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169章

作者:匂宮出夢

感謝上帝,他現在還安然無恙。

不過,他居然會跑到希臘去冒險,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她立刻又有些擔心他接下來的安危。

只不過,眼下她身處深宮,根本幫不上任何忙,只能祈求萬能的主繼續庇佑這個可憐的孩子,讓他萬事順遂了。

“沒事吧?殿下?”正當她還沉浸在自己思緒當中的時候,對面的梅特涅冷不丁地問。

蘇菲強行中斷了自己的思緒,然後重新看向了梅特涅。

“您告訴我這些,是有什麼目的?我可不相信您會對我大發慈悲。”

“即使是我,也會對您有點同情心的,畢竟……蒙受一切悲慘損失的人可是您啊,而他可是在外面逍遙自在。”梅特涅笑着說。“您的苦痛只是他日後可以炫耀的談資而已。”

“如果您覺得這種無聊的挑撥有用,那就是您天真了。”蘇菲倔強地回答,“我我是捨不得他離開,可是我也知道,他的心不在這裏!所以我非常高興他可以在外面展翅高飛,不光是因爲這是他應得的,更是因爲只有這樣纔會讓他活得舒心活得長久!這裏頹靡腐化的空氣只會讓艾格隆早衰,讓他的心和他的志氣一起枯萎……所以如果我們中非要有人得承受痛苦,那我寧願是我,因爲我在這裏活得下去,我可以活到我們重逢的那一天,可以活到世上再沒有你們的一天!我會耐心等着的!”

雖然她的話非常難聽,但是在她的表情和眼睛裏,自有一股動人心魄的魅力和氣魄,以至於梅特涅都不禁暗暗讚歎。

所以這次他沒有再出言諷刺了。

“那好吧,既然您樂得犧牲,那我又有什麼話好說呢?”他聳了聳肩,然後再重新開口了,“根據我們的消息,小傢伙當心贸隽艘淮蠊P珠寶和金錢,根據他自己的說法,這是拿破崙在帝國覆滅之前,偷偷讓自己的支持者留下來給他的……這故事挺感人,但說實話我不太信,所以請告訴我吧,是不是你偷偷贊助了他?如果是,給了多少?”

“說來遺憾,因爲時間倉促,我只來得及給了他我隨身帶的吊墜,那是我母親在我出嫁前送給我的。那對我來說非常貴重,但是對他的事業來說必定是微不足道的物事,所以這跟我沒有關係。”蘇菲坦然回答,“當然,如果有時間有機會,我樂意把我的錢給他,只要他開口就好。”

蘇菲的回答,讓梅特涅心中狐疑,他不太相信蘇菲的話,可是從對方的神色來看,卻怎麼也不像是在說謊。

“您與其懷疑我,倒不如懷疑一下另外一個人。”這時候,蘇菲又開口了。

“誰?”梅特涅問。

“還能是誰?當然是你們爲他找的好未婚妻了……”蘇菲帶着嘲諷和不甘的笑容,冷笑着回答,“我剛剛回宮的時候,舉辦宴會時她找到了我,然後告訴我她打算去找殿下。要是旁人說,我只當是小孩子說胡話,不過她恐怕就不一樣了,她是真幹得出來的,所以在眼下,她肯定早已經跑到心上人身邊了吧……”

在特蕾莎剛剛說出來的時候,蘇菲沒有選擇告密,眼下既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蘇菲覺得再守密也沒什麼意義了,於是乾脆就說了出來。

不爲什麼,就是爲了看梅特涅此刻的表情。

果然,正如同她期待的那樣,梅特涅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爲難看。

震驚而又憤怒,讓他已經漸漸老邁的身軀顫抖了起來。

“嗯!?”他氣勢洶洶地哼了一聲,然後在房間裏焦躁地踱步了起來。

自從萊希施泰特公爵逃離之後,特蕾莎公主就極少出現於公幸暰�當中,不過梅特涅並未覺得有什麼異常,只當她不堪受辱,所以不敢出現在公忻媲傲T了,所以也沒有再加關注。

誰能想得到……

“世界上居然有這種傻姑娘!?明明蒙受了這等羞辱,居然還……還眼巴巴地又跑過去受苦?愚蠢!糊塗!”梅特涅一邊踱步一邊忍不住大罵,“真是個被寵壞了的孩子,只知道任性妄爲,一點都沒有皇室成員的覺悟!”

罵着罵着,他又罵到了特蕾莎的父親頭上,“還有那個大公,也是糊塗透頂!身爲御弟卻沒有一點大局意識,居然任由女兒這麼胡鬧!他們就不知道他們給帝國增添了多少麻煩嗎!”

他當然想得到,卡爾大公是絕不會讓女兒孑然一身地跑出去的,一定會給她準備一大筆錢。

哪怕這並非萊希施泰特公爵手中財富的全部,但也足夠惹人懷疑了。

所以如果其他國家得知特蕾莎的消息以後,一定會很合理地猜測這其中是不是奧地利皇室和他在暗中耍弄什麼陰郑@會給他帶來多少麻煩?

咒罵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總算讓自己重新鎮定了下來。

他重新走回到了蘇菲公主的面前,然後用陰鬱的視線打量着她。

“殿下,您的任性妄爲,給我國帶來了難以估計的禍亂,所以我認爲,您有義務作出些許彌補。”

“我倒不覺得我惹了什麼禍事。”蘇菲冷笑着回答,“該頭疼的是您,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您想見自己的女兒嗎?”梅特涅突然問,“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目前非常健康。”

一說到女兒,蘇菲無法維持自己的平靜了。

“您身居高位幾十年,結果現在拿一個嬰兒來威脅別人,難道不覺得丟臉嗎?我爲您感到羞恥!”

“威脅?並不是,我倒認爲這是一種交易。”梅特涅冷冷地回答,“您先告訴我,您想不想見到她?”

“世上有不想見到女兒的母親嗎!?”蘇菲大聲回敬。

“那好,那我們就有得可談了。”梅特涅輕輕地點了點頭,“雖然珂麗絲忒兒小姐註定是個不能見天日的私生孩子,但是,讓一個母親永久和自己的女兒分離,確實有違人道,所以,如果您樂意的話,我可以行個方便,讓您定期可以見到她。”

突如其來的興奮,讓蘇菲頓時呼吸急促了起來。

但是她知道,這絕對不會是免費的午餐。

“定期是多久?”蘇菲勉強鎮定下來,然後反問。

“一個月一次吧,不能更多了。”梅特涅想了想,然後回答。

接着,他又補充了一句,“另外,這位小姐將在衣食無憂的環境下長大,有服侍她的人,當然也會有負責教育她的人——我們雖然給不了她公主的頭銜,但是給出公主應有的教育還是不難的。”

梅特涅越說,蘇菲越是興奮,幾乎難以控制自己了。

她知道,這已經是目前環境下,她能夠爲珂麗絲忒兒爭取到的最好條件了。

她可憐的女兒,至少不會成爲一個無知無識的流浪兒。

而且,自己可以定期去見她的話,哪怕時間再怎麼短暫,也可以見證她的成長了……

當然她更加知道,梅特涅如此承諾,絕對不會是出於對她的同情或者尊敬,而是肯定有他的目的。

“好,你剛剛說到交易,那你就告訴我吧……代價是什麼?你要我做什麼?”她咬着牙問對方,“如果你要我配合你去趾Π衤。潜福医^不會答應的。”

“倒也沒有那麼嚴酷,我並不嗜好殘虐,尊敬的夫人。”梅特涅攤了攤手,然後頗爲瀟灑地回答,“現在我並沒有什麼需要您做的,讓我們靜靜等待,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吧。”  

114,憂慮與籌�

“現在我並沒有什麼需要您做的,讓我們靜靜等待,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梅特涅似乎也已經失去了繼續談話的興致,於是他再度向蘇菲躬身行禮,以示告別。

“等等!”在他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蘇菲突然斷然出聲,叫住了他。

“您還有什麼指示嗎?”梅特涅疑惑地看着對方。

蘇菲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應該怎樣開口,過了片刻之後,她纔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重新開口了。

“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請不要去趾λ!彼啪徚苏Z氣,表情也變得柔和了起來,“我知道,你對他、對我都充滿了憤怒……我也並不乞求你的原諒,只不過,我想您應該還記得,他畢竟是皇帝陛下的外孫,而且他迄今爲止也沒有展露過要與您爲敵的意願,既然您當年都能夠跟拿破崙談笑風生,那麼難道不能跟他握手言和嗎?只要有機會,他應該很樂意同您合作的。”

她努力維持自己的尊嚴,但是這話裏話外,卻已經把身段放得很低了。

這是這個倔強的女人,最接近於哀求的時刻了。

哪怕她自己也知道,這種哀求毫無意義,只會讓自己顯得天真可笑,但是她還是說出口了。

也許眼下對一切都無能爲力的她,只能以這種方式來爲自己找到一點點的心理安慰吧。

哼,真是個傻女人,在權力面前,別說外孫了,父子兄弟又能算得了什麼?

不過,雖然冷笑歸冷笑,但是對蘇菲如此可憐的模樣,梅特涅倒也不想再加以諷刺了。

“您知道的,我對一切都不懷成見,我只會臨機應變,所以,一切選擇對我來說都是敞開的。”他輕輕地聳了聳肩,“所以,我選擇什麼行動,前提都是他做出了什麼行動,我們得耐心看看。”

說完之後,他也不再停留,走出了蘇菲的套間。

在侍從的帶領下,他經過長廊,回到了大廳當中,而這時候,他的助手弗雷德里希-馮-根茨先生,湊到了他的旁邊。

“怎麼樣,閣下?”他小聲問首相。

“一團亂麻。”梅特涅沒好氣地回答。“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已經發生的一切確實跟我們的王子妃殿下無關,反倒是很有可能跟卡爾大公有關。”

“什麼?”根茨一陣驚愕。

、“根據蘇菲殿下的說明,特蕾莎公主似乎已經離開了我國,來到了萊希施泰特公爵的身邊,你回維也納之後去查證一下。”梅特涅緊皺眉頭,以兩個人才聽得清的音量,對自己的助手說。

“上帝啊!”聽到了這句話之後,根茨先生的反應簡直和剛纔的首相閣下如出一轍。“他……他怎麼能放縱女兒這麼做?”

“也許他覺得他很了不起,可以隨便肆意妄爲吧,別忘了他一直都對陛下心懷怨念。”梅特涅冷笑着回答。

片刻之後,他又轉開了話題,“不管怎麼樣,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我們就得想想怎麼樣彌補。”

“這件事遲早會被所有人都知道的,我們要照會各國,告訴他們這只是卡爾大公的個人行爲、不代表我們的官方立場嗎?”根茨先生問。

“我說的不是這個!”梅特涅又皺了皺眉,打斷了對方的話,“特蕾莎公主要發瘋,隨便她發瘋吧,我也懶得管,現在對我們來說萊希施泰特公爵本身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另有其人。”

“誰?”根茨有些懵懂。

“沙皇。”梅特涅小聲回答,“沙皇太年輕了,他心裏有着熊熊野心,又迫切希望在自己的臣民當中樹立威望……我擔心他會忍受不住這股挑撥和誘惑。小傢伙的蹦躂根本不足以讓我頭疼,但是沙皇如果搞出大事,那就有得我們忙活了。”

“您是指,沙皇可能發動對土耳其的戰爭……以解放希臘的名義?”根茨似乎明白了首相的意思。

“有很多跡象表明,他也許就是這麼想的。”梅特涅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非常凝重,顯然這件事纔是他真正所憂心忡忡的。

維也納和會,是他個人一生當中最大的成就,在和會上,他以主持者的身份在各大國中間縱橫捭闔,和他們一起主導了整個歐洲疆界的劃分,也讓浴血廝殺了接近30年的歐洲終於稍稍平靜了下來。

不管從他個人的功業角度,還是從奧地利本身的利益角度,他都不希望目前的平靜被打破。

對奧地利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恢復舊貌,然後維持舊貌”。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俄普奧三個君主制大國需要緊密團結起來,協調各自的行動,以便共同壓制熊熊燃燒的革命火焰。

要維持這股團結,最重要的就是“剋制”。

每個大國都應該剋制自己的野心,以大國協調的方式來解決所有糾紛和爭端,只有這樣,才能維持住均勢和和平。

然而,他的苦心,似乎並沒有被沙皇所理解,看上去沙皇正躊躇滿志地準備進軍了。

“那您認爲我們應該怎麼辦?”根茨小心翼翼地問。

梅特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也許我們應該召開一次各大國的特別會議,解決東方問題。”片刻之後,他才重新開口,“不管怎麼樣,哥薩克的靴子絕不能踏入君士坦丁堡……我認爲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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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奧地利的宮廷在爲萊希施泰特公爵的大新聞而竊竊私語的時候,在巴黎,也同樣有人在爲之密議。

不過,相比於梅特涅的憂心忡忡,特雷維爾侯爵去完全相反,處在極度的興奮和喜悅當中。

在艾格隆準備離開基督山島的時候,特意派了一位信使前往法國,將他的密信送到了特雷維爾侯爵的府上。

在信中,艾格隆詳細說了自己的近況,並且感謝了特雷維爾侯爵對自己的幫助,然後要求他在法國爲波拿巴分子們鼓勁,壯大拿破崙二世陛下聲勢,並且繼續爲自己招募更多人手前來幫助自己。

收到信之後,特雷維爾侯爵立刻就陷入到了興奮當中。

自從帝國覆滅之後,他的前途盡毀,侯爵一家已經沉寂了十幾年了,眼看家門衰落,明珠蒙塵——眼下終於在那位少年陛下身上看到了家門重振的希望,他又怎麼可能不狂喜呢?

他打定主意,要儘自己所能爲陛下效勞,以便在萬一變天的時候,讓特雷維爾家成爲帝國最榮耀的家庭之一。

可是有一件事倒是讓他發愁……

他唯一的兒子埃德加,喜歡藝術勝過自己的前途,而且沉迷於巴黎那浮華浪蕩的生活當中不可自拔,實在有點不爭氣。

正因爲對兒子不放心,所以很多時候,他寧可跟自己的兒媳婦愛麗絲商量大事。

今天,同樣也正是愛麗絲坐在他的面前。

“父親。”愛麗絲一臉嚴肅地看着自己的公公,那湛藍的雙瞳裏,似乎流露出堅定的光芒。“我認真地想了想,我們不能在陛下的盛舉當中缺席。毫無疑問,這場遠征是陛下精心籌劃後的行動,也寄予了他一切的希望和精力,所以在他做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時,如果我們家的人一個都不在,那麼等他日後成就大業,回憶自己最閃耀的瞬間時,又怎麼會有特雷維爾一家的印象呢?

換句話來說,如果我們不在場,日後他身邊的人論功,他們都會記得特雷維爾一家在那時候缺席了,那其他人豈不是理直氣壯地可以將我們看得低人一等?所以爲了我們日後的地位,我們應該投入其中……”

特雷維爾將軍默然點頭。

他知道,兒媳婦說得都對,她一向是看得相當明白的。

對愛麗絲,他真是一點毛病也挑不出來,雖然她是舊家出身,但是從來沒有對自家有任何輕視,相反自從嫁入自家之後,心心念念都以自家的未來爲優先考慮。

而且她頭腦也相當聰明,時不時可以爲自己出謩澆撸灾领蹲约憾剂晳T聽取她意見了。

所以有時候他實在難以理解兒子,爲什麼明明有這麼好的妻子,卻還要繼續過之前那招蜂引蝶的生活。

他知道兒子私下裏幹了什麼,但是爲了不破壞他們的感情,所以他對愛麗絲隱瞞了。

可是,愛麗絲真的不知道嗎?他有時候會想,以愛麗絲的敏銳和聰慧,恐怕真的不難猜出來吧。

在他思緒萬端的時候,他眼角的餘光,下意識地落到了愛麗絲已經明顯高高隆起,即將臨盆的肚子上了。

哎,既然兒子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指望愛麗絲肚腹當中的這個孩子了,希望這個孩子能夠同時繼承埃德加的天賦和愛麗絲的性格吧。

如果真的能夠實現,那麼自己這輩子的奮鬥和努力也就還算是有意義了。

“父親?”因爲將軍長時間的沉默不語,愛麗絲於是又問了一聲,“您覺得我的想法對嗎?”

“我認爲你說得很對,愛麗絲。”特雷維爾侯爵收回了自己的思緒,然後嘆了口氣,“可是,我這邊實在離不開啊……”

“我知道您離不開,而且您在巴黎重任在肩,也不能離開。”愛麗絲點了點頭,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埃德加可以去,他身爲您的獨子,本身就足以代表特雷維爾家了……我想日後就算有人提起,我們也足夠表明自己的忠蘸陀職狻!�

特雷維爾侯爵知道,兒媳說得都是正論,可是他心裏還是有些猶豫。

雖然兒子不成器,但是這畢竟是他的獨子,他從小傾注了太多的溺愛,一下子又怎麼捨得他真的去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