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13章

作者:匂宮出夢

拋開了私心雜念,上尉又拿出了訓練用的長劍遞給了艾格隆,然後一般和他實戰演練,一邊耐心跟他解說步伐和發力的技巧。

因爲體諒艾格隆傷勢初愈,所以這次上尉也留了手,放慢了腳步節奏,讓艾格隆的壓力減輕了不少,不過即使如此,長期沒有劇烈邉拥陌衤∪耘f感到自己步履沉重。

兩個人在激烈地對抗了一陣之後,終於停下了動作開始休息。

“看來身體鍛鍊是一刻也不能懈怠啊,僅僅休息了一段時間,就比原來差了這麼多!”艾格隆拿出手帕擦了擦汗,然後感嘆。

“殿下,您已經足夠努力了,實力下滑只是因爲客觀原因而已,等過一段時間就好了。”上尉安慰他。

“我想也是如此,我一定會超過您的。”艾格隆志氣滿滿地回答。

“那我想您還需要努力很長一段時間纔行——”上尉自滿地笑了笑,“不過我相信有一天您能夠做到的。”

“對了,上尉,我有件事想要和您商量一下。”艾格隆突然轉開了話題。

“您請吩咐吧。”上尉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最近實在是有點無聊了,所以跟公主殿下請求找機會去維也納的劇院看看戲——”艾格隆以儘量平淡的語氣回答,“公主殿下雖然答應了我的請求,但是她也有顧慮,她擔心我們的安全……所以上尉,您願意到時候保護我們嗎?”

艾格隆看似不經意的問題,其實是他早就心裏準備好的。

毫無疑問,奧地利宮廷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脫離監視,獨自跟蘇菲公主跑到劇院看戲,必然會安插“保護”隨從,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主動要求增加一個這樣的人選,這樣更顯得自己敞亮無私。

更重要的是,上尉雖然劍術實力高超,但是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艾格隆早就把他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這樣更容易預測他的行動——如果派來監視的是一個不知名的人物,那他還要花更多時間去適應去揣摩。

至於公主殿下那邊,他根本不擔心,只要艾格隆提出要求,又不是特別違背原則的話,公主殿下基本上是有求必應的。

在他期待的目光注視下,上尉的表情慢慢從疑惑轉向了平靜。

“如果宮廷授予我保護您和公主殿下的重任,那麼我一定義不容辭,並且會用我的生命來爲此負責。”

“謝謝您,上尉!”艾格隆大喜,連連向對方道謝。

“艾格隆~~~”正當他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嬌柔的呼喚。

兩個人的視線瞬間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他們發現,一羣穿着裙裝的女性正在沿着小路朝他們走了上來,爲首的人正是蘇菲公主。

“我沒猜錯,你果然在這兒。”蘇菲公主笑容滿面地打量着少年人,“真是努力啊,身體剛好了就要跑出來練劍!”

她的眼睛一直注視着少年,盪漾着欣賞的光,此刻的艾格隆雖然因爲剛纔的劇烈邉樱^髮和衣服有些散亂,但是手裏拿着一把劍,顯得英姿勃發,原本的憂鬱和柔弱一掃而空,站在宏大的凱旋門下更加顯得有一種無所畏懼的氣勢。

“我一直認爲,治病和治傷的最好方式是邉樱钕隆!卑衤」ЧЬ淳吹叵蚬鞯钕滦卸Y。

“話雖如此,但是也要注意身體不能過度哦。”公主殿下拿出了手帕,愛憐地擦了擦額頭,“你看,都已經出了這麼多汗了,已經夠了吧?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已經看向了站在艾格隆旁邊的福雷斯蒂上尉。

在手帕撫弄着額頭的時候,淡淡的玫瑰香味直衝到艾格隆的鼻端,而旁邊有人注視的感覺更讓略微有些尷尬,不過他也沒有掙脫。

“遵命,殿下。”福雷斯蒂上尉目不斜視,猶如什麼都沒有看到那樣,只是點了點頭。

接着,他自覺地走到了遠處,不干涉貴人們之間的對話。

擦完了汗以後,蘇菲公主將手帕重新放回到了懷裏。

“艾格隆,有件事我要通知你一下。”

“您請說吧。”艾格隆點了點頭。

“你的母親,過兩天將會駕臨這裏,你要準備接待一下。”蘇菲公主小聲說。

艾格隆略微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就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會盡禮節接待奈佩格伯爵夫人的,如果她樂意看到我的話。”

“你還真是……”看到他如此反應,蘇菲公主忍不住搖頭嘆氣。

艾格隆和母親、前法蘭西帝國皇后路易莎的關係並不好。

如果說從1810年嫁到法國、到1814年帝國崩塌之前,她算得上是波拿巴家族的妻子和母親的話,那麼1814年之後的她就已經是和這個家族完全無關的人了。

1814年,就在回奧地利的路上,她就和負責護送她的奈佩格伯爵私生愛戀,不久之後就和這位情夫住在了一起——再不久之後,她被封爲帕爾馬女公爵,她和情夫一起去了封地。

1821年,拿破崙的死訊傳到了歐洲僅僅兩三個月,她就如釋重負地同那位奈佩格伯爵結了婚,而早在1821年之前她就已經和情夫生了三個孩子。

其實這也沒什麼,艾格隆並不是一個封建古板的人,更何況拿破崙本身跟他的也沒有什麼真正的關係,母親再嫁也就再嫁,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可是,自從那以後,路易莎磨滅了所有對波拿巴家族的感情,以一種出奇的冷漠來對待曾經鍾愛的兒子。

在歷史上,路易莎絲於1816年出發前往帕爾馬,把兒子留在了奧地利交給別人撫養,而在此之後,直到1832年拿破崙二世死去,16年間她只見了兒子七次,而且每次都來去匆匆,彷彿留在美泉宮的只是她曾經一段不堪回首的黑歷史一樣。

1832年,得了肺結核的羅馬王在美泉宮病榻上垂死掙扎,儘管5月份身處帕爾馬的路易莎就得到了通知,但是她直到6月底才姍姍來遲,最終眼看一個月後兒子默默死去。

即使這一次羅馬王被置換了一次靈魂,但是這也依舊沒有改變,母親依舊不曾掛念兒子。

艾格隆一向是別人怎麼對待自己,自己就怎麼對待別人,所以就用一個“奈佩格伯爵夫人”的稱呼,冷漠地隔絕了和母親的距離。

對艾格隆這些事一清二楚的蘇菲公主,當然也明白少年人的行爲動機,但是除了嘆息之外,她又能怎麼樣呢?

“艾格隆,那畢竟是你的母親……”

“母親!您好像不能對一個在我墜馬受傷後沒來看望過我、甚至都不曾寫封信慰問的人,使用一個如此高貴的稱呼。”艾格隆冷淡地回答。

他的回答,讓蘇菲公主一時語塞。

她有些悲傷地看了看,然後愛憐地嘆了口氣。

“有時候別那麼倔強,艾格隆。”

艾格隆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站着。

“殿下,我有個請求。”

“什麼請求?”蘇菲公主問。

“我們去劇院的時候,能不能讓上尉擔任保護工作呢?”他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上尉。

“可以,我會去說的。”在這種氣氛下,蘇菲公主甚至懶得再思索一下,而是直接答應了他的要求。

如果那能夠讓你開心點的話。

因爲剛剛這麼不愉快的話題,兩個人都有些意興闌珊,蘇菲公主又聊了一會兒之後,很快告辭。

“好了,我先回去了,好好保重自己,艾格隆。”

“謝謝,我會的。”艾格隆點了點頭。

公主殿下又撫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別灰心,孩子,主會保佑我們所有人的。”

接着,她轉身離去。

艾格隆目送着公主殿下離開,然後走向了福雷斯蒂上尉的身旁。

“殿下剛剛答應我的請求了,上尉,您接下來可以做些準備。”

“好的殿下。”上尉點了點頭,但是身體卻還紋絲不動。

“還有什麼事情嗎?”艾格隆好奇地問。

福雷斯蒂上尉的表情非常猶豫,一反平常的果斷。

“殿下,您和公主殿下都是帝國最高等的貴族,是我們這些凡人所無法觸碰的存在,因此你們的浪漫史不是我能干涉或者置喙的,無論發生什麼我儘可以裝聾作啞。”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下定了決心的福雷斯蒂上尉小聲說,“但是殿下,您能夠聽我一句勸告嗎?”

“您請說吧。”艾格隆淡然點了點頭。

“您的立場,有些尷尬,而解決這種尷尬處境的最好方式,莫過於跟一位公主結親,而且越有名望的家庭越好。”福雷斯蒂上尉小聲說,“我絲毫不懷疑您所擁有的素質,足夠讓討到任何家庭的歡心,可是……如果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風流韻事或者類似的事情,那麼很有可能損害到您的風評,對您的未來百害無一利。”

身處宮廷這麼久,福雷斯蒂上尉當然也聽說過一些風言風語——甚至他都不需要聽,平常艾格隆和公主殿下來往時,兩個人的樣子他也能夠看出點端倪。

身處在他的位置,話自然是越少說越好的,可是正因爲多年相處所產生的感情,讓他忍不住對這位小主人出言勸諫。

“風評?去他的!”然而,他的努力落空了,艾格隆只是輕蔑地笑了笑。

“我沒有母親,但是我也有母親,你見過誰會因爲風評就拋棄自己母親的嗎?”  

21,失態

兩天的時間匆匆過去,在午後的陰雲下,按照預定的行程,帕爾馬女大公和奈佩格伯爵夫婦抵達了美泉宮。

如同往常的慣例一樣,帕爾馬女大公的父皇陛下,熱情地招待了女兒一行人。對這個命叨噔兜拇笈畠海实郾菹滦难Y一直還是有些歉疚的。

在路易莎女大公駕臨美泉宮的第一時間,艾格隆也得到了通知,所以他不情不願地跟着宮廷中的所有人歡迎殿下駕臨。

就在宮廷寬闊的殿堂中,女大公夫婦一步步地走過了人羣的行列,同每一位皇室成員友好地打着招呼。

在歷史學家們的評價當中,路易莎皇后稱不上什麼大美女,拿破崙當年迷醉的也不過是她的青春爛漫,而如今她已經年過四旬,更加已經與“美人”稱號無緣,不過身段依舊還算保持得不錯,步伐也相當輕盈。

也許是這短暫一生裏經歷了太多風浪的緣故,路易莎女大公有一種處事不驚的穩重態度,對每個人都態度禮貌,裙子上那些精心織造的花飾,更加爲她添上了幾分貴氣。

她旁邊,則是挽着她手的丈夫馮-奈佩格伯爵。

這位伯爵早年從軍,今天也同樣穿着軍服。雖然因爲受傷而失去了一隻眼睛,但是身材高大的他也不乏軍人的陽剛之氣,另外,他並不和這時代的許多軍官一樣粗俗,而是直率又不失禮貌,談吐也相當得體。

正是因爲這些特質,1814年,他在護送路易莎母子回奧地利的途中,順手奪走了法蘭西帝國前皇后的芳心。

客觀的說,這並不是一次失敗的婚姻,伯爵對待這位身份遠高於自己的妻子相當體貼而且忠眨嘏阕潘黄痣[居在帕爾馬,倒也過得算是其樂融融。

在和一個個皇室成員打完招呼以後,路易莎夫婦來到了隊列最末尾的艾格隆面前。

在認出少年的時候,女大公的腳步明顯的停頓了一下,表情也變得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惆悵,但是很快,一切都又變成了平靜。

“弗朗茨!”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又比上次長高了不少,我很高興。”

“殿下。”她旁邊的奈佩格伯爵明顯有些尷尬,但還是非常禮貌地衝少年打了招呼。“見到您很高興。”

“謝謝您的誇獎,夫人,您也一樣容光煥發。”艾格隆平靜地行了個禮,“希望您夫婦旅途一切順利。”

少年人禮貌的冷淡態度,路易莎當然能夠感受得到,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再說別的。

“很好,謝謝。”

接着,女大公夫婦越過了少年人,然後向着高居寶座上的皇帝陛下行禮。

這就是母子兩個人兩年來的第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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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見完皇帝陛下之後,女大公夫婦隨同皇帝陛下以及其他皇室成員們共進午餐。

也許是刻意避免出現尷尬的緣故,艾格隆沒有被安排到女大公旁邊,而是有一段距離的斜對面的位置,而他也樂得被人忽視,靜靜地用着餐。

對今天他來說,僅僅只需要做那些出於禮貌而不得不做的事情罷了,別的一件也不想多做。

而蘇菲公主則被安排到了路易莎的旁邊。

因爲艾格隆的緣故,蘇菲公主也不怎麼喜歡這位女大公,但從小接受的王室教育,足以讓她在表面上維持餐桌上其樂融融的體面,她一邊用餐一邊和女大公聊天,兩個人還時不時笑出聲來,讓餐桌的氣氛變得輕鬆愉快了起來。

聊着聊着,話題被轉移到了艾格隆身上。

“夫人,有時候我覺得弗朗茨未免太要強了一點。”蘇菲公主一邊用餐刀慢慢地切割着烤鹿肉排,一邊隨口對着夫人說,“前兩天他纔剛剛摔傷當中恢復,就又要跑去和別人練劍,您看看,這要是再有點什麼閃失,那可多麻煩啊……”

“什麼摔傷?”路易莎女大公皺了皺眉頭,然後有些驚訝地問。“有這事嗎?”

看到路易莎女大公的驚訝表情,蘇菲公主立刻也驚訝了起來。

“出事當天,我就給您寫過信……”蘇菲公主說到這裏的時候,突然驚覺了什麼,趕緊停住了口。

她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了——

不太可能是有人截留自己的信件,這種事也沒什麼必要瞞着,外面大街小巷都傳遍了。所以……天哪,夫人居然已經忘記這件事了!

公主不敢再問下去了,因爲艾格隆在場,她怕真的問出那個答案的話,會傷透少年人的心。

“啊,沒什麼。”她立馬試圖轉移話題。

“哦!是這件事啊。”路易莎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馬上點了點頭,“我想起來了,確實有收到您的信,不過我想,男孩子在成長的時候總會有點跌跌撞撞吧,上帝會讓一切都好起來的……”

公主眯了眯眼睛,努力讓自己的怒火不要顯露出來。

“是嗎?那確實要感謝上帝,一切總算還是好起來了。”接着,她淡然用一句客套話結束了兩個人的對話。

現在公主殿下唯一擔心的是艾格隆,如果他聽到這些話,那該是多麼傷心啊?

她的視線馬上轉了過去,然後發現果然如同她所擔心的那樣,少年人臉色煞白,眼神似乎都失去了焦距,彷彿魂不守舍。他試圖拿起刀叉繼續用餐,但是手似乎在微微發抖,所以怎麼也沒辦法順利用餐。

公主心急如焚,但同時也害怕再刺激他,更加沒辦法在這餐桌上大聲喧譁,所以急得五內俱焚,無意中手中的餐刀已經把鹿肉排都切成了碎片。

就在她的注視下,艾格隆硬板着臉,然後深呼吸了幾口,看得出來他是費了很大的勁才穩定住心神。

接着,他突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向着皇帝陛下躬了躬身。

“陛下……抱歉……我的……我的身體不太舒服……”

皇帝陛下有些訝異地看了看他慘白的臉,然後默默點了點頭。

艾格隆如蒙大赦,又向餐桌邊的其他人以眼神道歉,然後往後退了幾步,步履蹣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