,因爲對方說的一切話都沒有意義……因爲這個可憐的傢伙已經死了,而且是被自己親手殺死的。
他又低垂了視線,然後發現了自己手上沾滿的鮮血。
這就是殺戮,這就是他渴望已久的殺戮。
他發現並沒有什麼負罪感,也不爲自己奪走他人的生命感到遺憾,因爲他是在堂堂正正地和別人戰鬥然後把對方殺死的。
在戰場上,殺人者和被殺者永遠也只有一線之隔,也許片刻之後自己也將和對方一眼,永遠地長眠在這座堡壘當中。
但是……不行。
自己的命卟荒茉谶@裏終結……還有暢快淋漓的復仇在等待着自己。
手中的鮮血猶如是燃料,點燃了他的胸膛和他的腦海,也煅燒着他的筋骨,這是命叩恼賳荆砸环N讓自己都心顫的平靜,跨過了死者的身軀,然後拿着手槍和佩劍,繼續向着堡壘內部走去。
衝過了胸牆之後,埃德蒙-唐泰斯等人,弓着腰慢慢地沿着牆邊向堡壘深處走了過去,雖然這一路上廝殺不斷,到處瀰漫着嗆人的煙霧,時不時還有慘叫聲傳來,但是埃德蒙-唐泰斯卻置若罔聞,現在他和他的主君一樣,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勝利,至於其中要付出什麼代價,他是決不在意的。
在堡壘之外的出發陣地上,艾格隆和他的衛隊長安德烈-達武一起,不停地用望遠鏡觀察着對面的情況
少年人的心,隨着自己士兵的每一次進攻而跳動,每一次看到敵軍的士兵倒下,他就歡欣鼓舞;而每一次看着自己的士兵倒下,他的心就如同挨下重錘。
這一次,真正有人在爲他而死,而他親眼在見證着這一切。
儘管表面上一直裝作泰然自若,但是這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又怎麼可能對一切都胸有成竹呢?他和其他人一樣忐忑不安。
看着衝鋒路上倒下的屍體,看着胸牆下倒下的屍體,艾格隆的內心突然閃過了一句話。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所導致的一切。
每一次的紙上談兵,都不如直面死亡來得真實,來得有衝擊力。
然而,即使如此,少年人的心裏也沒有片刻躊躇和遲疑。
他知道,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他必須堅持到底,
所有人需要他扮演一個角色,爲了這個角色而出生入死,所以他必須演好這個角色,因爲只有這樣,所有一切犧牲纔會物有所值。
他沒有回頭路走,其他人也同樣沒有。
“陛下……我理解您初上戰場的緊張,就您一路的表現來看,已經足夠好了……我爲您感到自豪。”就在這時候,他旁邊的安德烈-達武,小聲地對着少年人說,“請您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可以犧牲的,唯獨您不能受到任何一點傷害,只要您活着,帝國就有希望。”
“帝國?”艾格隆反問。
接着,他以苦澀而又喜悅的笑容,抬起手來指向了遠處的屍堆,“是啊,這就是帝國。去傳令吧,剩下的部隊繼續衝鋒!我們就要拿下它了!”
137,勒班陀
“去傳令吧,剩下的部隊繼續衝鋒!我們就要拿下它了!”艾格隆下了命令。
“是!”安德烈-達武滿心欣喜地應了下來。
正當他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卻突然停下了腳步,看向了東南方向。
“陛下!”他叫了一聲,然後指向了那邊。
艾格隆順着他的手指看了過去,發現在遠處似乎有一羣人影在竄動。
他又拿起了望遠鏡,仔細地觀察了一下,發現他們都穿着土耳其軍隊的制服——看來他們已經聽到了這邊堡壘的炮火聲,所以從下方的港區趕來增援了。
他輕輕地咬了咬嘴脣,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然後轉頭又看向了安德烈-達武。
“去讓米歇爾他們繼續進攻,這邊由我們來阻擊!”
安德烈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點了點頭。
“好的陛下!”
他領命而去,然後快速地走到了前沿陣地上,向埃爾欣根公爵米歇爾-內伊傳達了陛下的意志。
“陛下要求你們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堡壘,然後再來他那邊,徹底擊潰前來支援的敵人。”
“明白。”米歇爾-內伊點了點頭,然後緊張地看了一下遠處已經煙霧瀰漫的堡壘,“告訴陛下,一小時之內我們就可以拿下它了,他馬上就能等到我們!”
接着,他走到了他作爲預備隊留在原地列成方陣的士兵們面前。
“所有人,上刺刀!”
他大喝了一聲。
隨着他的命令,士兵們都以整齊的動作,在自己的步槍上上好了刺刀,剎那間猶如閃耀着寒光的叢林,筆直地面向前方。
接着,米歇爾-內伊抽出了自己的指揮刀,然後向前方重重一揮。
“跟我衝!拿下堡壘!爲陛下獻禮!”
“衝啊!”
隨着他一聲令下,端着步槍的士兵們,再度向着面前已經搖搖欲墜的堡壘發動了衝鋒。
此時的埃德蒙-唐泰斯,正靠在牆角邊休息,他劇烈的喘息着,手臂因爲之前的一陣廝殺而痠痛不已。
他並不知道堡壘外面所發生的一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側這小小的世界當中,他的神經也已經興奮到了極點,高度敏感的注意力,讓他幾乎能夠觀察到周邊的一切。
四周的槍聲和廝殺聲還是不絕於耳,但是很明顯,守軍所佔據的區域越來越小,也就是說勝利已經近在眼前了。
這份注意力也讓他幸叩囟氵^了幾次子彈,讓他逃離了生死的邊界。
這是他第一次品嚐到親手殺人的快樂,但是卻又熟悉得好像是一個老手一樣。
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也許天生就適合去做這種事。
他抬起頭來看着天空,那些翻滾的雲朵似乎帶上了血色,在天空中扭曲翻滾成了奇怪的形狀,恍惚之間他好像在雲海當中看到了那艘帆船——水手埃德蒙-唐泰斯曾經效力過的“法老號”。
那個年輕、活力充沛、充滿了對世界美好憧憬的年輕人,此刻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是的,現在的自己是基督山伯爵,已經屬於另外一個世界了。
就在他喘息之間,他愕然發現,一羣人正向自己靠了過來,他的肌肉立刻就重新緊繃了起來,握緊了手中的佩劍。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湊過來的人是自己這邊的人,而爲首的人他也認識——正好是一個同爲騎士團成員的軍官。
這位軍官也很快就發現了他,然後帶着自己的手下走到了他的面前。
“伯爵先生,您沒事吧?”看着滿身血污的埃德蒙-唐泰斯,他擔心地問。
“我沒事。”埃德蒙-唐泰斯搖了搖頭。
這時候這位軍官也注意到了,埃德蒙-唐泰斯身上有血污,但是並沒有傷口,於是對他欽佩地點了點頭,“您的邭庹婧谩!�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埃德蒙-唐泰斯淡然回答。
“好了,您現在可以撤回去了,作爲第一批衝入堡壘當中的英雄,您會得到應有的歡呼。”這位軍官伸出手來,拍了拍埃德蒙-唐泰斯的肩膀,“老兄,祝賀您,如果陛下樂意的話,甚至可能會給您發勳章……”
他沒有想到,基督山伯爵大人幾乎想都沒想地就拒絕了他的提議。
“不,請讓我跟您一起再進攻吧!”
伯爵高燃的戰意和眼睛當中的烈火,讓這位軍官不禁心生敬意,他沒有拒絕這位勇敢者的提議。
“您之前當過兵嗎?”他忍不住問。
“不,沒有。”埃德蒙-唐泰斯回答。
“那您真是一位天生的勇士。”軍官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老兄,那我們就上吧!”
接着,他們沿着臺階,一起走到了堡壘內部的巷道當中。
因爲到處都燃燒着火光,能見度很低,埃德蒙-唐泰斯看不清遠處的東西,他和他後面的士兵們都默默無言,集中起全部的精神,注意着周圍的一切。
這種靜默無言的狀態,在面前模模糊糊地浮現了幾個人的身影時就馬上結束了,確認了是敵人之後,埃德蒙-唐泰斯然後像豹子一樣微微弓下了身來,而他身邊的軍官也大聲地喊了出來。
“開火!”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這些士兵們端着槍就往前方開火。
“砰!”
連綿不絕的槍聲在狹窄的巷道當中迴盪,震得埃德蒙-唐泰斯耳膜都發疼,但是他已經沒時間在意這些了。
對面傳來的慘叫聲猶如是興奮劑,讓他和他身邊的人們發出了吼聲,然後端着刺刀往前衝了過去。
雖然巷道狹窄而且崎嶇,還有嗆人的煙霧,但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經集中到了前方,他踩在石板路身上快速前衝,速度快得令他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而跟在他後面的士兵們也和他一樣,一邊發出怪叫一邊跟在了他的後面,急速地衝了過去。
很快,埃德蒙-唐泰斯就衝過了這一段路,來到了敵人的面前,這些人看上去是剛剛從別處來到這裏來增援的,他們身上的衣服還相當潔淨。
然而迎面發射過來的子彈,讓這些人都已經變得驚慌失措,他們有些人已經中彈倒下,有些人則試圖蹲在地上還擊,而有人則已經被嚇破了膽子,轉身就往後面逃去。
就在迎面而來的槍聲當中,埃德蒙-唐泰斯和他身邊的人們衝到了對方的面前,然後用刺刀和佩劍和敵人進行白刃戰。
埃德蒙揮動佩劍盪開了對面刺過來的刺刀,然後愕然發現敵人在慘叫聲當中倒下,一把刺刀已經正面刺穿了對方的肩膀,然後在慘叫聲當中,對方的血液突然迸射了出來,躺倒在了地上。
又一個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埃德蒙-唐泰斯的內心這次卻已經絲毫都已經沒有了波動,短短兩個小時之內,他似乎已經成爲了一個超越生死的詩人。
他不知道殺戮是否是正確的事情,但是他至少知道,他已經不再害怕殺戮。
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淬鍊。
在他和其他人近乎於無畏的衝擊當中,這座小小的堡壘也如同暴風雨當中的一葉扁舟,即將改換主人了。
而在堡壘之外,剩餘的人們也在爲勝利而努力。
艾格隆一邊等待着來自於堡壘的捷報,一邊在前線,親自指揮着自己剩下的士兵們阻擊從港口前來增援堡壘的援軍。
爲了穩定軍心,他以他精心挑選的衛隊作爲主力。
雖然這些衛隊成員人數不多,但是個個都身材高大,再配上筆挺的制服,一看就充滿了軍人的氣質,也足以讓其他人感到安心。
他的親衛隊長安德烈-達武則站在他的身邊,協助他一同指揮。
艾格隆站在原地,拿着望遠鏡注視着遠方,他的表情平靜而又莊嚴。
因爲堡壘是建築在丘陵上的,所以從港口過來增援要經過一條斜向上的碎石路,而此時,這條路已經被艾格隆截斷了,他就在這裏以逸待勞,等待着這些敵人的接近。
在艾格隆的注視下,這些敵人的距離越來越短了。
他在心裏估算着距離,當他覺得距離已經足以讓自己放下望遠鏡,依靠目視看到對方槍尖上的刺刀時,他緩緩地舉起了手。
“瞄準!”
旁邊的安德烈-達武大聲地喊出了命令。
而這時候,增援過來的敵軍也發現了這些居高臨下的敵人的存在。
看到這羣嚴陣以待的敵人時,他們明顯有些慌亂,但很快就在指揮官的命令下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夠了,可以了……
艾格隆重重地揮了揮手。
“開火!”
安德烈-達武喊了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密集的槍聲響徹在了狹窄的石子路上。
煙霧瞬間在艾格隆身邊迷茫,讓他突然之間失去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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