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當艾格隆跟神父說出自己下一步計劃的時候,愛德蒙已經離島去巴黎了,所以不知情,而神父打算私下裏告訴他,作爲他進一步高升的契機。
“接下來陛下準備去希臘,志願幫助他們的獨立戰爭,藉機擴張自己的實力——小小的基督山島實在容納不下他的野心。”法利亞神父小心地說,“此時此刻他非常缺乏能夠幫助他溝通當地人的人,所以這也是你必須去爲之努力的方向。記住,如果你希望一直維持你得到的信賴,那你就不能做一個只會唯唯諾諾、被動等待命令的人,你要主動去爲陛下排憂解難。”
“原來如此……”愛德蒙-唐泰斯先是一陣驚愕,然後很快就明白了過來。“那好!我馬上就去辦。”
愛德蒙當年的水手生涯當中,除了善於使舵之外,還頗有幾分學習語言的天分,在地中海各處商港來回,學到了不少當地人的語言,眼下他也有信心儘快掌握希臘語。
“我到時候,也會跟着陛下一起過去,爲陛下出謩澆摺綍r候我也會眷顧你,幫助你進一步鞏固地位。現在陛下認可你,但還不夠,我要讓所有人都認可你,心悅辗鼐磁迥恪!鄙窀膏嵵氐卣f。
“您也要去希臘?”神父後面的話,愛德蒙已經聽不清了,他大驚失色。“不……不要這樣!您的身體不允許您這樣顛簸,您把事情交給我就行了,我會做好的!”
“不,愛德蒙,這不僅僅是爲你,也是爲我自己。”法利亞神父執拗地搖了搖頭,一臉的決絕,“孩子,你還年輕,但我已經老了,老到了死神隨時會光顧我的地步。現在我回首我的一生,我到底還剩下什麼呢?我這輩子已經荒廢了太多年頭了,直到現在還一事無成,每次想到這一點我都會在心裏悲傷嘆息,我年輕時只覺得自己憑藉自己的知識和頭腦可以無往不利,爲自己許下了種種宏願,結果回頭一看……我還什麼都沒有做成,這一輩子就要結束了!”
神父悲傷地長嘆了一口氣,“如果我還在牢房裏那也就算了,但是現在我有機會給自己留下點什麼,難道我能讓自己袖手旁觀嗎?不,不行!我不甘心於這樣去見上帝,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在死前做出點事情來,我不會再浪費機會了……我的孩子,我必須去做成點什麼,你應該理解我的。”
神父的語氣越來越急促,流露出了平時罕見的激動。
而這也讓愛德蒙啞口無言了。
他知道,再勸什麼都沒有用了,人生在世,終究還是要追尋一點意義的。
他內心中燃燒着同樣的火焰,所以他理解義父的所思所想。
“那我會盡量照顧您的。”最後,他只能點頭答應了下來。
是的,法利亞神父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完成青年時代的宏願,爲自己的人生留下值得銘記的痕跡。
而在他死後,他的人生將在愛德蒙-唐泰斯身上延續,他非要把自己的義子變成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不可。
“愛德蒙,無論是你我,還是陛下,我們都必須勝利,所以我們要拿出不成功就去死的精神去幹,然後等待命叩牟脹Q。”法利亞神父重新露出了笑容,“我相信我們已經得到了上帝的眷顧,所以去幹吧,榮耀在等待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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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這對義父義子密談並且許下宏願的同時,艾格隆也在夏奈爾的引領下,來到了修道院的大堂當中。
因爲之前早已經被廢棄了很多年,所以修道院充滿了破敗的痕跡,大堂更是如此。
而現在,這裏已經被打掃一新,地上被鋪平了,還放上了地毯;牆壁上的窗戶也被修整,窗戶之間掛滿了流蘇,遮掩了牆上所有斑駁的痕跡。
雖然看上去算不上富貴奢華,但至少也是一個嚴肅莊重的場所了。
而這時候,這裏已經擠滿了人。
不光是基督山伯爵這次帶回來的人,就連那些島上原本的重要人士們,也都被艾格隆特意叫了過來。
他準備將這次會見,作爲一個值得他和他的部下們銘記的慶典。
隨着時間的流逝,場內的人越來越多,直到最後,當預定到來的人們都來齊了以後,大門緩緩地關上了。
場內的人們開始屏息凝神,他們都知道,他們效忠的對象馬上就要出現了。
而那些剛剛上島的人們更是翹首以盼,他們非常想要一睹皇帝陛下的風采,確定這個少年人到底配不配得上他的盛名。
就在氣氛達到了最凝重的時刻,大門又緩緩打開了。
接着,一個穿着禮服、披着一件天鵝絨大氅的金髮少年,帶着莊重的表情,緩步走了進來。
他到底在想什麼呢?從他平靜的面孔當中看不出任何痕跡。
但是從他目空一切的眼神當中,足以看出那種不爲外物所動的堅定意志。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周圍的人們自動分開了路,讓他走到了正中央;而夏奈爾則低着頭,靜悄悄地跟在了他的後面,一起走了進來,最後站到了人羣當中,讓她的主人獨享所有人的注目。
一瞬間,大堂陷入到了詭異寂靜當中。
艾格隆站在中央,然後環視着前來覲見自己的臣下們,目光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但是又好像對每個人都予以矚目。
這些人,就是他現在的家底了。
他將帶着他們去建功立業,然後去搶奪法蘭西的皇位,如果勝利的話就將擁有一切,如果失敗的話……不,沒有失敗,絕不會有。
他在美泉宮呆了那麼久,親眼目睹親身經歷過他外祖父、哈布斯堡皇帝的煊赫排場,這點排場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所以他波瀾不驚。
而這種平靜在注意着他的人們看來,更說明了他有那種皇者的氣度。
爲什麼自古以來,那些君主們都喜歡擺出威儀和排場?
並不是他們每個人都喜歡這麼做,而是,他們必須通過這種儀式性的行爲,昭示君臣名分,表現出自己的身份高於其他人的天命。
少年人和對面一羣青年人遙遙相對,這些人要麼穿着便裝要麼穿着各式各樣的軍服,但是他們的眼睛卻放射出同樣雄心勃勃的視線。
這是燃燒着的烈火。
每當對上這種視線的時候,艾格隆就有一種正在看鏡子的感覺。
是啊,你們和我一樣都有野心,這很好,沒有野心的話我們所有人又何必跑到這個破島上演這樣一齣戲呢?!
來吧,野心勃勃的人們,渴望建功立業的人們。
我准許你們來到我的身旁,分享我的榮光。雖然你們如此弱小,就連幾縷幽魂也能讓你們孱弱發抖。但我將統帥你們,集合你們的微光,點燃衝破天際的火焰,遮蔽暴烈的太陽,燃盡呼嘯的狂風,將這藍天碧水的人間守禦……
今天基督山島屬於我,明天法蘭西也將屬於我。
片刻之後,這奇特的寂靜,被震耳欲聾的爆發所取代。
“皇帝陛下萬歲!”
路易和查理,兩位皇族親王率先舉起右臂高喊——這也是隻有他們才能享有的殊榮。
就在這一瞬間,所有在場的人們,紛紛舉起了手臂或者佩劍,然後發出了激昂的喊叫。
不管是發自內心而是只是爲了捧場,他們都以這種方式,表示了對少年人的尊重和臣服。
這就夠了。
在潮水般的歡呼當中,艾格隆面無表情,靜靜地聆聽着房間內的迴響。
他知道,這既是榮耀也是義務。
他獲得了他們所有人的臣服,但是相應的,他也揹負上了義務,要去相應所有人的集體意識,要爲那個夢寐以求的目標而戰。
而這就是他的宿命。
他已經爲此付出了太多太多,所以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我的追隨者們,感謝你們效忠於我。”艾格隆抬起頭來,平靜地對着這些人說,“在帝國陷於困頓的時候,只有最忠盏男l士纔會對它不離不棄,因此我感受到了你們的忠眨瑏K且對此致以無窮的感激。在此我也向上帝宣誓,只要帝國能夠重建,那我將會用一切來回報你們,這是你們應得的,我忠盏挠率總儯 �
“帝國萬歲!”他得到的,是又一聲整齊的歡呼。
夏奈爾混在人羣當中,眼含淚光,滿面激動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畫面。
“陛下……”在嘈雜的喊聲當中,她帶着哭腔小聲自語,“謝謝,謝謝您允許我分享您的榮光……”
57,效忠
在腥思拥淖⒁曄拢衤〗z毫都不怯場,從容地展現出了少年皇帝的威儀,而這也正是在場的人們想要看到的。
他們需要在他身上看到希望,而他也樂於展現出這種希望。
隨着時間的流逝,腥说臍g呼聲漸漸平息,而少年人也終於開始有所動作了。
他邁動了腳步,走到了一羣生面孔的人面前,然後平靜地注視着他們。
看樣子他們就是今天跟隨愛德蒙-唐泰斯一起上島的青年軍官們吧。
“陛下!”這羣人連忙對他躬身行禮。
艾格隆的視線在他們身上游移,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
接着,他的視線落到了一個穿着黑色軍服、褲子上有黃線,佩戴金色吊穗肩章的青年人身上。
這是瑞典軍服,而且他也是唯一一個這麼穿的人,所以對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剛剛從愛德蒙-唐泰斯那裏拿到了一份履歷表,對埃爾欣根公爵、也就是米歇爾-內伊的名字尤其印象深刻,所以第一眼就找出了這個人。
內伊的兒子,在這個場景下,具有太濃厚的歷史意義了,值得認真對待。
“請問是埃爾欣根公爵嗎?”他走到了青年人的面前,然後笑着問。
“就是我,陛下。”米歇爾-內伊對這份榮幸感到有些難以置信,他頓時響亮地立正,然後給面前的少年,瀟灑地敬了一個軍禮,“謝謝您記得我的名字!”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這個偉大的名字呢?”艾格隆微笑着反問,然後他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很高興你能追隨父輩的軌跡,再度爲波拿巴家族效勞,我也希望這一次我們能夠一起去奪取勝利,完成父輩未完成的事業。埃爾欣根公爵,請爲我努力吧。”
“是,陛下!”米歇爾-內伊,昂着頭大聲回答。“命中註定我必須爲您效忠,我願意爲您肝腦塗地!另外,您可以稱我爲阿洛伊斯。”
“好的,阿洛伊斯。”艾格隆點了點頭,親切地喊出了這個暱稱,更加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這確實是非常理想的開頭。
唯一的遺憾,只能說他穿着一身瑞典軍服有點出戲——
在帝國崩潰的關頭,瑞典國王、前法國元帥貝納多特對法國宣戰,所以瑞典也是帝國的敵國之一,貝納多特的忘恩負義也曾經惹得拿破崙皇帝勃然大怒。
不過,現在這些事都已經是陳年往事了,再說了,貝納多特當時也沒有多少選擇,拿破崙已經兵敗如山倒,眼看就要敗亡了,在英國和俄國的壓力之下,他只能選擇“隨大流”,加入到反法同盟陣營當中。
瑞典軍隊規模小,在聯軍當中很不起眼,貝納多特自己也打得並不積極,所以與帝國的血仇也不多,在帝國毀滅之後,貝納多特也沒有落井下石,大罵曾經的舊主,反而說過“拿破崙不是被我們所擊敗,因爲他只依賴自己的才智,所以上帝纔會懲罰他……”之類的話,也算是留了點情面了。
這樣想來,允許內伊的兒子加入到瑞典軍隊當中服役,也算是他對舊日同僚的一點人情吧。
正因爲如此,米歇爾-內伊也非常感謝貝納多特的恩惠,就連覲見艾格隆的時候,也穿了一身瑞典軍服,以此來紀念和展示自己的從軍經歷。
艾格隆沉默了一下,然後又重新開口了。
“阿洛伊斯,其實你來得正好,我需要你爲我分享你的經驗。”
“正是因爲聽說您希望建立一支軍隊,所以我纔過來,盡我所能地給您幫忙。”阿洛伊斯連忙回答,“您現在的進展到了哪一步了?”
“一切要素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但最重要的一環,只能由你們來幫我完成。”艾格隆回復他的,只有莞爾一笑。
接着,他放大了聲音,以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到的音量繼續說了下去。
“在金錢方面,我已經從我的支持者那裏募集到了足夠的資金,足夠把一支軍隊武裝到牙齒,也就是說最大的問題已經解決了,而且我樂意爲我的軍隊花錢,無論是購買最好的武器,還是購買最好的軍服,我都可以慷慨解囊;要人的話也簡單,這世上有的是亡命之徒,只要我能夠出足夠的金錢,總能夠找到足夠的人來爲我效勞;但是我知道,僅僅只有這些是不夠的,如果我只是單純花大錢買了一羣僱傭兵,那我隨時會失敗,這些僱傭兵經受不了真正的考驗,我只有建立一個忠斩矣心芰Φ能姽賵F體,才能夠真正讓我的錢花得有效果——”
接着,他又看向了米歇爾-內伊,“阿洛伊斯,得到了你們的幫助,我的憂慮終於可以結束了,感謝上帝!”
少年人的一席話,也讓在場的人們暗暗點頭。
艾格隆在等待別人的效勞,同樣別人也在掂量他的成色,看看他值不值得效勞;而他的這一番話入情入理,清晰理智,更加凸出了對這羣人的看重和重用,足以滿足他們的期待了。
“我也樂於貢獻出我的一切知識和經驗,爲您完成您的目標,陛下!”米歇爾-內伊立刻立正,熱忱地向少年人保證。
他並不害怕艾格隆如今的軍事力量如同一張白紙,反過來說這甚至是好事——雖然有公爵的頭銜,但是米歇爾-內伊現在的軍銜只是瑞典軍隊區區一箇中尉,算不得什麼高級軍官。
如果他正常加入一個大國軍隊,那隻能慢慢熬年資,等待着軍銜的慢慢上升,權力也遙不可及;可是投入到拿破崙二世陛下的手下,那麼很明顯,他會成爲草創階段的軍隊元老,年紀輕輕就直接成爲了皇帝陛下的心腹。
這實在是太理想了。
而其他人,當然也和他同樣的想法。
雖然島上現在沒有多少人,他們沒有多大的施展空間,但是很明顯,皇帝陛下不會滿足於這區區一個島嶼,他會進一步地去擴張自己的事業。
如果陛下的事業成功,直到重登皇位,那麼他們毫無疑問會成爲陛下統治軍隊的御用工具,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如果想要出人頭地,沒有比這個更划算的投資了。
在這種想法的驅使下,在場的人們和埃爾欣根公爵一樣,紛紛向皇帝陛下表示效忠。
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烘托下,大堂的氣氛又變得熱烈了起來。
艾格隆面帶笑容,欣賞着這些年輕人眼中所燃燒着的烈火。
很好,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
現在已經火候到了,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諸位!”他又輕輕地喊了一聲。
剎那間,所有說話的人們紛紛停了下來,大堂再度鴉雀無聲。
艾格隆滿意地看到自己初步建立的權威。
“你們都是帝國最忠盏膽鹗浚晕乙脖仨殞δ銈冮_諄压N蚁朊總�人都看得到,如今的情勢下,我們面臨着非常艱難的局面,我們也在進行一項非常危險的事業……我甚至沒有辦法保證各位中的任何一人,能夠活着看到我們成功的那一天!我們只能祈求上帝的眷顧,然後帶着無畏的勇氣前行。而且,只有勇氣是不夠的,我們必須每個人都精請F結,讓我們變成一個緊密的整體,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戰勝那些比我們強大更多的敵人,走向光輝的明天……”
艾格隆停頓了一下,然後再度開口了,“爲此,我決定創建一個騎士團,由我來親自擔任團長,而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將成爲騎士團成員,我要以這種方式昭告世人,你們是我事業的一員,追隨着我去建功立業,也理應分享我拼搏之後得到的一切!”
“哦!”
隨着他的話剛剛落音,人們發出了一聲驚呼。
就連他的兩個堂兄也是一臉的詫異,因爲艾格隆事前沒有跟他們商量過。
這自然也是艾格隆思考後的決定。
毫無疑問,他有着皇帝的頭銜,是帝國唯一的合法繼承者,但是這並不意味着他天然就會得到效忠,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需要更緊密地拉攏這些追隨者。
建立騎士團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他要通過這種方式榮譽感,慢慢地將他們捏合成一個整體,培養他們的團隊歸屬感,以便讓他們更加投入地位自己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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