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您這是從何說起?”法利亞神父愣住了。
“毫無疑問,寶藏我捷足先登,搶在您之前拿到手了,但這是因爲效忠我父親的人先把您關起來的緣故。設想一下,如果沒有人剝奪您的自由,那您肯定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把寶藏發掘到手了,又怎麼可能輪得到我呢?”艾格隆重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從這一點來說,我父親坑害了您,我是受益者,得認這筆賬。”
法利亞神父眨了眨眼睛,他突然感覺少年人說得很有道理。
不過他不明白少年人突然提到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不能虧欠我的效忠者,尤其是不能讓他們心懷委屈和怨憤來爲我做事,這對所有人都不好。”艾格隆從容不迫地繼續說了下去,“神父,剛剛您說過您對寶藏的分配方案——您打算讓我們八二分賬,我現在想了想,覺得這個比例也挺合適的,至少可以補償您和愛德蒙-唐泰斯因爲我父親而犧牲的一切。”
聽了他的話之後,法利亞和愛德蒙-唐泰斯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旁邊的夏奈爾也是目瞪口呆,連忙想要出聲制止陛下的愚行。
“陛下……”
夏奈爾剛開口,艾格隆就偏過頭來遞給了她一個眼神,在他的逼視下,夏奈爾只能重新閉上了口,用焦急的視線看着自己的主人。
“您別提什麼寶藏了,那對我來說這是一場噩夢,而且已經結束了。我很慶幸自己不用再被它的夢魘所折磨,再也不想和他扯上什麼關係了。”片刻之後,神父回過神來了,連忙出言拒絕。
“不用擔心,神父,我並不是在故意試探您。”艾格隆當然看得出神父的心中所想,於是笑着提醒了他,“當然,我也沒辦法立刻就把這一大筆錢送給您和您的義子。”
還沒有等對方再問,他又繼續問,“您對這筆寶藏估價如何?”
在少年人的注視下,法利亞神父按捺住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和激動,然後小聲回答,“大約一千三百萬法國埃居左右。”
埃居是法國古代的金幣,1埃居約等於3個利弗爾,而在大革命時代之後,拿破崙重新改革了法國的幣制系統,最終確立了現在的金法郎制度。
而1法郎約等於1箇舊幣利弗爾,也就是說,神父爲寶藏估價的1300萬埃居,約合4000萬法郎,這確實是一筆鉅額的財富。
“我對它的估價也差不多。”艾格隆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如果按照八二分成的話,您和唐泰斯先生可以擁有800萬法郎。好的,不錯的主意。”
艾格隆同意這套分配方案,但是他只能讓自己來主導——一個是他們奉獻,一個是恩賜,這兩者就是天壤之別。
“八百萬……”愛德蒙-唐泰斯喃喃自語,顯然對於他來說,這個數字實在是讓人炫目,超出了一個水手曾經的想象極限。
“別高興太早。”艾格隆又笑着開口了,“我現在的處境你們也知道,我不可能讓自己平白無故賞賜八百萬法郎出去,每一分資本都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所以我只能先認下這筆賬,日後再償付你們八百萬,當然這期間我也可以送給你們一些財物。”
法利亞神父和愛德蒙唐泰斯又對視了一眼。
他們能夠看得出來,少年人提出了多麼優厚的條件,雖然他沒有現在就償付八百萬鉅款,但是如果再敢要貪心不足的話,怕是隻能被扔到海底去了。
法利亞神父心裏又猶豫了一下,如果是他個人的話,在目前的形勢下他肯定已經不會再提出任何要求了,可是對義子他還是放心不下,他知道如果現在不提出要價,以後天曉得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說出來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討要一個世襲頭銜。”他大起膽子,看着少年人,“我是終生不婚的神職人員,這對我來說當然沒有意義,我想要您賜予愛德蒙一個,陛下,我祈求您的寬宏大量,作爲回報,我們一定會對您竭盡忠铡!�
說完之後,他一直注視着少年人,觀察着他的反應,唯恐他對這種得寸進尺的行爲大發雷霆。
然而他沒有想到,少年人知道稍微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古怪的微笑。
“這真是命叩男畎。∮腥ぃ腥ぃ 鄙倌耆送蝗槐l出了一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父又愣住了,不明白他爲什麼在這個嚴肅的氣氛下突然笑成這樣——不過很明顯,他並沒有生氣。
“沒問題。”笑了片刻之後,少年人止住了笑聲,然後指着愛德蒙-唐泰斯,“我現在就可以封他做基督山伯爵!這個頭銜他儘可以在自己的家族內世襲,只要我活着,這個承諾就有效。”
真是有那份氣度啊……看到少年人的神態,法利亞神父忍不住心想。
雖然基督山伯爵這個封號看上去有點不倫不類,但是,只要皇帝說它有效,誰又敢說不是呢?這就是他爲愛德蒙掙到的榮光了。
“那我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他肅然點了點頭,“陛下,我爲您效勞!”
接着他又看向了愛德蒙-唐泰斯,使了個眼色。
愛德蒙-唐泰斯立刻會意,然後單膝跪在了地上,向他效忠的對象致敬。“陛下!”
“這個簡陋的地方實在不適合進行儀式。”艾格隆拍了拍愛德蒙-唐泰斯的肩膀示意他先站起來,“總之,這個冊封從現在已經成立了,但是,伯爵先生,我日後會補償給您一次盛大的儀式,請盡情等待吧,會有那一天的。”
他現在心情很好。
無論是所謂的八百萬補償,還是伯爵頭銜,都是暫時無法兌現的“期權”,而這也無異於把他們兩個綁定到了自己的戰車之上。
無論是前世,還是穿越後被老師們教導,艾格隆都學到了一點:作爲一個有志於幹大事的人,對手下一定要寬宏,絕對不能小肚雞腸斤斤計較。
有才能的人,一般來說心氣也很高,非常看重那種“被看重、被信任”的感覺,所以他越是展現出信任和器量,越是能夠得到他們的敬佩和忠铡�
當然,不能對所有人都寬宏大量,最重要的一點是判斷一個人是否值得。
至少這對義父和義子,他相信是絕對值得的。
29,任務
在昏暗的燭光下,艾格隆以無比的興奮,看着栈陶恐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愛德蒙-唐泰斯。
這個身陷囹圄十二年的前水手,在幽暗的地牢當中絕望哀嘆的時候,又怎麼可能想得到,自己還會有這一番際遇呢?
他的腦子一定還在懵懂混亂當中吧。
與世隔絕十幾年的他,當然不可能知道在原本應有的世界線上,他會創下多大的基業,又會以怎樣的哀傷和興奮,對自己的那些仇敵們一一復仇。
世界已經被我改變了——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面對着自己的“成就”。
自己搶先挖走了基督山島上的寶藏,然後藉助金錢的力量提前把他和神父救了出來,並且把他們拉到了自己的戰車之上,爲了收服他們的心,自己還做出了金錢和榮譽上的許諾。
短短的幾句話之間,他就將“基督山伯爵”這個爵位授予給了愛德蒙-唐泰斯,雖然這個場合並不嚴肅,但是他認這一筆賬,如果他的事業最終成功了,那麼他會履行這個承諾,把自己答應的一切送給這個可憐人的。
所以,請好好爲我效勞吧……我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的,他暗暗心想。
經過了今晚的一番折騰,現在也感覺到了十足的疲憊。
“好了,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們先回去休息了。”他看着愛德蒙-唐泰斯然後開口,“你明天中午帶着神父過來,當成他的第一次正式覲見吧,我會給予他應有的尊重——順便,我將接下來一個重要任務交給你。”
然後,他轉頭看向了法利亞神父。
果然,神父現在一臉的精疲力竭,已經風燭殘年而且身患重病的他,體力和精力當然遠遠不如少年人,也許他現在已經到了極限了吧。
這個神父也是個可憐人,明明出身名門,有着大好的前途,還掌握着一個巨大寶藏的祕密,結果就因爲命叩淖脚涞搅巳绱说夭剑铧c失去了一切,默默無聞地死在了牢獄當中。
按照原著,他只剩下了兩年壽命,趁着他死去的機會,愛德蒙-唐泰斯自己逃出了牢獄。
不過,現在世界線已經出現了變動,法利亞神父的生活環境和精神狀態都會有巨大的好轉,艾格隆決定儘量照顧這位神父,讓他能夠多活幾年十幾年。
這就當做我的補償吧……他在心裏想。
“再見,神父。”他點了點頭,向法利亞神父告別,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夏奈爾自然跟在了他後面,關上了房門。
在幽暗的星光下,艾格隆帶着夏奈爾沿着走廊向自己的房間走了過去。
“陛下,爲什麼您要對他們那麼寬容呢?”剛剛回來之後,滿腹疑惑的夏奈爾終於忍不住問了,“明明他們威脅到了寶藏的安全。”
“他們也是有理由的,我認可這個理由。”艾格隆回答。
“如果他們所說的話完全屬實的話,那我也沒什麼話可說……可是,這只是他們的一面之詞而已啊,誰又能保證他們的話都是真的呢?”夏奈爾還是有些遲疑,“陛下,這年頭人心難測,看上去最憨厚老實的人也都有可能說謊……”
按理來說,夏奈爾的疑心並不是完全沒有根據的,她從沒有見到過這兩個人,更加不可能通過一本還不存在的小說來了解這兩個人的性格,所以她必然會因爲他們上島之後的所作所爲而充滿了戒備。
“夏奈爾,我現在正是急需要人才的時候,沒有時間去把一個人完全研究透再使用了。”艾格隆嘆了口氣,“爲了成就事業我必須冒點險,而且我相信只要他們爲我所用,終究他們會看到其中巨大的好處,而不會選擇背叛我。”
既然艾格隆都說到這份上了,夏奈爾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了。雖然少年人的話確實也有道理,可是她心裏總還有點過不去。
“夏奈爾,其實也不用那麼擔心,法利亞神父現在身體癱瘓,輕易不可能逃出我們的掌控,而愛德蒙-唐泰斯重情義,他不可能拋下神父離開,所以只要我們控制住了法利亞神父,就不怕發生什麼意外。”艾格隆突然笑了起來,“夏奈爾,你以後負責看着神父吧。”
“嗯?”夏奈爾一陣驚愕,沒想到主人突然交代了這個任務。
“神父就像是一個關鍵的齒輪,只要他在我們的身邊效力,我既可以得到他的經驗和智慧,也可以控制住愛德蒙-唐泰斯,讓我可以放心使用他。”艾格隆小聲解釋,“現在我把這個齒輪交給你來保管,夏奈爾,雖然島上的條件簡陋,但我希望你儘量讓他過得舒適一點,別讓他死了……”
在艾格隆殷切的視線下,夏奈爾終於回過神來了。
她想了想,認爲少年人的話確實極有道理。
“好的,陛下,我會盡量照顧他的。”夏奈爾答應了下來,“順便監視住他。”
“辛苦你了,夏奈爾。”艾格隆伸出手來,笑着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
雖然表面上說是“監視”,但是其實艾格隆內心底裏反倒是想要讓夏奈爾放鬆一點。
夏奈爾從小就失去了長輩親人,要說內心裏沒有任何缺憾也是不可能的,她雖然把自己的感情都傾注到了復仇和自己的復國大業上面,但是艾格隆還是希望她能夠得到一些另外的精神撫慰。
以法利亞神父的善良和人格魅力,夏奈爾和他相處多了以後,也許能成爲好朋友、彌補她自從童年以來的遺憾也說不定。
當然,這也只是他個人的期待而已,就算實現不了也沒關係。
對他來說,主要目標達成了,他纔有心情和心力去關注次要目標。
“好了,時間已經很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艾格隆做了個手勢,“夏奈爾,你也好好休息吧。”
夏奈爾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沉默地幫着艾格隆換下了外套就寢。
而就在他們離開之後,愛德蒙-唐泰斯還久久地無法平靜下來。
今晚的經歷,波瀾起伏,又消褪得無影無蹤,彷彿做了一場夢一樣。
這是噩夢,還是好夢?他自己也說不清。
相比較於愛德蒙,神父倒是從容了許多,他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
“我的孩子,現在再煩惱傷神也是於事無補了,趕緊休息吧,明天我們還要覲見陛下,你先養好精神,免得鬧出笑話了。”
愛德蒙-唐泰斯知道神父說得對,但是他眼下心潮澎湃,輕易又難以就寢。
千言萬語在他腦海中盤桓,最終匯聚成了一句話。
“神父,我們真能成功嗎?”
“事在人爲,愛德蒙。”神父已經閉上了眼睛,像是半夢半醒之間的喃喃自語,“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怎麼樣了,所以你現在讓我給個答案我也給不出來——但是,我認爲他值得你效力。
橫豎我們已經沒有更多東西可以失去了,爲什麼不去戰鬥一次?我們已經經歷了長達十幾年的死亡,再經歷一次死亡也沒關係,無非是解脫而已;但如果我們成功了,歐洲歷史上就會記載我們的名字。而你,也可以讓你的仇敵們一個個回到地獄裏面,這不是很好嗎?”
是啊,這不是很好嗎?
神父的話讓愛德蒙豁然開朗。
少年人對他所說的那些話也重新迴盪到了耳邊。
既然之前已經失去了一切,現在碰到了一個機會,爲什麼不去拼呢?再壞能壞過在伊芙堡的日子嗎?
多少日子以來積累的鬱悶,頹喪,遲疑,恐懼,被這一句話清掃得無影無蹤。
“那就幹吧!”他握緊了,然後大聲對自己說。
接着,他只覺得渾身舒泰,閉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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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按照約定的時間,愛德蒙-唐泰斯帶着神父前去覲見陛下,而艾格隆很快就讓女僕帶着他們進來了。
再次見面,少年人的風度還是那樣優雅而又從容,看不出任何昨晚衝突的痕跡,而愛德蒙-唐泰斯還是隱約感覺有些尷尬,他恭敬地向少年人行禮,以此來表現自己的臣從。
“請坐,兩位。”艾格隆指了一下椅子。
愛德蒙-唐泰斯扶着神父一起坐了下來。
“想念家鄉嗎,基督山伯爵?”他剛剛坐下來,艾格隆就冷不丁地問。
“嗯?”愛德蒙-唐泰斯一下子愣住了。
他一方面不習慣這個稱呼,但更重要的是,他沒想到少年人居然會問出這個問題。
他不是叫我來當水手的嗎?愛德蒙心想。
但是另一方面,就在一瞬間,對家鄉、對親人的思念和牽掛突然湧上心頭,讓他的眼睛裏閃現出了淚光。
被抓到伊芙堡坐牢十二年,老父和未婚妻的音訊全無,怎麼可能有人不掛念呢!
“看來不用回答了。”看到愛德蒙-唐泰斯的反應,艾格隆就知道了答案。
接着,他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那麼,我想交給你一個需要回法國的任務,你可以順便回家鄉看看,打聽下家人們的近況,我對時間的要求並不緊急。”
這句話暗藏着的溫暖,頓時讓愛德蒙-唐泰斯心生感動。
“具體是什麼任務?”他連忙問,心裏則發誓一定要替艾格隆完成。
“我希望你去往巴黎,前去面見特雷維爾侯爵,取得他的信任,催促他完成他的任務。”艾格隆小聲解釋,“特雷維爾侯爵是我在法國的重要支持者,他之前和我聯繫,保證可以從軍隊和退伍軍人那裏招募一批人來爲我效勞。我非常需要這份助力,所以我希望你找到特雷維爾侯爵,催促他儘快完成任務,順便在回來的時候,把那些人帶到基督山島上來。”
“我明白了。”愛德蒙-唐泰斯連忙點了點頭,然後又有些疑惑,“不過我纔剛剛加入您的團體,爲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呢?”
“因爲這個任務需要潛入法國,並且接觸到法國的上層社會,而且不能讓旁人起疑心,這不是一般人可以完成的任務。”艾格隆聳了聳肩,“這需要智慧,更需要一點風度。我和我的堂兄們當然可以做到,但是現在我們這些人去法國實在太危險了,所以我需要一個生面孔——而你,現在的相貌沒有人知道,風度和學識也都不錯,還有足夠的膽識和體力,足以完成我的任務了。”
接着,他又小聲補充,“你可以僞裝成一個意大利貴族,用基督山伯爵作爲化名。”
愛德蒙-唐泰斯靜靜地聽着少年人的交代。
他感受到了少年人對自己的信任和重用。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好的,陛下,我都明白了。”他點了點頭。“您放心,我會拼盡全力完成您賦予的使命!”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艾格隆笑着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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