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163章

作者:匂宮出夢

艾格隆也不管什麼禮節儀態了,直接就把這杯酒一口氣喝光,然後他抬起手來,把已經空空如也的酒杯,狠狠地往地上摔落。

“砰!”在清脆的哀鳴聲當中,玻璃杯子被摔得四分五裂。

而在他的示範之下,其他人也紛紛把喝光了的酒杯直接摔落在了地上。

此起彼伏的聲響在廳堂各處響起,最終又歸於平靜,所有的杯子都已經碎裂,化爲了散亂地鋪在地面上的玻璃渣。

“我們走吧!”艾格隆大喊了一聲,然後大踏步的走出了大廳。

一口氣喝下的酒液,此時正在他的胃中翻騰,酒精隨着血管擴散,彷彿在給他的四肢百骸注入能量。

所有人都跟在了他的身後,他們沿着小徑一路走到了海邊。

他抬起頭來,回頭眺望了一眼基督山島內最深處的那些建築。

這個小島雖然貧瘠荒蕪,但是呆了幾個月之後,在告別時他竟然有些戀戀不捨。

它見證了他從無到有,擁有了一個深埋了數個世紀的寶藏;也見證了他拉攏吸收了一批支持者,建立了直屬於自己的騎士團,然後依靠他們建立了自己最初的軍事力量。

毫無疑問,這股力量現在還是極爲微弱,難以與歐洲大陸上哪怕一個小國的軍事力量匹敵,但是這就是一簇火種,只要它一直頑強地燃燒下去,那就一定能夠變成熊熊烈火,最終燃盡阻擋在它面前的一切。

他最寶貴的資產並不是什麼刀槍,而是波拿巴這個姓氏、以及它所代表的意義,在如今被神聖同盟和極端保守主義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歐洲大陸上,還有無數的人在懷念這個姓氏,懷念那個剛剛逝去的、胸懷理想的光輝時代。

我不可能靠着軍隊一路殺進巴黎,但是我可以給這個姓氏增光添彩,最終讓法國人歡呼着把我迎進巴黎。

艾格隆在心裏對自己說。

這是他爲自己選定的路,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夠走的路——所幸,這條路上還有這麼多人願意陪他一起走下去,還有那麼多人願意把自己的夢想寄託在他的身上。

所以,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艾格隆回過頭來,看着面前肅立着的士兵們,然後一步步地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這是他在島上最後一次檢閱自己的軍隊,儘管他們的人數此時不過幾百,但是對他來說這也足以寄託期待。

他們是種子,只要得到適宜的風雨栽培,就將生根發芽,最終擴展成一支龐大的力量。

艾格隆相信,只要自己在那裏站穩腳跟,立下功勳打下大旗,那些懷抱有夢想、並且願意將夢想寄託在波拿巴家族身上的人們,最終會趕到他的面前,成爲他麾下的一份子。

我最終將會擁有這一切的……

艾格隆打量着面前這個青年士兵,此時他正昂首挺胸,緊張地看着他,深怕露出些許膽怯。

接着,他向對方露出了親切的笑容,然後他伸出手來,輕輕地拍了拍這個不知名的士兵,然後小聲說了一句。

“好好幹,夥計,我都靠你們了。”

“是!陛下!”被這份殊榮搞得激動不已的士兵,立刻立正,然後大聲向他回答。

艾格隆回過頭來,向所有人揮了揮手,喊出了最後一句話。

“帝國萬歲!”

“帝國萬歲!”

他的話,立刻就迎來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而這也就意味着一切的開始。

艾格隆再沒有多說什麼了,在歡呼聲當中,他沿着梯子走上了早已經等候着他的帆船。

而在甲板上等候了許久的特蕾莎,立刻就迎到了他的面前。

“殿下……”特蕾莎也許也被此時的氣氛所感染了,她的聲音也在顫抖,滿懷激動地看着少年人。

面前這個穿着黑色軍服、頭戴着雙角帽的英武少年,幾乎迎合她在夢中的一切期待。

“你現在的樣子真是帥氣極了!”她忍不住說。

“而你,不管什麼時候都很可愛,特蕾莎。”艾格隆走上前去,然後輕輕地擁抱着自己的未婚妻,“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共患難,伴隨我一起踏上征途,不過……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我沒事的,殿下,不用擔心我。”特蕾莎笑着搖了搖頭,“一想到能夠與您一起去成就不凡之事,一想到能夠和您患難與共,經歷一切榮辱,我就高興得快要掉下眼淚來……這份興奮和喜悅,就是治癒我的良藥,我已經好多了。放心吧,我絕不會成爲你的拖累,相反……我會想盡辦法幫助你,無論是用我的頭腦還是用我的意志。”

特蕾莎這些話倒也不算是逞強之言,自從艾格隆答應她的要求之後,她的精神狀態一直都保持得非常不錯,原本綿延了好一段時間的感冒病症,也終於有所好轉,這也讓艾格隆心裏放下了不少。

“那接下來也有勞你了,特蕾莎。”艾格隆一邊抱着她,一邊在她耳邊說。“我……我也很高興有你在我的身邊。回首這一年來的經歷,我想也許正是因爲有你們毫無保留的支持,我才能夠做到這一切。”

“我們還能夠做到更多事情呢……”特蕾莎笑着回答。

她抬起頭來,眺望着遠方的海洋。

大海此時風平浪靜,天空也湛藍如洗,如此開闊恢弘的景象,似乎也預示着他們接下來將會成就的事業。

接下來,他們兩個將在一起,乘坐同一艘船,滿載着希望、野心、以及他在基督山島上發掘的寶物,向着遠方的那個國度進發。

在特蕾莎看來,這已經足夠浪漫了,她所期待的一切不就是這樣嗎?

而且,那是在完成拜倫尚未完成的遺業……以及拯救西方文明的發源地。

只要想到這裏,特蕾莎就忍不住心潮澎湃——在自己生平所知所見的王孫公子當中,也只有殿下才會去想、去做這些事吧。

更何況,自己和殿下還將在那裏走入到婚姻的殿堂,正式將名字和命呓Y合在一起……

她的臉色突然臊紅起來,再也不敢想象下去了。

她已經得到了夢想中的一切,她知道也許接下來會面臨許多艱難險阻,但是這一切無非都只是調味料,讓她的幸福更多幾分滋味而已,她不害怕,也沒什麼需要害怕的。

“殿下,我能夠與你一起,真是太幸福了。”她小聲說。“哪怕天涯海角,我也會隨着你一起去的,而且無怨無悔。”

如此深情的告白,讓艾格隆的心也隨之萌動了。

面前的少女,如此鍾愛自己,真讓人有一種夫復何求的感覺。

“那我們現在就去吧!”他大聲回答。

接着,他做了一個手勢。

彷彿是得到了什麼號令一樣,帆船上發出了一聲炮響。

接着,船錨通過絞盤,被緩緩地從海底收了上來,而帆船本身也隨之開始緩緩移動起來。

很快,其他船也跟着一起行動,沒過多久,海上吹拂的東風就已經把帆都吹得鼓滿了。

在輕微的搖晃當中,帆船漸漸地離開了海岸,向着遠方行進,艾格隆站在船頭,眼睜睜地看着小小的基督山島離自己越來越遠。

一切都是這樣的順利,彷彿上天的神靈也在爲他們鼓勁賜福一樣。

是的,我必將得到賜福,他在心中暗暗對自己說。  

106,駕臨

伴隨着朝陽和海風,伯羅奔尼撒半島迎來了它新的客人。

這個狹小的半島曾經擁有過輝煌的歷史,奮力抵抗過波斯人的入侵,也在雅典和斯巴達的霸權決戰當中,演繹過極爲壯烈的篇章。

然而這一切光輝,都已經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消失了。那些曾經叱吒整個地中海的城邦們衰落了,被一個個外民族征服,明珠蒙塵,就連它的住民們都已經忘卻了他們曾經擁有過的輝煌。

最後一次征服他們的外族,是他們所經歷過的最強大的帝國,這個帝國殘暴無情,也擁有着幾乎無止境的擴張慾望,它征服了整個巴爾幹,一度征服了匈牙利,深入到歐洲內陸當中,並且曾經幾次兵臨維也納城下,差點就要讓整個基督教世界爲之顫抖。

然而沒有永恆的強者,這個帝國在幾個世紀的擴張與征服之後,終於還是不可避免地衰敗下來了,如今它已經成爲了人人蔑視的歐洲病夫,在腐敗的官僚手中奄奄一息,只不過是因爲列強分贓不均、唯恐便宜了對手,所以才各自按兵不動,維持着它的存在而已。

而越是衰敗,這個帝國越是要把僅剩的祖產抓在手裏,爲此不惜付出血流成河的代價——它既然已經無法用利益來維持被征服者的忠眨屈N只能用恐懼和殘暴強行把他們繼續攥在手裏了。

而這時候,民族情緒也第一次點燃了希臘,經過了幾個世紀的沉默與順從之後,它的人民終於鼓起勇氣,奮起反抗異族的統治,哪怕面對帝國的屠刀也在所不惜。

衰敗而又不甘心就此死去的帝國、對歷史榮光充滿了驕傲而又追求自由的民族,兩股力量浴血廝殺——這已經無關正義,而是生死存亡的鬥爭,誰也不可能讓步,非要用烈火和鮮血來分出一個結果不可。

在金色朝陽的照耀下,海面上由幾艘帆船組成的船隊,正在全速航行,向着遠處的陸地全速駛去。

順着微微的海風,它們翻起的白色航跡,也在這片碧藍色的水面上劃下了屬於自己的刻痕,清晨的薄霧,也正在被金色的陽光漸漸撕開,似乎在召喚着它們。

在這些帆船的桅杆上,都懸掛着一面鷹旗,而在其中一艘船的甲板上,有一個少年正站在船頭,在風與浪濤的交響當中巋然不動,目不轉睛地看着前方。

海風在他身邊迴盪,讓他的髮梢也隨之動搖,但是他的心卻已經是一片篤定,再也沒有半分遲疑。

既然已經踏上征途,骰子已經擲下,那任何猶豫和遲疑都是毫無必要的東西了,接下來他只能以絕不退縮的勇氣一路前行。

好在有這麼多人追隨着他,鼓勵着他,成爲了他勇氣的來源。

“殿下……”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旁邊的一聲招呼。

一聽到這個聲音,原本思緒萬千的他,心裏突然升起了一股溫暖。

要論對他奉獻忠蘸腕w貼,特蕾莎並不是唯一一個;但如果說有誰賦予了他最大的自信心,那非特蕾莎莫屬了。

夏奈爾,他的兩個堂兄,安德烈-達武……這些人追隨他,都不過是因爲他是皇帝和波拿巴家族的唯一繼承人。

無疑他們都是有才智有能力的人,艾格隆也樂於使用他們,但是在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會告訴他——“都是因爲拿破崙所以他們纔會對我如此青睞的”。

這是事實,而且他對這個事實並不感到生氣,畢竟拿破崙本來就是他唯一的政治號召力和資本,也只有藉助這個資本,他才能夠這麼快就拉攏出一支服從自己的隊伍來。

蘇菲對他關懷備至,這份愛既沉重也讓他感動,但其中也有着許多憐憫,自己更多地是被當成一個需要呵護的小孩,被寄予了溫情。

然而特蕾莎不一樣,她的追求與她的期待,都同帝國沒有任何關係,艾格隆知道,比起什麼拿破崙或者波拿巴來,特蕾莎首先更加在意的他本人——她對復辟帝國並不在意,在兩個人剛剛結緣的時候,她曾經認真地考慮過以後和安居鄉間後的生活,並且還爲此滿懷期待和快樂。

之所以她現在參與到自己的事業當中,並不是她熱衷於成爲皇后,僅僅只是因爲自己選擇了事業。

正是特蕾莎讓艾格隆知道,自己並非只有“拿破崙兒子”一個標籤而已,自己本身也是一個值得被人欣賞、被人喜愛的人。

尤其是,特蕾莎還如此可愛和優秀,她如此不離不棄地追隨着自己,那豈不是反向證明自己也確實非常優秀,否則又怎麼可能吸引到她,得到她如此傾心呢?

一想到這裏,艾格隆就得到了超脫於名字之外的自信。

所以,爲了這份期待,我必將贏得一切。

帶着這份奇妙的自信,艾格隆握住了特蕾莎的手,然後同她並肩站在船頭。

海風在少年和少女的面前吹拂,金色的晨曦也照耀着他們,這就是他們所得到的祝福。

“特蕾莎,很抱歉。”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之後,艾格隆突然說。

“爲什麼突然道歉呢?”特蕾莎有些不解。

“我想了想,在我們到了希臘以後,一開始最好不要公開你的身份。”艾格隆滿懷歉意地對她說,“我登陸以後,消息很快就會擴散到整個歐洲,如果你公開身份的話,我倒是一無所損,但這恐怕會讓你的父親爲難……”

艾格隆雖然沒有明說,但是特蕾莎自然很快就想到了。

殿下這是在爲自己和父親着想。

如果自己一開始就公開身份的話,那麼各國很容易懷疑這一切都是卡爾大公搞的鬼,而在帝國內部,父親則會被認爲在暗中資助萊希施泰特公爵造反而飽受責難。

無疑這會讓父親陷入到非常尷尬的境地。

爲了得到今天的自由,她已經虧欠了父親那麼多東西了,又何嘗忍心再推上一把。

“你說得沒有錯。”特蕾莎點了點頭,“殿下,一到希臘,我會注意隱藏自己的,不會讓外界注意到我的存在。”

“倒也不用這麼麻煩。”艾格隆笑着搖了搖頭,“我身邊有女孩兒存在難道是很稀奇的事情嗎?只要我們不大張聲勢,也不會有人在意這種小事的。”

他原本是無心之言,但沒想到這句話卻勾起了意外的效果,特蕾莎嘴角微微上撇,然後細聲細氣地回答。

“是啊,是我想多了,殿下身邊怎麼會缺了女子呢?怕是所有人都已經忘了你還有個遠在維也納的未婚妻了呢。”

一聽到她的回答,艾格隆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他暗叫不好,但是他知道再爲這個問題解釋,只會讓自己越發尷尬,於是他立刻轉移開了話題。

“你能夠理解我的用意那最好了,謝謝你如此爲我着想,特蕾莎。”他抓住特蕾莎的手,與其十指相扣,然後諔┑貙ψ潘f,“你迄今爲止所做的犧牲,我都銘記在心。我跟你保證,我虧欠你的,我一定會原原本本地還給你,我要讓所有人歡呼你的名字,今天的希臘,明天是法國,後天是全世界!”

“可是我只要你一個人呼喚我的名字就夠了。”特蕾莎也沒有繼續和艾格隆吵架的意思,只是低着頭小聲回答。

就在他們對話之間,陸地離他們越來越近,從遠處微不可查的小點,變成了一條長長的黑線,黑線的面積越來越大,最終霸佔了視野中所有的地平線。

他們到了。

這裏是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邁索尼港口,這個不知名的小漁港,就成爲了艾格隆重新踏足歐洲大陸的第一站。

無論是福是禍,他的征途都將從這裏開始了。

藉助着海風,這支小小的艦隊全速向着邁索尼靠近,而這時候,從對面駛過來了一艘小船。

船隊立刻做出了戒備的姿態,大炮的炮口開始瞄準這首靠近過來的小船,不過,他們很快就看到了對面那艘船上同樣掛着的鷹旗。

接着,對面的小船放了一聲禮炮,以此來表明自己是來迎接船隊的。

在艾格隆的命令下,船隊立刻跟那艘船靠近。

因爲距離的靠近,艾格隆很快看清了那艘船的甲板上站着的人——此時,這個人正恭敬地向着他行禮。

“愛德蒙-唐泰斯!”艾格隆小聲喊出了他的名字。

而這一刻,他徹底放下了心來。

接着,他轉頭看向了旁邊的特蕾莎。“這位是基督山伯爵,我派來希臘的親信,他乾得很不錯。”

“原來他就是你賜封的那個基督山伯爵嗎?”特蕾莎老早就聽說過這個人的存在了,於是特意打量了對方几眼,“那可要好好酬謝他的功勞。”

就在她打量愛德蒙-唐泰斯的同時,愛德蒙-唐泰斯也在打量着特蕾莎,似乎稍稍有些驚訝,不過他很快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重新看向了他的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