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109章

作者:匂宮出夢

想來,特蕾莎現在應該滿懷期待,焦灼地等待自己前去見面吧……

可是這麼貿然趕過去,顯然又不太安全。

艾格隆思考了一下,然後看向了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夏奈爾。

“夏奈爾,你今天拜訪我祖母的時候,見到了特蕾莎沒有?算時間的話應該是撞上了吧。”

“是的,我見到了。”夏奈爾心情複雜地低下了頭來,“公主殿下看到我以後非常激動,因爲她知道那意味着可以得知您的下落了。”

雖然夏奈爾語焉不詳,但是艾格隆能夠想象得到,特蕾莎看見她那一刻的狂喜和解脫。

一想到這裏,他的心也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這個傻姑娘!”他忍不住感嘆,“對比起來,我真是無地自容。”

就在這一瞬間,他決定了,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去見見特蕾莎,不然也太沒有人性了。

“陛下,您是想去見她嗎?”夏奈爾冷不丁地問。

“是的,我剛剛決定了。”艾格隆不容置疑地點了點頭。“既然我的祖母都已經這麼說了,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去跟特蕾莎和解。”

夏奈爾的頭低了下來。

“如果這是您的決定,那我絕不會反對,不過我認爲您應該更加小心一點,畢竟她身邊都是奧地利來的人。”

“我知道。”艾格隆聳了聳肩。

“您千萬不要覺得我是挑撥離間。”夏奈爾生怕主人誤解,連忙解釋自己的意思,“我從沒有懷疑過特蕾莎殿下對您的好意——任何一個看到她剛纔那副樣子的人都不會懷疑的,但是其他奧地利人就難說了,特蕾莎殿下說護送她來羅馬的人都是父親安排的,按理說來不會違反公主殿下的意願,不過誰也沒辦法擔保裏面沒有一個兩個希望拿您邀功領賞的人……如果這樣的話,那您就會面臨危險。”

說出了自己的顧慮之後,她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要不這樣,我先爲您打前站,去聯絡公主殿下,然後我們確定安全之後,再找個辦法來讓您和她找機會見面。”

“夏奈爾,這樣不是把危險轉移到你的身上了嗎?別忘了奧地利人現在也知道你的存在——”艾格隆搖了搖頭,然後否決了夏奈爾的建議。

接着,他皺着眉頭,開始在房間當中踱步,想要找一個主意。

片刻之後,他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主意。

“對了!”他輕輕揮了揮手,“我可以寫一封信給特蕾莎,僞造成她父親的手書,建議她去一個羅馬郊外的一個地方去觀光,旁人看了絕不會有任何問題。在信中我可以安插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只要看了這些話,以特蕾莎的才智一定可以看出來那就是我寫的,接下來她就可以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女兒出遊在外,父親寫信給女兒天經地義,建議她去哪兒旅行也不出奇,所以就算有人偷看了特蕾莎的信件,也不會察覺到有什麼異常。

“模仿卡爾大公的筆跡?”夏奈爾有些驚訝,“您……您能嗎?”

“沒辦法,只有模仿卡爾大公,信才能確保送到她的手上。”艾格隆嘆了口氣,“我去過卡爾大公家裏拜訪,進過他的書房,自然也看過他的手書。當然這種情況下,我只能學到幾分像,不過應該也能夠短時間糊弄住人了。反正現在大家都在羅馬,就算想要跟奧地利方面查證那也來不及了!”

越說,艾格隆越是感覺興奮。

他又拿起地圖,在羅馬城周圍尋找適合見面的地方。

這個地方最好是個旅遊勝地,這樣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哪裏合適呢?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留了下來。

“哈德良離宮……”他喃喃自語,然後點了點頭,“這地方倒是不錯。”

依靠自己記憶當中的印象,他依稀記得那裏是羅馬皇帝阿德良時期所建的別墅,在羅馬城東邊大概30公里左右。

別墅佔地很大,而且擁有着複雜而又優美的建築羣以及雕塑——當然,更多的是隨着時間而辯駁的斷壁殘垣。

特蕾莎喜歡藝術,去這裏看看簡直再正常不過了,沒有任何人會感到懷疑。

而這裏地形複雜,他可以隨時觀察周圍的形勢,如果見勢不妙他想要逃跑也非常簡單。

當然,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意外那就最好了……他可以和特蕾莎好好見面,順便真的當成一次共同旅行,欣賞古羅馬人曾經的建築藝術。

他越想越是高興。

好,就這麼辦吧。

夏奈爾聽完了他的主意之後,發現自己也說不出什麼意見來了,於是選擇了沉默。

艾格隆看出了夏奈爾的低落情緒,於是問。

“夏奈爾,你不喜歡特蕾莎嗎?”

“陛下,這不是我有資格去考慮的問題——而且我認爲,特蕾莎殿下確實很討人喜歡。”夏奈爾還是低着頭,悄聲回答,“不過,我懇求您不要拋開我。”

“爲什麼要這麼想?不會的。”艾格隆笑着回答。“你忘了之前在美泉宮時,我怎麼說的嗎?”

夏奈爾回想起了之前艾格隆說過的話。

接着,她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那是一句玩笑話,但是她希望不成爲一個玩笑。

“那就好……請您一定要記得,除了這個我別無所求,陛下。”  

39,重逢

隨着晨曦的到來,下榻在旅館的特蕾莎,又迎來了一個毫無樂趣的早晨。

因爲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所以她起牀也越來越晚,直到十點鐘左右,她才慵懶地從牀上走了下來,然後在女僕的幫助下梳洗打扮。

剛剛洗好頭髮的特蕾莎,坐在梳妝檯前和鏡中的少女對視着,眼看她柔順的長髮被捲起來,盤出了一個髮髻,然後耳朵上也戴上了小巧的珍珠耳環。

特蕾莎不喜歡濃妝豔抹,同時因爲生性靦腆,所以她平常的打扮並不奢華,但即使如此,少女的青春魅力和原本就擁有的美貌,然後讓她顯得光彩照人。

因爲最近發生的一系列變故,她眼睛和細細的眉毛當中總是藏不住一股哀愁。然而這份愁緒非但沒有讓她的容顏減損,反而更讓她多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嫵媚。

她現在確實心裏不太好受。

費盡功夫來到了羅馬,拜訪萊蒂齊亞皇太后,並且在巧合之下好不容易碰到了殿下的女僕,卻沒辦法得知他現在的下落,這又怎能不讓人心焦?

她當時有心想要繼續逼問,但既然萊蒂齊亞陛下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那麼她眼下剩下的只有等待了。

自從回來之後,她就一直有些忐忑不安,神思不屬,雖然明知道萊蒂齊亞身爲曾經的皇太后不至於說話不算話,但是卻又總是忍不住擔心自己再度竹籃打水一場空,丟掉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

在這樣的患得患失之下,最近她的睡眠質量就又下降了一截。

在梳妝完畢之後,年長的女僕滿意地看着自己辛勞的作品。

接着,如同對待自己女兒一樣,親暱地撫弄了一下她的頭髮,然後小聲感嘆。

“哎呀,我們的殿下真是太可愛了!”

特蕾莎也打量着鏡中的自己,雖然她不至於全盤接受女僕的讚美,但是自己也覺得自己不比在社交聚會里見到過的同齡小姐們差。

可是,眼下她們一定在暗地裏笑話自己吧……一想到這裏,特蕾莎又重新變得頹喪了起來。

自從發生那次變故之後,有關於她的風言風語傳遍了維也納的大街小巷,社交界也在竊竊私語這樁大新聞。

特蕾莎不知道他們是怎樣提到自己的,但無論他們的口吻是同情還是嘲弄,對她來說都是難以忍受的彈雨。

好在特蕾莎原本就不喜歡參與社交活動,不然的話,天知道自己該怎麼捱過這段日子。

如果這一切有殿下類似“請等等我,我會回來的”之類的許諾作爲補償的話,這倒不算是什麼災難,可是殿下留給她的,只有一封言辭懇切但斷絕關係的信件。

如果只是殘忍的告別,那言辭再謙卑又有什麼意義呢?只是讓鋒利的刀刃上雕刻些許無意義的花紋而已,刺進心中是同樣的痛苦。

雖然在父母面前,她一直維持着自己的剛強和冷靜,甚至直接用燒掉信件的方式,剛烈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意和堅持,可是在一個人獨處、尤其是夜幕降臨的時候,她也會有無比的惶惑和恐懼。

上帝啊,我到底身處在哪裏?又到底是在爲什麼而堅持?又會有什麼結局在等待着我、什麼地方是我容身之處?

這些問題一直響徹在她的耳邊,她無力回答,只能用痛苦的淚水和壓抑住的嗚咽來暫時逃避。

她不怕犧牲也不怕艱難,但是她害怕這一切犧牲和堅持最終毫無意義,害怕她付出的真心被拋到九霄雲外。

所以她拼盡全力,她一定要找到一個答案。

“殿下,您又在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嗎?”也許是感受到了公主殿下的精神恍惚,女僕關心地問。

“沒什麼。”特蕾莎連忙眨了眨眼睛,重新恢復了鎮定,她不希望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和彷徨。

“您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了,那只是那個傢伙不識貨而已,絕不是您自己的問題。”女僕憤憤不平地說,“殿下,輿論的風暴總會過去,只要再過一段時間所有人都會忘記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到時候憑藉您的美貌和才情,難道還怕找不到優秀的求婚者嗎?他想要去胡折騰就隨便他去吧,您自有自己的王冠等着摘取……”

“停下,別說了。”特蕾莎厭煩地打斷了女僕的話。“我不想聽到你詆譭殿下!”

女僕只得停下了口,慌張而又無奈地看着公主殿下。

特蕾莎控制了自己的情緒,然後站了起來。

“好了,我要去喫早餐了,你先忙吧,別跟着我,我想靜一下。”

接着,她走出了房間。

焦躁地來到了旅館的餐廳當中。

因爲時間已經很晚了,餐廳當中沒有多少人,特蕾莎隨手拿了一些吐司和糕點充飢,順便接過了僕人帶來的信件。

特蕾莎這是第一次出遠門,父母當然放心不下,時不時地就會向她寫信,詢問她的近況,順便跟她聊家裏的事情;而特蕾莎也每次都認真地向父母回信,一一說到自己旅行當中的所見所聞。

這次和往常一樣,她在早餐的時候看信。

這次收到的信,信封上的簽名是父親,不過看上去不是家裏往常所用的信封——不過這也不奇怪,因爲父親有時候需要到其他地方執行皇室公務,所以在興致來的時候,經常隨手拿身邊信封和信紙對母親和自己寫信,訴說他遇到的趣事,特蕾莎也早就習慣了。

她拆開了信封,打開一看,然後發現信裏就是普通地扯了一些家常閒話,叮囑自己保重身體,並且建議自己可以到羅馬城的知名古蹟當中遊覽一番,畫些畫寄回來給他看看,比如他一直神往的哈德良皇帝的離宮。

信的內容非常普通,所以在看完了以後,特蕾莎就已經想好了回信的措辭。

她原本就沒有什麼心情旅行,來羅馬主要也是爲了拜見萊蒂齊亞而已;自從那天確認了少年人的下落之後,她更加就沒有興致觀光了。

這些天,雖然爲了打發時光她草草地在羅馬周邊逛了幾次,訪問了一些古蹟,但這就好像例行公事一樣,沒有給她帶來多少樂趣。

但是既然父親有這個建議,那麼她當然也樂意配合一下。

正當特蕾莎準備繼續進餐的時候,她的手突然停下來了。

這封信有古怪——她腦中靈光一閃。

接着,她又拿起信仔細看了下,然後就感覺信中的遣詞造句實在不太像父親平常的口吻。

而且筆跡也有點奇怪,雖然看上去像模像樣,但是在特蕾莎從小就在卡爾大公身邊長大,見慣了父親的筆跡,剛剛只是心事太多所以纔沒注意,但集中精神以後,她很快就看了出來,這封信絕對不是父親寫給自己的。

所以這是一封僞造的信。

到底是誰特意要僞造一封這樣的信送給自己?又真正想要表達什麼?

特蕾莎心頭狂跳,她突然想到了那個可能性。

莫非是殿下寫給自己的?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畢竟殿下拜訪過自己家不止一次,也在書房當中看到過父親的手書,以他的才智和文筆,模仿父親的筆跡也不是難事。

再結合信中的內容,所以……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是殿下特意寫給自己的,邀請自己去見面?

興奮的狂喜頓時讓特蕾莎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這麼多天來憂心忡忡擔心的問題,眼看就要得到一個完美的答卷,她快要承受不住這份喜悅了。

她的手微微發抖,於是手中原本拿起的牛奶,也從杯子當中灑了出來,落到了紅色絨桌布上,留下了幾滴白色的痕跡。

特蕾莎,鎮定!鎮定下來!

特蕾莎在心裏對自己喊了一聲,然後強行撫平了凌亂的呼吸,平穩地把杯子放了下來,用手絹擦拭乾淨了桌布上的污漬。

一切目前都還只是個猜想,不能高興太早,失了心態。

接着,她平靜地重新看起了信件。

這一次她看得非常仔細,幾乎是逐字逐句地研究了起來。

“之前帶你到美泉宮的時候,我看你畫下的素描圖很不錯,這次我相信你在離宮的古蹟裏面可以畫出更好看的圖來,讓我看看你的進步,最好是傍晚的場景,應該最有歷史感。”

這看似隨口的一句話,此時卻讓特蕾莎心裏一酸,她回憶起了太多東西。

接着,她又看到了裏面有幾句話,和他當初寫給自己便條和信件裏面的用語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只有一個疑點,那可能是巧合,但如果所有疑點都集合在了一起,那就只能指向唯一一個答案了……

沒錯,這就是殿下寫給我的信!

特蕾莎將薄薄的信紙貼到了胸口,然後微微閉上了眼睛。

是的,上帝沒有拋棄我,殿下也沒有……所付出的一切終究是有意義的。

“上帝,感謝您,萊蒂齊亞奶奶,感謝您……殿下,感謝你!”她在心裏重複了好幾次。

當然,現在重要的不是感謝和高興,而是理智和行動,在短暫的發泄之後,特蕾莎冷靜了下來。

她先環顧一下四周,確定沒有人特別關注自己,接着,她一臉淡然地將信紙重新收回到了信封當中,然後塞到了自己的裙子的口袋裏。

接着,她草草地喫完了早餐,然後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而這時候,女僕也剛剛打掃好了她們的房間。

“殿下,您沒事了嗎?”她不安地問,“還在生我的氣嗎?”

“不生氣了。”特蕾莎搖了搖頭,“其實我知道,您也是在爲我好……唉,我最近心情太不好了,所以剛纔那麼失態地對您,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當然不會放在心上了。”女僕連忙擺手,“也怪我多嘴,惹怒了您,只要您消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