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奈佩格伯爵夫婦來看望您了。”夏奈爾小聲回答,“您趕緊起牀吧,他們就在門外等着呢。”
身爲死硬的波拿巴分子,夏奈爾對路易莎皇后也充滿了怨念,而她當然也猜得出來,昨晚艾格隆那麼痛苦的表現,肯定也是這位女大公駕臨之後才帶來的,所以現在心裏更是惱怒,提到她的時候也冷漠非常。
“是嗎?”艾格隆皺了皺眉。
雖然並不想要看到他們,但是既然都已經來了,那也只能盡到最基本的禮貌。
他掙扎着從牀上爬了起來,然後穿好了衣服,接着在夏奈爾的幫助下草草洗漱,等到打扮好了以後,他走出了臥室,然後看向了坐在壁爐邊的沙發上的夫婦兩人。
“抱歉,讓您久等了,夫人。”
他以毫無找獾膽B度向對方道歉。
“你最近身體狀態不好,確實需要多休息。”路易莎笑了笑,“抱歉,弗朗茨,一直以來我對你疏忽了太多,這是我的過失。”
“沒關係,我能理解,您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這些都足夠您忙碌了,您的精力不可能也沒必要用在別的地方。”艾格隆貌似恭敬地回答。
少年話裏面的嘲弄,夫婦兩個當然聽得明白,他們對視了一眼。
路易莎皺了皺眉頭,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了。
她有些不耐煩地搓了搓手指,然後直接站了起來。
“好吧,我知道你對我有很多不滿,我也不苛求你表演成一個乖孩子。可是即使如此,我也有權要你在我面前恭順一些,在這個宮廷裏,我是長公主!”
“如果您這麼要求,那我當然可以接受,但是我也有一個請求,您別扮演成一個好母親可以嗎?我配不上。”艾格隆並沒有被嚇倒,反而反脣相譏。“長公主殿下,您忠盏母ダ蚀碾S時聽命。”
母親怒目圓睜,幾乎當場就發火了,但是最終,她還是平靜下來,然後嘆了口氣。
“好吧。”她轉身離開。
於是,母子之間又一次彌合關係的努力,再次以不歡而散告終。
把她氣跑之後,艾格隆並沒有高興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對路易莎這麼大的敵意,但是一想到歷史上她對羅馬王所做的一切、一想到自己穿越後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爲,他就忍不住憤怒不已。
也許,這就是因母愛的缺憾所帶來的憤怒吧。
這時候他注意到,奈佩格伯爵沒有走。
“先生,您還有什麼事情要對我交代嗎?”於是他問。
“殿下,請容我直言——您對夫人的態度實在有些生硬。”伯爵斟酌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不管怎麼樣,她畢竟是您的母親……血脈的親情是不應該被這樣忽視的。我希望您能夠跟她道歉,諔┑亍!�
道歉?憑什麼?反過來纔對吧?艾格隆頓時又怒了。
“那麼伯爵先生,您是在教我怎麼做事嗎?”艾格隆不耐煩地反問。
奈佩格伯爵對少年的態度有些惱怒,但還是搖了搖頭,“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那倒是很好,不然的話,如果您想要在我面前扮演父親這個角色來教訓我,那您也得掂量一下自己配不配得上。”艾格隆冷笑了一下,“您不至於認爲自己有資格和那個人相提並論吧?”
被他這麼搶白,伯爵頓時表情僵住了,氣得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如果是他年輕呆在軍隊裏的時候,碰到這種當面侮辱,恐怕就要直接要求決鬥了吧。
但是他還是忍了下來。“就功業而言,我當然沒法和他相提並論……但是如果是比如何讓路易莎幸福的話,我覺得我能贏。”
伯爵的回答,倒是讓艾格隆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對方居然對自己這麼好脾氣。
“她是怎麼對待我的,您一直呆在身邊當然可以看得到,那麼請您捫心自問一下,如果您有如此遭遇,您會怎麼想?”艾格隆放緩了語氣。“所以,我會對她畢恭畢敬的,但是如果您強求我像熱愛母親那樣熱愛她,抱歉我做不到。”
奈佩格伯爵以複雜的視線看了少年人一眼。
這孩子與其說是目中無人,更多的反而像是一個被傷透心的孩子那最後的倔強。
“好吧,殿下,我理解您現在的感受。”他站了起來,然後對艾格隆行了個禮,“我希望這一切都可以彌補,而且我會努力去彌補的,我真盏叵M酉聛砟軌蜃吆眠。”
“您是什麼意思?”艾格隆有些疑惑。
“您很快就會知道的。”伯爵揮了揮手,瀟灑地跟他告別。
23,維也納
伯爵最後的話,讓艾格隆感到相當疑惑,但是沒有任何人給他解釋,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路易莎夫婦沒有再來找他,這一點艾格隆倒是無所謂甚至反而覺得輕鬆;可是蘇菲公主一直也沒有來找他,這就讓他有點難受了。
自從公主殿下來到美泉宮之後,雖然他們兩個不是天天都見面,但是從未有過連續幾天都未曾置娴慕洑v,而這其中代表的不祥含義,讓艾格隆有些忐忑不安。
看來自己那一晚上的舉動,讓公主殿下真的生氣了吧……
艾格隆開始思考該怎麼樣找個機會去面見公主殿下然後跟她賠禮道歉,以便使她回心轉意了。
好在他最壞的擔心沒有變成現實,就在這天傍晚,公主殿下的侍女終於跑了過來,傳達了公主殿下的邀請。
艾格隆鬆了口氣,然後趕忙趕到了公主殿下的寢室外面。
他沒有等候多久,很快,公主殿下就走出來了。
今天的公主殿下依舊青春動人,不過和往常的華貴穿着不同,她今天只是穿着一條時下在市民婦女當中流行的滭S色緊身羊毛連衣裙,這種裙子在肩膀上有大燈欢绦洌冻鲆唤亻L而且白皙圓潤的手臂,手上則戴着絲絨手套;頭髮上盤了一個髮髻,留下幾縷落在兩額邊,裙腳上是帶着花飾的鹿皮鞋,細長的脖子上則掛了一條色澤普通的珍珠項鍊,其他則沒有佩戴任何裝飾。
穿着簡樸的公主殿下,簡直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或者說,簡直就像剛剛出嫁不久的布爾喬亞家庭的小婦人一樣。
“你在發什麼呆呢?”看着艾格隆怔怔的樣子,公主殿下面無表情地問。
雖然她的語氣有些冷淡,但是艾格隆心裏倒是反而鬆了口氣……畢竟這可是幾天來第一次聽到她開口。
只要她主動開了口,那就意味着之前的風波就有解決的希望了。
“殿下,抱歉,我有點魂不守舍,您的新裝束讓我迷花了眼。”他連忙恭維。
“你說這種無聊的話,只會浪費你自己的寶貴時間。”公主殿下皺了皺眉,“還不趕快一點嗎?”
“什麼?”艾格隆一下子沒太聽明白。
“平時不是很機靈嗎?怎麼一下子又開始糊塗了?”公主殿下伸出手來,想要和往常一下捏一下他的臉,然後很快又反應過來了,手在半空當中放了下來。
“不是你自己跟我請求過的嗎?你想去劇院,今天我就帶你去。”
“原來如此……”艾格隆恍然大悟,然後又有點感動。
他沒想到,就在這幾天裏,公主殿下居然沒有透露一點風聲就把這事情給辦成了。
明明那麼生自己的氣,結果還是一絲不苟地把自己的心願給完成了……
他心裏又是感動又是慚愧,最後說不出話來,只能低下頭,招恼意地道謝。
“謝謝您,殿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報您。”
“少說這種廢話了,趕緊換裝吧。”公主斜睨了他一眼,然後示意女僕帶他去換衣服。
艾格隆順從地跟着女僕來到了換衣間,然後女僕遞過來早已經準備好的衣服。
這個時代和其他時代一樣,男裝要比女裝簡單許多,他穿上了黑色的長外套,白色的高領襯衣,打着細細的領帶,腳上則穿着灰色的短靴,頭上還戴了一頂黑色的絲絨禮帽。
完成這一番換裝之後,艾格隆在鏡子裏一看,發現自己就像個富商家不諳世事的小少爺一樣。
帶着一股奇妙的心情,他跟着女僕走了出來。
他剛剛走出門,公主殿下的視線又馬上移動了過來,仔細從頭到腳打量了艾格隆一番。
艾格隆剛想問她滿意不滿意,公主殿下又移開了視線。
“走吧!”
就這樣,在公主殿下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宮廷前廣場,坐上了馬車,而隨行人員——包括夏奈爾和負責保衛工作的福雷斯蒂上尉等人,也分別坐上了另外的馬車。
在暮色漸漸降臨的時候,這幾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馬車駛出了宮門外。
美泉宮就在維也納西南郊,和城區捱得非常近,所以輕易就能夠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地駛入到維也納城區當中。
儘管並不是第一次來到維也納城中,但是艾格隆此刻仍舊忍不住有些激動。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藉助自己的意志來到了這裏,也許這就意味着他走向自由的第一步。
時間已經來到了八月,正是從盛夏開始轉向秋天的時節,微涼的風透着車窗不斷地往馬車車廂當中灌了進來,吹拂着他的臉,在召喚着他。
是啊……自由就像是如此觸手可及,彷彿只需要再踏出一步,自己就可以爲所欲爲。
如果我現在跳出去,會不會可以直接逃掉?
看着兩邊街道上的燈火和來來往往的人羣,艾格隆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不,不行……不能衝動。
艾格隆努力壓抑住自己漸漸凌亂的呼吸,堅決地掐掉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雖然這輛馬車裏只有公主殿下和自己兩個人,但是後面可是跟着幾個衛兵,還有自己的劍術老師,自己是沒有把握跳下馬車後就能夠逃離他們的追捕的。
況且就算逃過了他們的掌控那又怎麼樣?自己沒有規劃的逃跑路線,也沒有負責接應的人,甚至沒有逃亡工具,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如果自己這麼做了,只需要幾個小時,維也納城外就將是騎兵到處巡邏,城內警察挨家挨戶搜索,天羅地網自己將無處可逃。
而如果自己被抓了,那麼接下來肯定會面臨極爲嚴厲的處罰,以後就再也不可能有類似的機會了。
所以,現在並不是逃跑的時機,自由的果實現在縱使看上去再怎麼甜蜜誘人,也絕對是有毒的,絕對不能貿然喫下去。
沒事,已經等待了十幾年了,不怕再等待一會兒……少年帶着篤定的決心,漸漸地地讓自己平靜了下來。
接着,他又打量了一下坐在身旁的蘇菲公主。
自從上了馬車之後,公主殿下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板着臉看着窗外,她應該還是爲之前的事情生氣吧。
“殿下,謝謝您。”帶着由衷的感激,艾格隆彷彿是自言自語,“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您對我的好意。”
公主殿下沒有回答,彷彿什麼都沒有聽見。
就在沉默當中,馬車沿着橋越過了維也納河,然後沿着瑪利亞希爾夫街和林茨街,一路穿過或寬闊或狹窄的街道,最後來到了赫爾納爾斯大街。
這條路的終點就是維也納市民們大多數人最後的歸宿赫爾納爾斯公墓,而馬車當然不會通向這個方向,它們往東北拐了過去,然後在一座劇院的門口停了下來。
這座劇院看上去並不大,不過位置倒是相當便利,它旁邊不遠處就是維也納的天文臺,而在劇院樓頂遠遠眺望,能夠看到位於城市最中心的舊皇宮霍夫堡宮。這座宮室掩映在周圍的樹草當中,只有星星點點的燈火,才能讓人模糊地看到它宏偉的輪廓。
晚上一直都是維也納最熱鬧的時候,劇院總是人聲鼎沸,這一次也不例外。
爲了不驚動其他人,這幾輛馬車在遠處的街巷裏停了下來,然後公主殿下帶着艾格隆沿着街道走向了劇院,夏奈爾跟在了他們兩個人的身旁,而其他人則遠遠地跟在了身後,免得打攪了公主殿下的雅興。
眼下正值開幕前,兩個人肩並肩地走入到了劇院當中,旁人們要麼毫不在意,要麼打量了他們一眼之後繼續聊天,打發最後的時間。
蘇菲公主微微皺了皺眉,她並不喜歡這嘈雜的環境,更加不喜歡裏面悶閉的空氣,於是她四處張望了一下,找到了劇院的售票處。
“先生,我想要包下一個包廂。”她直接對售票人員說。
雖然貌似商量,但是公主殿下不經意間還是帶上了一種命令的語氣。“我們要視野最好的。”
售票員打量了對面三個人一眼,估測了一下他們的衣裝。“別開玩笑了,小姐,包廂都有預定的。”
“把你們經理叫過來!”蘇菲公主不耐煩地說。“我要包一個包廂!”
也許是被公主殿下所震懾,售票員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接着,他往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很快,有一箇中年人匆匆趕了過來。
“您好,夫人。”他跟蘇菲公主脫帽致敬,“剛剛聽我的人說,您是要包下一個包廂?”
“是的。”蘇菲點了點頭,然後又強調了一次,“我們要最好的。”
經理疑惑地看了看他們,“您要包多久?”
“一年吧。”蘇菲公主想了想,然後回答。“剛纔聽他說已經沒有了?如果沒有的話我們換一家吧。”
“有倒是有,不過這價格可不便宜……”經理回答。
“要多少錢?”蘇菲公主不耐煩地問。
“大概2000古爾登吧。”經理隨口說了一個價格,“我們這邊有很多貴客……”
“好吧,給他。”蘇菲公主不耐煩地對後面的夏奈爾說。
居然直接就接受了這種價格!
經理驚愕地打量了這三個人一眼,怎麼也想不通他們是什麼人。
【奧地利因爲近代歷史變遷的關係所以幣制變幻非常大,同時因爲多次政府財政危機,所以搞過好幾次官方鑄幣貶值,總體來說,主要流通貨幣是一種名叫古爾登(gulden)的銀幣,大約含銀量爲11.1克,而1古爾登銀幣又相當於60個名叫克魯澤(kreuzer)的銅幣,這是主角所處年代大體上維持的幣制體系。
按照這個含銀量來換算,1古爾登銀幣大概相當於2.5法郎(筆者自己換算的,不保證準確)。
1867年後奧地利帝國變成奧匈帝國,又搞了幣制改革,重新劃分了貨幣體系,重新鑄造貨幣,把古爾登銀幣和克魯澤銅幣的比率變成了1:100,同時還發行了一種名叫弗洛林(florin)的金幣……
總之這些就太複雜了,作品當中涉及奧地利貨幣的情節一律使用古爾登銀幣,同時按照法郎計算購買力,就醬。】
24,談判與和解
紅寶石劇院,在整個維也納的劇院當中只能算作二流,雖然位置不錯,但是並沒有多少出奇的地方,演員的水平也只能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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