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說到這裏,他又笑了笑,“再說了,這也不需要您來道歉了吧?”
他的隱藏意思是‘既然現在婚約告吹,你們兩個已經沒有關係了,你根本不需要爲他向我道歉’,不過因爲害怕傷到特蕾莎,所以他沒有說得直白。
他沒有想到,特蕾莎公主卻執拗地搖了搖頭。
“不,先生,我們一切都沒變,只不過是換了個方式而已。我依舊是他的婚約者,這一點是什麼都無法改變的,所以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他欠您的情我也認。”
看着特蕾莎的表情,福雷斯蒂上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察覺到了什麼。
難道即使到了現在,這位公主殿下還是心繫殿下?他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看來是這樣——不然的話,她又何必特意跑過來還對自己道歉呢?她明明也是個受害者啊。
以殿下對女子的魅力,確實能夠將不諳世事的少女迷得七葷八素。
可是,這位可憐的癡情少女,你又何必這樣呢?你爲他做出再多無謂的犧牲,又能換來什麼?
他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殿下,您真的不必介意,我和殿下早已經清賬了。我向他發起挑戰,然後我們公平決鬥他贏了,而在我倒下並且失去反抗能力的時候,他原本可以立刻給我補一劍送我去見上帝,可是他沒有這麼做……這是殿下對我最後的憐憫了,他把我交給我了命邅聿脹Q,而他的決定也留下了我一條命,既然如此他也不欠我什麼了。”上尉諔┑貙μ乩偕f,“我們像男人一樣戰鬥,也像男人一樣心照不宣,命弑谱潘呦蛄四菞l路,我是那條路上最初的考官,他在我這裏考試晉級了,一切就是這麼簡單。”
“您真是太豁達大度了……不愧是殿下的老師,讓我敬佩。殿下的性格,有一部分應該就是您薰陶出來的。”特蕾莎聽完之後,肅然起敬地看着上尉,“可是您畢竟因此而前途盡毀,這是無法迴避的損失,我想如果殿下有得選的話,一定不會願意看到您落到如此下場的。”
“這就是命吡恕C從來都不會給人們太多選擇,它就是這麼無情。”福雷斯蒂上尉又笑了起來,“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我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雖然被強制退役。但是我還年輕,我還有以前的積蓄,想必也不至於餓死。”
“但我認爲我應該補償您。”特蕾莎又搖了搖頭,“上尉,請您接受我的歉意吧。”
“殿下?”福雷斯蒂上尉一臉的不解。
看着特蕾莎執拗的表情,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那您打算怎樣補償我呢?”
“如果您樂意的話,我想要僱傭您,並且爲您支付優厚的薪水。”特蕾莎滿懷期待地回答。“您……您介意嗎?”
“我怎麼可能介意……但您的父親樂意嗎?”上尉反問,“我想,他應該非常不願意看到我了。”
當初,爲了殿下的前途,他們這些身邊的人極力推動殿下和特蕾莎公主的聯姻,結果卻鬧成這樣……卡爾大公此時此刻肯定憤怒無比,再也不想見到他們了吧。
“不是父親僱傭您,而是我……您放心吧,現在我也有我的資財,足夠僱傭您了。”特蕾莎着重地提醒了對方。“我想,這也是最好的補償方式。”
“謝謝您對我的看重,不過……我恐怕難以勝任您的僱傭了。”上尉苦笑了起來,“您看得到,我重傷了一場,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傷愈。而就算傷勢完全痊癒,我也不可能恢復到往日的水準了……我已經配不上爲皇室成員效勞。”
“即使不復往昔,我深信您也絕不會比其他人差,因爲您的意志您的勇氣都還保留在身上,您配得上這份待遇。”特蕾莎鄭重地看着對方,“我想,既然現在您已經是孑然一身,那麼您可以爲自己的生活找到新的開始,而我能夠也應該爲此盡一份力。”
“那您具體需要我做什麼呢?”思考了片刻之後,上尉重新問。
當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很明顯他已經動心了。
“我過陣子可能要出國旅行一趟,我希望您能夠護送我。”特蕾莎回答,“這趟旅行也許會有點遠,但是如果有您在的話,應該會一切平安。”
“遠行?”福雷斯蒂上尉再度被震驚了。
他驚愕了半晌,然後小聲問,“您父親知道嗎?”
“他知道。”特蕾莎微微閉上了眼睛,以此來掩飾自己內心中的無奈,“而且他已經同意了。”
看着公主殿下的表情,上尉眨了眨眼睛,他彷彿察覺到了什麼。
“您……您跟殿下還有聯繫?”他顫聲問。
“爲什麼您要在意這種問題呢?”特蕾莎反不置可否地問。
上尉一時語塞,他還在錯愕當中,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個突發情況。
“我以爲……您應該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但實際上,我選擇繼續往前走。”特蕾莎略帶驕傲地回答,“而您——我希望您可以送我一程,也許這可以了卻很多遺憾。您可以嗎?”
76,巧言與真情
“而您——我希望您可以送我一程,也許這可以了卻很多遺憾。您可以嗎?”
特蕾莎公主的問題,讓上尉一時難以回答。
他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心,也因爲她的突然到來而重新翻江倒海。
很明顯,特蕾莎公主所謂的“出國旅行”,並不是單純跑去看看而已,而是要去見殿下。
他們是事前商量好了嗎?
如果是,那是什麼時候商量好的?難道殿下在出逃之前就已經和特蕾莎商量好了一切?
種種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桓不去,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杖唬钕鹿钾摿嘶实郾菹聦λ嗄甑恼疹櫍脖撑蚜藠W地利的利益,但是他卻並沒有爲此感到憤怒——畢竟,人各有志,殿下這麼多年來是怎麼過來的,他最清楚不過,殿下就算想要離開、去遠方自創基業也完全可以理解。
理解歸理解,身爲奧地利人的他,卻也不希望殿下未來將和帝國爲敵。
“恕我無禮,殿下,您……您到底是怎麼想的呢?”他忍不住單刀直入了。“難道您真的打算去見殿下嗎?”
特蕾莎沉默了。
片刻後,她決定不再隱瞞。
“身爲未婚妻,去見自己未來的丈夫,有什麼問題嗎?”她反問。
“在這個問題上,陛下和大公必然會有不同的看法。”上尉搖了搖頭,“殿下,您是我國的公主,您從小到大享受着這個國家、這個家族所賦予您的榮光,但相應的,您身上也揹負了許多義務,您不應該任性行事——”
“任性?也許我確實是在任性……可是難道任性的只是我而已嗎?一開始是誰弄出這些事的?又是誰打算撮合我和殿下?皇帝陛下曾經當面要求我爲了國家去與殿下結成連理,我不答應的時候他還大發雷霆!好,既然這樣我答應了,我默默地承認了他們的安排,並且發誓從此要成爲一個好妻子好母親,讓波拿巴家族重新發揚光大……我遵守了我的義務!”特蕾莎毫不退縮地反問上尉,“可是,到了如今,卻突然又要我違背自己的誓言,要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只當一切都只是個惡劣的玩笑,只當我的名譽只是他人口中的玩笑而已!上尉……到底是誰更任性?”
特蕾莎的詰問,讓上尉一時又啞口無言。
自從發生這一切之後,他心裏清楚,特蕾莎公主就是最大的受害者,所以面對她的時候他忍不住心生愧疚。
一想到當初他也想盡辦法在卡爾大公面前說好話,努力撮合這樁聯姻,他更加心虛。
因爲政治和利益的種種算計,把無辜的少女牽扯了進來,最終讓她蒙受瞭如此慘重的代價,名譽也因此蒙塵……
誰能想得到居然會變成這樣呢?
“那是因爲殿下,他改變了整個形勢。”他硬着頭皮回答,“殿下如果安心留在這裏,那當然所有人都會祝福您和殿下,但是既然他離開了,那形勢就不一樣了,陛下也必須重新考慮這樁婚事所代表的意義。”
“形勢……呵,形勢。”特蕾莎嘴角露出了譏諷的笑容,“也許對你們男人來說,誓言是可以跟隨形勢變化的東西,隨口就能說出千百句來,可是對我來說,誓言就是誓言,我既然已經說出來了那我就當真,不但當真,我還會履行誓言。已經發生的一切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我依舊會是殿下的未婚妻。”
話是這麼說,但要是殿下並非才貌雙全的話,你肯定就是另外的說辭了吧……上尉在心裏腹誹。
但是這些話他可是不敢說出口。
論劍術,他打十個百個特蕾莎都毫無問題,但要是論能言善辯,他真的不是對手。
況且,他又該以什麼身份去勸阻呢?
他已經被逐出軍隊了,眼下也沒有任何官方身份,皇帝陛下根本不需要他盡忠。
一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殿下,以我個人的立場來看,我十分敬佩您的堅持,我也沒有意願阻止您,您有權爲自己做出任何決定。只是……我替您感到擔心,這也許註定是非常坎坷的路,甚至到最後都一無所獲,您有很多其他的路可以走,沒必要……”
“我來找您,可不是爲了尋找一位人生導師的喲。”特蕾莎眨了眨眼睛,俏皮地打斷了上尉的話,“我非常感謝您的規勸,但是,您對我的提議怎麼看呢,上尉?”
“抱歉,殿下,雖然您的尊重讓我非常感激,但我是個奧地利人,我不能做有損於奧地利的事情。”上尉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拒絕邀請,“殿下,您另請高明吧。”
“瞧您這話說得,好像我已經和我的祖國爲敵了一樣。”特蕾莎微微嗔怒,“殿下從來沒有說過要與奧地利爲敵,他之前不是已經發表聲明了嗎?他非常感激陛下對他的養育之恩。”
這種聲明能當真纔怪……上尉在心裏苦笑。
他也不知道特蕾莎公主到底是天真,還是故意這麼說的。
“那也許只是隨口說說罷了,您別忘了,殿下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知道判斷形勢,決定自己該說什麼話,哪怕根本不是他心裏的想法。”
“如果是這樣,那我也能創造形勢,讓他繼續履行他的諾言!”特蕾莎斷然回答。
接着,她走到了窗口前,抬頭看了看遠方濃雲密佈的天空。“其實您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如果殿下的事業失敗了,那麼無論他做了什麼,都不會影響到奧地利分毫,您也不用揹負任何良心上的譴責,眼看着我們如同敗犬一樣倉皇流離就行了;如果他成功了,那麼我豈不是在爲國家的利益而努力嗎?萬一殿下成爲了法蘭西皇帝,有個身邊親近的人來勸說他繼續和我國交好,難道不是更好嗎?”
呃……福雷斯蒂上尉又被說得啞口無言。
雖然他本能地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是仔細審視特蕾莎公主的說辭,好像卻也找不到多少毛病來。
他這時候才發現,原來特蕾莎公主居然如此口才了得。
他越來越覺得兩個人實在般配,命咴陉幉铌栧e之下竟然撮合瞭如此尊貴又契合的一對,簡直是神奇。
更糟糕的是,他感覺自己真的動搖了。
“您說得也確實有道理……”他定了定神,“可是……殿下畢竟做了一些有負於我們國家的事情,難道真的能夠一筆勾銷,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嗎?”
“在對待恩怨方面,我們哈布斯堡家族一直是非常大度的。我的祖先們和法國國王打了幾個世紀的仗,最後還不是隨時握手言和?我都記不得我們家族和法國君主聯姻多少次了……比起當年那個言而無信屢次背信棄義的弗朗索瓦一世,殿下的所作所爲又算得了什麼?又有什麼必要一直糾結呢?”特蕾莎又狡黠地笑了起來,“您看,既然陛下都沒有表態,您現在已經是局外人了,又有什麼必要爲此而生氣呢?”
雖然這話也還是沒錯,但是上尉對特蕾莎公主卻只能暗暗嘆息。
她的說辭雖然貌似公允,但是實際上都是在想盡辦法爲殿下開脫責任——這些巧舌如簧的辯護詞如果是她一個人想出來的,那她簡直可以去當個律師了。
哪怕就按她所說的,她現在也只是殿下未婚妻而已,居然現在就把立場完全站在了殿下那邊,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卡爾大公會不會氣得瘋過去?他暗想。
估計是實在拗不過女兒,所以不得不做出讓步了吧。
唉,還好自己無妻無女,不必面對這種氣死人的狀況。
不過,經過特蕾莎這麼一番勸說,他倒是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了。
如果連身爲皇室成員的特蕾莎殿下都不在乎這個問題,已經被強制退役、前途盡毀的自己,又有什麼理由堅持到底呢?
賣國的事情他不能做,但是接受公主殿下的幫助,解決一下生計問題好像也沒什麼不妥。
都已經落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非要糾結的?
“您真的已經決定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早就已經決定了。”特蕾莎馬上回答。“倒是您,你們相處了那麼多年,您看着他長大,難道您就一點都沒有在意過他的現況嗎?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曾經刺了您一劍,讓您重傷垂危,想必他在心裏對您還是有些負疚的,難道您不能夠給他一次機會,讓你們之間解除這種不幸的詛咒,重新找回往日的師徒之情嗎?”
“您可能不夠了解殿下……”上尉淡然搖了搖頭,“他是不會有任何內疚的。我在他幾歲的時候就在他身邊,結果沒想到他居然從那時候就開始向我隱藏他是左手劍……何等心機!這樣的人,一旦做出決定是不會被任何人所動搖的,更別說內疚了。”
“還有這事?”特蕾莎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福雷斯蒂上尉於是將自己和殿下交戰的全部細節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給了特蕾莎。
“殿下……好厲害。”聽完了以後,特蕾莎忍不住發出感嘆,“何等讓人敬佩的人物啊!真沒想到我還在年幼無知的時候,他居然已經有這樣的能耐了……”
…………算了,跟她說什麼大概也都沒有意義吧。
“殿下,您能告訴我,爲什麼您會如此癡情嗎?”躊躇了片刻之後,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就我看來,殿下雖然風度翩翩,才華橫溢,惹人喜愛,但是對您並不好,甚至可以說,他讓您承受了巨大的傷害……不光是我,從任何人的角度來看,您都沒必要如此傾心,更沒有任何必要再爲他着想——所以我根本無法理解,爲什麼您要這樣做?”
這個問題,讓特蕾莎一時間呆住了。
“噗……”片刻之後,她忍不住撲哧地笑了出來。
“如果連您都想不出來,那您怎麼會認爲我一定知道呢?”
“啊?”上尉瞠目結舌。
“好吧,我告訴您——不怕您笑話,我的心裏一直都有一個夢想,我希望自己能夠成爲傳奇的一部分。如果我在殿下身邊,我們一起爲重新而努力,那不就是一場傳奇嗎?”特蕾莎繼續滿面笑容而又莊重肅穆地說了下去。
“而且,人的心,都是有它的容量的,有些人容量大,所以可以見異思遷;而我很不幸卻只有那麼一點,在我還對世界抱有憧憬的時候,陰差陽錯之下我遇到了殿下,我的首次慶典,我的首次翩翩起舞,我的首次親吻,乃至我的心的首次萌動……都被這個人偷走了,這個狡猾的竊倬蜎]給我留下一點餘地!
但我從沒有爲此感到後悔過,因爲殿下配得上,比任何人都配得上!我知道世界有太多的路可以讓我走,也有太多的人可以讓我隨意挑選,可是先生,不!我不要!我只想愛一次,一次就夠了,我的心也已經沒有足夠的空隙去爲新的體驗而跳動……我知道以我的出身我的地位,我完全沒有必要去這麼做,可是人活着難道只是爲了做那些‘必要’的事情嗎?如果我只做必要的事,那麼和那些隨時可以替換的木偶又有什麼區別?我要遵從自己的本心而行,我也做得到!”
看着特蕾莎閃閃發亮的眼神,上尉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有必要了。
這位公主殿下還真是個古怪的人,雖然看上去溫和禮貌,但是又執拗得不可思議。
但是很明顯,儘管年紀輕輕,但是她已經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邏輯,絕不是別人說幾句話就能夠改變的——這種人一旦確定了什麼目標,那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撲身上去。
勸告已經毫無意義,現在重要的是,自己應該怎麼辦?
之前他雖然認識特蕾莎公主,但是彼此之間根本沒有任何來往,也沒有留下什麼印象,可是經過了今天的交談之後,他不禁對她生出了敬佩,又有一些憐憫。
殿下對不住她,她的所有付出和犧牲都沒有得到足夠的回應。他比任何人都深知這個事實。
不光是逃亡的事情對不住,之前的事情也更加對不住。
作爲殿下之前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上尉深知道這個少年人和那位貴婦人之間的風流韻事——甚至他自己還在殿下的要求之下,主動配合,行了方便。
他們共度良宵的那一夜狂歡節,自己就在旅館外等着。
我該不該告訴她這一切?上尉猶豫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特蕾莎的臉,看着她因爲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
算了,何必說出來掃興呢?殿下都已經逃離奧地利了,這些事都將不會有什麼下文,也許作爲祕密被掩藏起來可能更好。
但願她此時的犧牲在未來能夠得到足夠的補償吧。
他又長嘆了口氣。
“殿下,既然您堅持的話,我會滿懷榮幸接下您給我的差事,我將護送您外出旅行,直到您的目的地爲止——另外,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希望能夠勸告一下殿下,讓他明白自己應該怎麼做。”
上一篇:我,女帝相父,开局指鹿为马
下一篇:武侠:逍遥王爷,开局捡个周芷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