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陛下!”他大聲喊了出來,“請允許我引領您上岸!”
艾格隆沒有回答,只是笑着點了點頭。
接到了他的指示之後,小船立刻調轉船頭,然後引領着這支船隊一路向前進發。
“他是我們的臣下,但絕不是一般的臣下。”艾格隆看向了特蕾莎,然後笑着對她說,“特蕾莎,我可以告訴你,他的才能遠比現在展示出來的還要多,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對他足夠尊重。”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一向心高氣傲的殿下,這麼看重一個他才認識了短短幾個月的人,但既然他已經這麼說了,特蕾莎也就記在了心裏。
看來這是殿下的頭號心腹了,可要好好結交纔行。
很快,在小船的引領下,這支船隊一路航行,開到了港口當中。
當船隊靠近到了港口的棧橋邊準備停泊的時候,港口的周邊響起了禮炮的轟鳴。
炮聲連綿不斷,以此來表示這位前來救火的王子的尊重。
就在這震耳欲聾的炮聲當中,船隊拋下了錨。
到了。
這是一段旅程的結束,這也是一段全新旅程的開始。
“特蕾莎……”艾格隆向特蕾莎伸出了手臂。
特蕾莎臉色微微發紅,但還是伸出了手來,挽住了他的手臂。
接着,兩個人一起,沿着船上放下的舷梯走了下來。
而在棧橋上,先行一步的愛德蒙-唐泰斯已經等候在了這裏了。
“陛下!感謝您的駕臨!”他一看到少年人,立刻躬身行禮,然後以自己最熱切的語氣對他道賀,“預祝您萬事順利。”
“你辛苦了,愛德蒙。”在禮炮的轟鳴聲當中,艾格隆嚴肅地向對方道謝,“我絕不會忘記你這幾個月來爲我所做的貢獻,上帝作證,你做得比我所期待的還要好。”
“這是我應該做的,陛下。”愛德蒙-唐泰斯連忙回答。
“這位是特蕾莎,我的未婚妻。”艾格隆看了一下旁邊的少女,然後解釋。
愛德蒙-唐泰斯的眼睛驟然睜大了。
離開地牢幾個月之後,眼下他已經不是一個對世事完全懵然無知的囚犯了,他惡補了大量的知識,自然對他主君的經歷也完全不陌生。
特蕾莎,未婚妻……這豈不是說……
“基督山伯爵先生,很高興見到您。”就在他遐思的同時,特蕾莎笑着向他開口了,“剛剛我們在船上的時候,艾格隆一直都在誇獎您,並且幾次三番說他非常感謝您的貢獻,所以我想我也應該對您心懷感恩……如果您樂意的話,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我會以應有的尊敬來對待您的。”
這可不得了。
“能成爲您的朋友,是我畢生的榮幸,公主殿下。”愛德蒙-唐泰斯不敢怠慢,立刻回答。
“出於一些考慮,特蕾莎的身份暫時只能祕而不宣。”這時候,艾格隆開口了,“愛德蒙,你不要對其他人提起,就當她是我身邊的……嗯,密友吧。”
“是,陛下!”愛德蒙-唐泰斯立刻答應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連綿不斷的禮炮聲漸漸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豎笛、布祖基琴等等樂器組成的軍樂聲,接着,艾格隆發現,一羣穿着軍裝的人正向自己走過來。
“是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先生,他負責迎接您。”愛德蒙-唐泰斯小聲向艾格隆解釋。
“很好,那我們去會會他吧!”艾格隆笑了起來。
107,雷霆
“很好,那我們去會會他吧!”
愛德蒙-唐泰斯看了眼特蕾莎,猶豫了一下。
“爲了避免困擾,我暫時就不和他接觸了。”特蕾莎立刻就解答了他的疑惑,“伯爵,一切都交給您了,我希望您能夠輔佐殿下,完成您的使命。”
“這是我理應做的。”愛德蒙-唐泰斯嚴肅地回答。
接着,他帶着艾格隆,一起向着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迎了上去。
在激昂的鼓樂聲當中,艾格隆走到了對面一行人面前,然後雙方站定。
這就是他和他盟友的第一次正式會面了。
說來也怪,明明心裏知道這是關鍵時刻,但是艾格隆反而不再緊張了,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平穩了下來,以一種平靜又帶着些許的傲慢的視線看着面前的人們。
爲首的是一個神情精悍、目光犀利的年輕人,顯然這就是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
就在他打量對方的時候,這個年輕人也在仔細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不僅僅他一個人,此刻,幾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好奇地盯着那個少年人。
儘管明知道對方的年紀不大,但是真正面對少年的時候,他仍舊對他的年輕暗暗喫驚。
但是,他並沒有因此生出輕視之心,相反更加心生忌憚了。
在這個年紀就能夠遊刃有餘地駕馭部下,並且有條不紊地執行自己的戰略和計劃,參與到如此大事當中,實屬罕見。
這個現在年僅十六歲的孩子,雖然穿着黑色的軍服,卻仍舊不減其斯文秀氣的風度,誰能夠預測得到,他日後究竟會給世界帶來多大的動盪和改變呢?
至少在自己這邊,他代表着希望。
一邊帶着紛至沓來的思緒,帕諾斯一邊躬下身來,向自己的贊助者致以歐洲式的禮節,同時,他用自己並不熟練的法語向着對方致敬。
“團長閣下,我十分榮幸能夠同您會面,很抱歉,我父親因爲需要穩定局勢,分身乏術,所以只能委託我代表他前來,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對您的滿腔敬意。在此我謹代表希臘臨時政府和希臘人民,感謝您對我們的幫助,您的到來,必然會讓我們所有人都爲之歡慶。”
按照兩邊之前的協議,帕諾斯一方不能承認艾格隆實際上並不存在的皇帝稱號,而艾格隆一方也無法接受萊希施泰特公爵的稱呼,於是兩方在特蕾莎的建議下,艾格隆提出以楓丹白露騎士團團長的頭銜行事。
這個稱號雖然看上去有些不夠嚴肅,但是意外地卻能夠滿足兩邊的需求,所以兩邊迅速達成了妥協。
於是,現在他就以這個頭銜來稱呼艾格隆——接下來也會如此。
第一次被人這麼叫,艾格隆心裏稍微有點異樣的不適應感,不過他也不糾結這種小事。
“科洛科特洛尼斯先生,哪怕在幽居美泉宮的時候,我也一直都在關注歐洲各地的局勢,所以我老早就聽說過您父親的名字,並且對他爲民族獨立而戰、屢次戰勝土耳其人的功績而深感欽佩。”艾格隆親切地向對方伸出了手,然後笑着對他說,“而今天,我得說,您配得上繼承他那光輝的姓氏,後人必將感謝你在祖國危難之際當機立斷的壯舉。”
雖然明知道對方只是故意在恭維自己,但是帕諾斯在心裏仍舊深感興奮。
他的父親當然沒有對方的父親那麼耀眼,但是仍舊是他深以爲豪的英雄,能夠得到當面肯定,他自己也與有榮焉。
因此,他也伸出手來,和少年人握住了手,緊緊地搖晃了兩下。
這是一個代表友誼的儀式,至少在現在,隨着他們的握手,兩個盟友之間正式確立了彼此的關係。
“我們只是在無奈之下被迫做出這個決定而已,就我和父親的本心而言,我們更希望一切都能以民族的意願爲優先,而不是我們強迫民族做出這個選擇。”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一臉的無奈,“但不管如何,情勢已經容不得我們再作猶豫了——我們只能祈求萬能的主,讓我們能夠得到預期的結果。”
“既然我來了,那你們一定能夠得到它。”艾格隆笑着回答。“我並非孤身前來,而是帶着上帝的使命以及萬械暮魡尽覀儽貙倮!�
帕諾斯不再說話,而是回頭做了一個手勢。
在他的示意之下,在場的所有人,都大聲地歡呼了起來,紛紛向少年人致敬,禮炮也隨之重新響起,震撼着整個港口。
“您是上帝派過來拯救我們的使者,我堅信如此。”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當中,帕諾斯終於再度向他致敬,“願您的榮光照耀我們,引領我們前進!”
不管他心裏是怎麼想的,至少他此刻面子是做足了,艾格隆心裏也頗爲滿意。
唯一的遺憾是,雖然場面隆重,禮數周到,但是卻沒有人民夾道歡迎的熱鬧場面,在場的人都是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手下的士兵們。
不過艾格隆也知道,這不是他們不願意盛大歡迎這位皇位覬覦者,而是因爲他們之前發動了政變,囚禁了一大批反對者,此時此刻實在不方便舉行盛大的典禮。
萬一在觀禮的人羣當中裏面藏着幾個對他們、或者對波拿巴家族心懷不滿的人,提着槍或者提着刀製造出什麼意外,那就會帶來災難性的結果。
所以,爲了萬無一失,他們只能選擇以這種方式來迎接自己的到來。
“向在場的人們說幾句吧,團長閣下。”在此起彼伏的歡呼聲當中,帕諾斯向他提議。
“當然可以。”艾格隆點了點頭,然後招呼愛德蒙-唐泰斯來到自己的旁邊,爲自己充當翻譯。
爲了讓自己展示出足夠的熱忱,艾格隆最近在苦練希臘語,不過現在纔剛剛開始努力,所以他也就不打算獻醜了,轉而讓已經頗爲純熟的愛德蒙-唐泰斯作爲自己的翻譯。
而在同時,在帕諾斯的示意下,歡呼聲也平息了下來,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個少年人,等待着他的發言。
站在海岸邊的艾格隆,環顧了四周,將在場的所有人、以及他們或興奮、或遲疑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沒有怯場,反而心裏激動了起來。
彷彿有一股電流在心頭竄起,刺激得他心跳加速,讓他心潮澎湃。
“敬愛的勇士們,長久以來,當我還是一個懵懂無知孩子的時候,我一直都在關注着你們,祝福着你們,我爲你們每一次勝利喝彩,爲你們每一次失敗而悲傷。你們對我來說意義非凡,因爲你們的努力讓我看到了一個民族對命叩牟磺头纯梗瑺懥说玫阶杂桑銈儗姶蠖謿埍┑臄橙税l起殊死決鬥……這股精神激勵着我,讓我靈魂深處爲之共鳴,可以說,我已經在精神上把自己和這個民族連接在了一起。正因爲如此,我難以忍受那種無法參與其中的遺憾,因爲我知道,也許我一生當中再也碰不到如此偉大的事業了!”
艾格隆每說一句,旁邊的愛德蒙-唐泰斯就大聲翻譯一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到。
就在這時候,天空當中的陰雲開始糾纏翻滾,隱隱間有輕微的轟鳴聲響徹在天空當中。
這是雷霆的咆哮,但又何嘗不是諸神的應許?
“正因爲如此,我從維也納跑出來,我要讓自己參與到你們當中,幫助你們。我帶着大筆的金錢前來,並且打定主意要傾囊以授,因爲相比於這項偉大而又崇高的事業來,區區金錢又算得了什麼呢?!”艾格隆越說越是大聲,讓自己的音量壓過了雷聲,“而且,我帶來的不僅是金錢,還有正義……聽吧,這是來自全歐洲的正義怒吼!所有追求自由的人們,此刻都與你我同在。”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金髮的少年人慷慨激昂地宣講着,他的手臂也隨之重重地揮動。
雖然大多數人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麼,但是這種肢體動作,卻足以讓他們感染到一股莫大的激情和信心。
這也許是一種天生的演講家技巧吧。
“我來,並非爲了私利和野心,而是爲那些陷於苦難和絕望的人們帶來光明與希望,哪怕這束光非常虛弱,但至少也能夠讓他們知道,此刻他們並非孤立無援,還有許許多多滿懷熱情和壯志的人們,希望幫助他們,並且願意赴湯蹈火。”
艾格隆聲嘶力竭喊着,“毫無疑問,我勢單力孤,但如果需要一個榜樣,那我願意用我的犧牲和我的熱忱作爲榜樣,所有人看得到,有那麼一個人願意爲正義和自由付出一切!我要把他們聚集到我的旗幟下,爲這些美好的字眼而戰!正義和自由的火炬在這裏熊熊點燃,並且一路向着你們先祖的故地燃燒,焚燬一切征服者強加在你們身上的枷鎖,看吧!沒有人能夠阻擋我們!”
“轟!”就在這時候,天空當中出現了一道淡紫色的劃痕,接着是一聲巨響,彷彿是有什麼人在爲他鼓掌。
“聽到了嗎?那是雷霆,那是來自於天國的號令!那是光復的戰鼓!萬能的神靈在注視着你我,催促着我們前進!”艾格隆絲毫無懼,大聲地喊出了最後一句話,“前進吧!今天是伯羅奔尼撒,明天就是君士坦丁堡!”
在他話剛剛落音,愛德蒙-唐泰斯也翻譯完了最後一句話。
“今天是伯羅奔尼撒,明天就是君士坦丁堡!”他的這句話,勾起了在場所有人們的共鳴。
今天是伯羅奔尼撒,明天就是君士坦丁堡!
這是根植於多少人心中的宏願,艾格隆知道,只有這一個地名,最能夠勾起他們心中的共鳴。
他並沒有殺進君士坦丁堡的打算,客觀上他也做不到——但儘管如此,他並不介意用這些話來振奮人心。
看着面前這羣情激奮的場面,艾格隆知道自己算是達到目標了。
他故意一直強調自己從小就關注希臘獨立事業,從精神上和他們站在一起,就是爲了拉近和這些希臘人的心理距離——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夠順暢地進行接下來的事業。
毫無疑問,僅僅光憑着一通演講,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推心置腹,但是他相信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只要一點一滴地積累,終究他可以達到目的。
“您說得很好,閣下。”就在這時候,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終於開口了。
雖然表面上還保持着平靜,但是從他的眼神和語氣當中,不難看出他也受到了一些觸動。
“我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們的關注,更感謝您無所畏懼、爲我們民族赴湯蹈火的勇氣。我們是一個崇敬俠義的民族,任何一個幫助我們的人,都是我們無比尊敬的朋友……從現在開始,我們與您站在一起,與您面對同樣的喜悅和苦難,願萬能的主保佑我們。”
“願萬能的主保佑我們。”艾格隆也點了點頭,然後再度向對方伸出了手。。
兩個人重新握起了手來。
相比於第一次的客套與戒備,這一次他們的動作要隨意了許多。
一邊握手,他們還互相相視一笑。
他們都知道,此時他們口中的話,不管再怎麼動聽,都不能完全代表他們的心中所想;他們也都知道,每個人都心裏有所保留、有所懷疑,而且有着各自不同的追求目標,也許甚至有一天會分道揚鑣也說不定。
但是至少在此刻,他們是同路人,在爲同樣一個目標而努力,並且他們都深信,這個目標是絕對正義的。
這就夠了。
“您帶來了多少人過來?”帕諾斯小聲問。
“只需我一個人就夠了。”艾格隆滿懷自信地回答,“我只要站在這裏,就有源源不斷的人願意來到這裏,我……就是一個活着的圖騰,而且我會讓這個圖騰更加光輝絢麗。”
這份自信怎麼看都像是妄自尊大,但是帕諾斯卻從中聽到了別的意味。
“那麼我只能滿懷期待地爲您祝福了。”他微微笑了笑,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到的音量對他說,“請原諒我之前對您的無禮,但那是我不得已而爲之。對我個人來說,我無比敬仰您的父親……倘若您真的實現了自己的諾言,不管其他人怎樣,我個人願意尊稱您爲陛下,追隨於您的麾下。”
“那我們就看看結果吧。”艾格隆低聲回答。
108,論功行賞
“那我們就看看結果吧。”
艾格隆的反應既平淡,又矜持。
確實,兩個人都是聰明人,他知道自己說得再怎麼樣慷慨激昂、天花亂墜都沒有用,聰明人是隻看事實和結果的。
只有得到了好的結果,他們纔有可能進一步地合作,進而纔有可能得到對方的效忠,除此之外是沒有別的方法的。
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也不再多說了。
之前他雖然極力鼓動父親發動政變,但是對於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弗朗索瓦-波拿巴,他還是心懷忐忑的,生怕對方只是一個志大才疏的二世祖、或者是一個空有熱血的愣頭青而已。
而從兩個人短暫的見面以及對話當中,他發現對方雖然年輕不輸於成年人的頭腦,甚至還有非凡的口才,更有一種從容不迫的鎮定,這些都給了他信心。
儘管這些氣質並非一定會帶來成功,但是它們確實都是成功者的必要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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