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139章

作者:匂宮出夢

“親王殿下!”在看到路易的第一時間,他立刻就躬身行禮,“感謝您的到來。”

“好久不見,伯爵。”路易點了點頭,也跟他打了個招呼。“你在這邊乾得很不錯,陛下特別誇獎了你。”

“我只是在盡力完成任務而已,多虧了陛下一直以來的支持,才能做出一點點微末的成績。”愛德蒙-唐泰斯謙遜地回答。“現在有您親臨指揮,我想一切都會更加順利。”

雖然他已經逐漸適應了伯爵的身份,而且在和其他人來往的時候,已經可以擺出那種大人物的架勢,但是在面對這位親王殿下的時候,愛德蒙-唐泰斯卻總是忍不住有些尷尬和畏縮。

並不僅僅因爲他是陛下的堂兄、波拿巴家族的親王,更加是因爲,這個人親眼在伊夫堡監獄裏見過自己最落魄悽慘的模樣。

他知道,無論他在多少人面前威風八面、擺出伯爵的架勢,但在殿下面前卻一點意義都沒有——殿下深知他的底細,也完全記得自己在他面前哀求時的樣子。

“你太謙遜了,愛德蒙。”路易笑着搖了搖頭,“你的能力已經被事實所證明了,陛下和我都非常滿意,我也沒有什麼可以指導你的,你接下來放手去做吧,我預祝你一切順利。”

雖然路易在心裏非常討厭這個半路蹦出來的“佞臣”,搶走了原本他應該享有的信任和權威,不過在表面上他卻把掩飾得非常好,以非常親切的態度來對待這位基督山伯爵大人。

他雖然驕傲但並不愚蠢,他知道眼下跟伯爵鬧翻非但於事無補,更加還會讓自己惹怒陛下,所以他決定先和對方搞好關係,反正他也用得着這位伯爵。

“殿下,我也祝您一切順利。”愛德蒙-唐泰斯連忙回答。

寒暄完了之後,路易指着自己身邊的一個青年軍人,然後向愛德蒙-唐泰斯介紹。

“這位是卡洛茨-弗朗索瓦-洛佩茲先生,他是先遣隊的隊長,負責保護我們兩個人的安全,如果你有什麼需要也可以向他提出來,他會想辦法完成的。”

卡洛茨-弗朗索瓦-洛佩茲立刻向愛德蒙-唐泰斯行了一個軍禮。

“伯爵大人,我聽候您的調遣。”

“洛佩茲先生,感謝您的幫助,有您在的話我就安心多了。”愛德蒙-唐泰斯打量了一下這位軍官,暗暗鬆了口氣。

他終於盼來了援兵,而且這位隊長一看就是個勇敢而且靠譜的軍人,有他們作爲支援的話,自己終於有底氣了。

“好了,寒暄到這裏爲止吧。”等他們打完招呼之後,路易開口了,“伯爵,你有沒有給我們準備好住處呢?”

“已經準備好了。”愛德蒙-唐泰斯回答。

“那好,趕緊帶我們過去吧,我可不想一直在這兒吹海風。”路易笑着回答。

“請跟我來吧。”愛德蒙-唐泰斯也笑了起來。

接着,他帶着這羣人離開了海岸,深入到了內陸區域,經過了幾個小時的行軍之後,已經有些疲憊的他們,終於來到了一處已經被廢棄的村莊當中。

這裏似乎已經長期無人居住,只剩下了一些破爛的農舍,勉強倒也能夠遮風擋雨了。

而在農舍的中央,還有一口水井,以行軍駐地的標準來評價的話,應該已經算是理想了。

“這可真是個好地方。”路易吹了一聲口哨,“愛德蒙,你什麼時候開了這麼大的旅館?”

“抱歉,殿下,眼下我也只能爲大家找到這個地方安營紮寨了,雖然條件簡陋,但是也請您諒解。”愛德蒙-唐泰斯有些尷尬地回答。

“不,我不介意這個,我來希臘本來就不是爲了享受生活的——我是想要問問,你是怎麼搞到這麼一塊地方的?而且你怎麼確定這裏安全?”路易搖了搖頭。

“自從土耳其人打過來以後,這裏的村民就逃亡了,一部分人遠走他鄉,一部分人跑到了山裏變成了山匪,而現在恰好有一幫山匪正在尋求投靠我,這裏也是他們告訴我的。”愛德蒙-唐泰斯詳細向親王解釋。

不久之前,在中間人的介紹之下,愛德蒙-唐泰斯結識了一位山匪頭子伊薩克-巴列奧略,然後花錢招攬了他和他的山匪團伙。

雖然他還不敢過於信任對方,但是至少目前,他們已經進行了有限度的合作,而在這幫熟悉當地地形的山匪幫助下,愛德蒙-唐泰斯行事也方便了不少,這個廢棄的村莊也是在他們的幫助下找到的。

“我聽說過山匪的事情。”路易點了點頭,“回頭讓我也見一下他們吧,現在是時候告訴他我們的來歷了。”

“我會安排的。”愛德蒙-唐泰斯連忙應了下來。

接着,他帶着路易和弗朗索瓦-洛佩茲,來到了附近相對保存最好的農舍當中,這裏也將作爲路易暫時的落腳點。

在簡陋破敗、近乎空無一物的房屋裏面,這三個人找了幾個小木墩作爲椅子坐了下來,然後開始商量接下來的事情。

“愛德蒙,我想你應該從陛下的信中知道我的任務了吧?”一坐下來,路易就問。

“是的,殿下。”愛德蒙-唐泰斯點了點頭,“您將和希臘獨立政府以及他們的反對派接觸,確定他們的態度,並且尋求合作。”

“那麼,你來希臘已經這麼久了,有什麼頭緒嗎?或者……能給我什麼有用的建議嗎?”路易用滿懷期待的視線看着伯爵,“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我認爲我們需要儘快行事。”

一說到這裏,愛德蒙-唐泰斯的表情就顯得有些慚愧。

“抱歉,殿下……雖然最近以來我一直都在試圖和希臘獨立政府聯繫,但目前還是沒有迴音。我很難找到合適的傳話人,我也不敢貿然就直接跑過去……”

“也就是說目前還沒有進展對嗎?”路易皺了皺眉頭。

他倒也沒有生氣,只是稍微有些失望。“現在我來了,你所處的地位不一樣了,你可以嘗試去接洽,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存在。實在不行我就直接跑過去,我想在目前的處境下,他們應該也不會輕易拒絕來自外界的援助。”

“我明白了。”愛德蒙-唐泰斯點了點頭。“那麼接下來我就以此爲主要目標吧。”

“那希臘政府的反對派,你有頭緒嗎?”路易又問。

“這個我倒是有點頭緒。”愛德蒙-唐泰斯回答,“之前希臘人內部發生內訌,互相還見了血,結下了很深的仇恨,很多人被放逐了,有些人被關押在監獄,而有些人則淪落爲盜匪。我想,如果通過我們目前的山匪朋友,應該能夠聯繫到幾個之前的反對派。”

其實,在1821年希臘獨立戰爭爆發時,最初的起義軍,很多人本來就是山匪,在希臘政府內訌之後,失敗者跑回去當山匪也非常正常。

路易想了想,然後重新開口了。

“光是找到合作者還是不夠的,如果我們想要讓他們起作用,就需要找到一個有號召力的人。我們需要的是一個願意和我們合作的希臘政府,而不是一羣各自爲戰的山匪,不然的話他們毫無用處。”

“那您是指什麼呢?您認爲誰最有號召力?”愛德蒙-唐泰斯連忙問。

“我們要想辦法讓塞奧佐羅斯-科羅克特洛尼斯站在我們一邊,或者至少保持中立。”路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目前至關重要的是想辦法和他取得聯繫。”

這確實是關鍵性的一步。

塞奧佐羅斯-科羅克特洛尼斯是最初的起義軍領袖,在獨立戰爭爆發之後,他利用自己多年的從軍經驗,組建了一支山匪組成的非正規軍,然後被推選爲當時的希臘起義軍統帥,在他的指揮下,起義軍很快取得了諸多勝利,多次戰勝了土耳其人,將土耳其勢力趕出了伯羅奔尼撒半島,成爲了希臘的民族英雄。

然而,不久之後,希臘發生了劇烈的內訌,科羅克特洛尼斯被抓到了監獄當中,其舊部也遭遇了血腥的清洗。

不過因爲他威望很高,所以希臘政府內獲勝的一派沒有敢直接殺死他。

在接下來,土耳其趁着希臘的內亂,和埃及一起重新入侵。

形勢變得岌岌可危,希臘政府迫於社會輿論壓力,釋放科羅克特洛尼斯,再次將他委任爲總司令,但這時候形勢已經變得極度惡劣,即使以科羅克特洛尼斯的能力,也已經無法挽回大局,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土耳其人和埃及人步步進逼,佔領了希臘絕大部分地區。

很明顯,這位總司令是跟他的政府有着劇烈矛盾的,他的舊部也對那些內訌勝利者懷有仇恨,而這就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如果威望巨大的科羅克特洛尼斯選擇了合作或者中立,那麼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沉默了片刻之後,愛德蒙-唐泰斯附和了路易的說法,“但是——這位將領會輕易同意跟我們合作嗎?他現在是希臘政府的總司令,未必會願意推翻自己的政府。”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現在只看他願意爲自己的追求而放棄什麼。”路易笑着回答。“如果他追求的是保衛希臘獨立,那麼在現在這個形勢下,他會尋求任何救命稻草,我們的幫助就算是毒藥他也願意喝下去;如果他追求的是保衛希臘獨立政府,那麼他當然不會願意看到它完蛋——你覺得他會怎麼想呢?”

愛德蒙-唐泰斯又沉默了。

無論從任何方面來看,他都不覺得這位總司令會對這個曾經血洗了自己的部下的政府有什麼忠蘸透屑ぁ�

“至少值得一試。”他點頭同意了路易的判斷。

“那好,伯爵,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兩個人統一思想之後,路易一錘定音。“我們兩個分工吧,我去想辦法和希臘政府接洽;而你在暗處行動,聯繫他的舊部,他的親人,一切能夠在他面前說得上話的人,我們做兩手準備,要麼希臘政府和我們合作,要麼我們就推翻它,讓科羅克特洛尼斯和他的支持者們上臺!”

“好的,殿下。”愛德蒙-唐泰斯應了下來。“我遵照您的吩咐。”  

75,善後

“他在主裏安息了,此刻已經被接到了天上的樂園,雖然我們暫時告別,但是深信我們必將再見,願受萬芯磹鄣奶觳牛谥鞯膽驯е邪蚕ⅲ �

在幽靜的墓園當中,少女輕聲地念出了悼詞。

放眼望去,周圍墓碑林立,一切有名無名的人物,都在這裏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也在這座公墓當中尋求永恆的安息。

這裏是維令根墓園,是維也納市民們死後安葬的公墓,而她現在所站立的位置,就是已故的音樂大師貝多芬的墓前。

在今年3月份,這位偉大的天才終於還是沒有捱過病痛的折磨,遺憾地告別了人世,也結束了自己和世界的鬥爭。

雖然身家清貧,但是他的葬禮卻相當隆重,那些仰慕他大名的市民們,爲他舉行了隆重的葬禮,紀念德意志乃至全世界音樂史偉大篇章的落幕。

而這位少女,也暗中出資,爲這場葬禮、也爲自己真心崇敬過的大師送行。

自從大師入葬之後,一切重歸寧靜。

而今天她又來了,不僅僅是爲了追思這位天才音樂家,也是爲了履行一份諾言。

雖然此時正是夏季,一年當中最爲炎熱的時節,但是身處在這墓園當中,仍舊讓人帶有一股涼意。

少女穿着黑色的喪服,頭上的帽子還垂下了面紗,遮蓋住了少女的嬌顏,不過從她婉轉的聲音當中,也能聽出一些青春洋溢的魅力。

唸完了這些悼詞之後,少女從身旁拿起了一束白色的康乃馨,然後躬身把它放到了墓碑下。

她並不是爲了自己獻花的,而是爲了那個少年人——在兩個人見面的時候,少年人曾經提到過要爲大師獻一束花以表歉意,所以她今天來幫他完成心願了。

放好了花束之後,她重新直起了腰,然後再度看向了墓碑。

她的眼前浮現出了這位大師的容貌,雖然僅僅見過寥寥幾面,但是對方卻在她的腦海當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她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他們兩個人的最後一面。

就在那一次,貝多芬大師親手將自己最後寫成的遺稿贈送給了她。

在她接過稿子的同時,她分明看到了大師的眼神。

一切擔憂與安慰,都好像被凝固在了那個眼神當中。

久經風霜的樂師,在臨近死亡的時候並沒有恐懼或者憤怒,而是在關切自己這位崇拜者接下來的命摺惺芰怂@個年紀不應該承受的打擊,天知道她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命吣兀�

凝聚在他那些五線譜裏的,是祝福,還是憐憫,又或者是惋惜?

都已經不重要了,這位天才已經永久地離開了人間,而自己擁有着他最後的遺作。

“請在天上祝福我們吧……”她低下頭來,然後喃喃自語。

接着,她轉身離去,然後乘坐馬車離開了墓園。

她並沒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家,而是吩咐馬車前往了另外一個地方。

馬車很快來到了維也納南郊外的一座公寓樓當中。

特蕾莎走上了二樓,然後來到了一間房門口。

她輕輕地敲了敲門。

“是誰?!”門內立刻傳來了一聲機警的喊聲。

少女沒有回答,只是再度敲了敲門。

“好吧!我倒要瞧瞧還有誰記得找我……!”裏面的人明顯變得有些不耐煩,然後快步地走到了門口,一把拉開了門。“你是誰?!”

特蕾莎沒有回答,而是掀開了自己的面紗,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就在這一刻,對方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後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

“好久不見,上尉……”特蕾莎微微笑了起來,“您最近可還好?”

也許是被她的微笑所感染,福雷斯蒂上尉漸漸地從震驚當中恢復了理智,然後苦笑着搖了搖頭。

“稱不上很好,殿下。”

然後,他也笑了起來,“您今天爲什麼這樣一身打扮呢?是害怕我命不久長所以來跟我送別的嗎?”

“抱歉!今天我剛剛去緬懷一位逝者,順便過來看您,所以沒有來得及改換打扮。”特蕾莎連忙笑着跟對方道歉,“希望這不至於讓您介意,以至於不把我當成客人。”

怎麼?還要進來做客?福雷斯蒂上尉心裏更加疑惑了。

“您如果不介意我家簡陋的話,我當然非常榮幸您的駕臨。”他連忙讓開了身體,做出了邀請的手勢,“請進,殿下。”

“謝謝,先生。”特蕾莎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走了進去。

上尉滿懷疑惑地關上了門。

以對方的身份,根本不需要詢問自己的意見,她表面上的客氣,也根本掩蓋不了兩個人身份的巨大鴻溝。

正如自己和那位少年一樣……平時相處得再怎麼融洽,終究還是不在一個世界裏。

特蕾莎走到了房間裏面,一股濃烈的藥水味兒撲面而來,雖然開了窗戶,但是氣味仍舊有些刺鼻,她好不容易纔遏制住了鼻子的不適感。。

接着,她打量了一下房間,發現這裏的佈置相當凌亂,衣物、書本還有武器都四處雜亂無章地擺放着,只有掛在衣架上的幾件制服,才能夠提示主人原本的身份。

“您……這段日子真是辛苦了。”特蕾莎低垂下了視線,滿懷歉意地說。“我聽說您承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我替您感到惋惜。”

她知道爲什麼這裏有這麼濃的藥水味——在殿下出逃的時候,身爲殿下劍術老師的福雷斯蒂上尉試圖阻止,然後被殿下一劍刺穿了腹部。

這本來就是嚴重到致人死命的傷勢了,然後當天的大雪更加加重了他的傷勢,等到他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重傷垂死的狀態了。

所幸爲了調查殿下出逃事件的始末,官方給予了他非常優厚的醫療救治,再加上他本人身體強健,所以才勉強從死神手中逃脫。

這並不僅僅是他付出的唯一代價,事後,因爲看管不力他被追責。官方念在他差點付出生命的情面上,沒有將他投入監獄,但是即使如此,他仍舊失去了自己曾經的職位,並且被強制退役,不光彩地結束了他的職業生涯。

特蕾莎很清楚,這對他來說肯定是無法承受的打擊,但是此刻,她在上尉的臉上卻也看不出多少絕望來。

也許有些人生來就擁有強健的心臟,足以承受命咧械囊磺袨碾y吧。

“還好,我又一次死裏逃生了。”上尉笑了笑,“也許上帝覺得我還太年輕,不配去見祂吧。既然這是上帝的旨意,那我就只好繼續活下去了,雖然失去了很多東西,但至少我的命還在不是嗎?我相信我還有很多辦法可以稚!�

他越是說得樂觀,特蕾莎心裏越是覺得過意不去。

她提起裙子,鄭重地向上尉行了個禮。

“對不起,先生……我希望您能夠諒解殿下……”

“殿下?您這是做什麼?”福雷斯蒂上尉嚇了一大跳,連忙擺了擺手,“有什麼諒解不諒解的?您應該知道,我是在公平對決當中受傷的,殿下堂堂正正地擊敗了我。我們是以劍士的名譽交戰的,既然能夠傷到我,那就是他的本事,作爲他的老師,我甚至應該爲我的學生如此出色而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