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100章

作者:匂宮出夢

如今就是揭開謎底的時候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那只是一片空地”的結果。

就在他的心情焦躁到極點的時候,門重新被打開了,接着,他的義子愛德蒙-唐泰斯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怎麼樣,我的孩子……?”老神父的喜悅只過了半秒鐘,就被驚恐所替代了。

“上帝啊!”

他分明看到,愛德蒙-唐泰斯後面還跟着兩個人,正好就是島上的主人和他的女僕。

完了……一切都完了……

只需要看這麼一眼,老神父的心情就頓時淪落到谷底。

“這是怎麼回事?”他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心裏期盼那渺茫的僥倖,只希望愛德蒙是因爲違反規定亂跑所以在找到寶藏之前被抓回來了。

“我想您比我更加清楚這是怎麼回事。”艾格隆回答,然後走到了神父所躺的牀旁邊。

而愛德蒙-唐泰斯沒有回答,只是給了他一個絕望的眼神。

神父一切都明白了。

寶藏確實存在,但已經被人捷足先登搶先拿走了。

悲痛和絕望啃噬着他所剩無幾的精力,他只感覺自己連呼吸的力量都快要失去了。

“好吧,上帝,您幹得漂亮!我這一輩子算是被您折騰完了!”他喃喃感嘆。

說來奇怪,明明是這麼悽慘的時刻,他卻沒有多少憤怒。

那筆鉅額的財富被人搶走了,但是同時卻也說明寶藏確實存在,只是自己落後了一步而已。

至少,他這一生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一想到這裏,他反倒坦然了起來。

“陛下,我真的很遺憾自己第一次覲見到您,是以這麼失禮的方式。”接着,他勉強自己掙扎着身體,然後靠着靠背半躺在牀上,接着向少年人躬下身來致敬,“很抱歉,我們極大地冒犯到了您,但是我們事前並不知道您已經找到了寶藏……好吧,這並不能抵償我的過錯,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您無論怎麼處置我都行,我只請您放過愛德蒙,他只是被我蠱惑了而已。”

艾格隆沒想到,神父這麼快就反應了過來,而且滿不在乎地把一切責任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確實有那種見過大世面的風度。

“您有興趣聽聽故事嗎?”神父鎮定地看向艾格隆。“我想跟您講講我是怎麼得知這份寶藏的。”

“今晚還有不少時間。”艾格隆點了點頭,“請說吧。”

接着,神父將自己之前爲斯帕達家族的後裔服務,蒙受斯帕達伯爵照顧,伯爵臨死前將手稿和家族的文件都贈送給他,他是怎麼無意當中發現了斯帕達紅衣主教的遺囑……一樁樁一件件,都原原本本地告訴給了少年人。

“這就是我一生的祕密了。”說完之後,年邁的神父苦笑着嘆息了一聲,“回頭一看,寶藏對我來說也許是個詛咒,它誘惑着我,然後吸乾了我的人生。”

接着,他又看向了少年人,“作爲一個將死之人,我能夠向您祈求一次臨終的安慰嗎?不需要別的,我就想問一個問題。”

艾格隆心裏大概也明白他想要問什麼。

“您請問吧。”他輕輕點了點頭。

“您是怎麼得知這份寶藏的?”神父果然問了出來,“我以爲只有我掌握着斯帕達家族的祕密。畢竟斯帕達伯爵臨終時把文件都給了我。”

從他的神情來看,如果他不搞清楚這個問題,怕是一輩子也不能心安,怕是死都沒法瞑目吧。

“我是從我父親那裏得到這個祕密的。”艾格隆平淡地回答,“他當年率軍橫掃半個意大利,需要鉅額的軍費支出,法蘭西共和國那時候經濟瀕臨崩潰,哪有額外的資金來支持他的軍隊?所以他只能到處從意大利人手中搶錢,包括髮掘那些未知的寶庫。他有一個龐大的祕密團隊,專門負責從故紙堆當中查閱那些歷史寶庫的信息,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但確實物有所值,他靠着這羣人在意大利搞到了一大筆錢,供養了他的軍隊。

基督山島上的寶藏,就是他們從博爾吉亞家族的那位亞歷山大六世教皇陛下留下的文件、以及斯帕達家族的歷史文件當中推斷出來的。可惜他們不知道具體地點,還沒來得及發掘帝國就覆滅了,只能把這個祕密流傳到我這裏,我上了島以後,帶着夏奈爾發掘了出來,作爲帝國復辟的資金所用。對了……我想,他們參考的文件裏,有一些應該是您被抓以後沒收的斯帕達家族文件吧。”

神父靜靜地聽着艾格隆的解說。

艾格隆一直注視着神父的表情,他發現對方意外地能接受這個解釋——這也不奇怪,神父是意大利人,他是親眼見過拿破崙是怎麼想辦法榨乾北意大利每一滴油水的。

而且神父因爲參與了某個政治陰直环▏婈犠チ似饋恚奈募筒貢匀灰捕急环▏巳繘]收,所以落到了有心人手裏也非常正常。

況且,比起“我是穿越者所以我知道”來,艾格隆編造的解釋顯然更加可信一點吧。

“可憐的意大利,一定是你的淫亂和墮落讓上帝發了怒,所以祂懲罰你永世遭受劫難!”沉默了片刻之後,神父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幾百年來法蘭西人和德意志人輪番蹂躪你,你只能匍匐在地忍受這一切痛苦,眼睜睜看着他們搶走你辛苦積攢的一切!”

神父的嘆息充滿了悲傷,他不僅僅在爲自己哀痛,也在爲祖國哀痛——他正是因爲想要智笠獯罄y一,參與了政治陰郑员荒闷茘懙木熳ミM牢房裏的啊。

“您對國家的熱愛真讓我感動。”艾格隆輕輕點了點頭,讚許了對方,“但是先生,我們先討論現實問題吧。”

“現實!現實還跟我這個風燭殘年的老頭有什麼關係呢。”神父苦笑着回答。

然後,他大度地攤開了手,“事已至此,我隨便您怎麼處置,不過請您原諒我可憐的孩子愛德蒙——”

他又看向了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愛德蒙-唐泰斯,“這個孩子是我生平見過的最諏崱⒆顭岢馈⒂肿罡挥猩菩牡娜耍梢猿蔂懩闹ΑK麆偫u就跟我說,他想要把寶藏獻給您,因爲您救了我們,他想要對您效忠,用寶藏來幫助您的事業!陛下,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擔保我每一句話的真實性。”

他的話感情豐沛,眼神中也充滿了無比的真铡�

艾格隆看了夏奈爾一眼,顯然夏奈爾也被觸動了,原本對愛德蒙-唐泰斯的憎恨也出現了動搖。

很好。

“那你們原本打算怎麼處理寶藏?”艾格隆問。

“您拿八成,我們拿兩成。”法利亞神父沒有任何遲疑地回答,“現在看來也許是我們太天真了,寶藏早已經全部屬於您。”

艾格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沉吟着,思索着什麼。

三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似乎在期待着他給出一個最終的判決和答案。

過了許久之後,艾格隆重新抬起頭來看着神父。

“如果一切都如同您敘述的那樣,那你們確實沒有做錯什麼,因爲你們也不知道我已經找到了它……而且這個分配方案似乎也體現出了你們的感恩和忠铡!�

他順手從旁邊拿起一把椅子,然後坐了下來,“那我們接下來看看怎麼善後吧。”

雖然表面平靜,但是此刻他內心當中卻在竊喜——以及有些許的慶幸。

他確信,他已經順利地控制住形勢了。  

28,協議

“那我們接下來看看怎麼善後吧。”

艾格隆的話,讓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法利亞神父心中驟然升起了一點希望。

他早已經不在意他的生死,可是他放不下自己視如親子的愛德蒙-唐泰斯,所以哪怕處境再絕望,他也不願意放棄,拼命想要爲愛德蒙爭取一線生機。

雖然事起倉促,但是法利亞神父畢竟見過大場面,很快就已經評估了形勢。

很明顯,現在在這座島上,面前這位少年是說一不二的主宰,自己兩個人生死不過在他一念之間,反抗和逃跑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會加速兩個人的死亡。

而這位少年,眼下似乎並不急着處決他們,那就意味着他們還有談判的空間,至少還有機會來挽救岌岌可危的生命。

那麼,自己兩個人能夠拿出什麼籌碼,來換取他的寬容呢?

他到底想要什麼?他到底又在顧忌什麼?

說來可笑,他們兩個剛剛纔從伊芙堡監獄裏面跑出來,可以說一無所有,根本拿不出任何籌碼來交換。

原本神父的打算是先挖掘出寶藏,然後利用這筆寶藏來和這個少年來討價還價,至少爲愛德蒙爭取一個最好的待遇,可是他失算了,寶藏已經被少年人搶先挖走。

也就是說,他們的籌碼現在也丟光了——除了他們本人以外。

不過,這也是可以使用的籌碼。

愛德蒙是一個優秀的水手,而且性格沉穩,意志堅定。既然拿破崙二世陛下爲了自己的事業到處蒐羅人才,爲了招募水手甚至冒險把手伸向了伊芙堡監獄,那說明愛德蒙絕對對他很有用。

而且……還有我。神父心想。

雖然我已經半身癱瘓,再也不能舞刀弄槍,但是我原本就不需要舞刀弄槍,我有更加寶貴的東西,也許可以作爲籌碼來爲自己和愛德蒙爭取安全和尊重。

一想到這裏,他驟然就放寬了心。

如果陛下想要談判,那麼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陛下,謝謝您的仁慈,原諒了我們因爲無知和莽撞而犯下的過失。”他首先諔┱J錯,然後刻意淡化了錯誤的嚴重程度,爲兩個人接下來的談判創造空間。

然後,他刻意放低了姿態,決絕地放棄了一切可能和陛下起衝突的東西。

“我以我的性命和尊嚴,鄭重跟您保證,我絕不會再覬覦這份寶藏中的一毫一釐,既然您搶先找到了寶藏,那麼寶藏完全歸屬於您,我非常樂意看到它在您的手裏發揮自己最大的價值,助力您完成您命定的偉大事業。”

艾格隆一直注視着神父,判斷他是否真铡�

很快他就看出來,這確實是對方的真心話。

確實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明明之前已經爲寶藏魂牽夢縈了幾十年,但是眼見形勢不妙,僅僅幾分鐘後,回過神來的他就立刻割捨掉了寶藏,再沒有任何留戀,這份堅忍和意志力確實讓人敬佩。

片刻之後,他看向了愛德蒙-唐泰斯,然後低聲問。“您的意見呢?”

愛德蒙-唐泰斯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了,他立刻就回答,“我完全贊同神父的意見,託您的福,我們好不容易能夠活下來,對此我們還有什麼可以奢求的呢?既然您先找到了寶藏,那就說明上帝註定要將它交給您,我不能違抗上帝的裁決。”

看到兩個人如此乖覺俯首,艾格隆的心裏忍不住升起了一些難以言說的愉悅感。

但是他的表面上還是保持着慣常的平靜。

“很好,看來我們在最重要的問題上已經沒有任何爭議了。”艾格隆輕輕點了點頭,讚許了他們的順從,“既然這樣的話,我也不會想要把你們逼上絕路,畢竟這世上人才難得,我也不想讓自己花的兩份贖身錢就這麼白白浪費到大海里面了。”

他刻意強調了自己對兩個人的恩情,爲的就是讓他們更加認清楚自己的地位。

他有兩個目標,一個是寶藏據爲己有,而且讓這兩個人承認這個事實;另外一個目標則是拉攏他們兩個爲自己所用,這兩個目標對他來說都非常重要。

迄今爲止,雖然他已經佔據了基督山島,而且看上去說一不二,但是他藉助的都是路易兄弟兩個和他們手下的力量完成這一切——也就是說,他的權威只有藉助路易兄弟才能夠實現,他除了夏奈爾之外還是個光桿司令。

雖然目前情況下,兄弟兩個肯定還是要繼續忠於自己,但這是一個非常難受也非常危險的事實,作爲一個立志成爲家族和帝國絕對主宰的人,他也無法容忍這種形勢繼續下去。

所以他必須組建自己班底,用絕對忠侦蹲约旱娜藖碇鸩较鳒p掉路易兄弟的權威。

如果不是爲了第二個目標的話,他也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直接把這兩個人趕下海餵魚就一了百了了。

現在第一個目標既然已經實現,那就可以開始第二個。

他承認自己剛纔給予這對義父義子非常大的驚恐和痛苦,但是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寶藏太重要又太寶貴了,處於他的地位,他只能施恩,不能欠下這麼龐大到可怕的恩情。

在他看來,寶藏已經是無主之物,既然他捷足先登,那麼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則,他就有權來享有這份寶藏——所以他願意補償愛德蒙-唐泰斯和法利亞神父,只是出於他的惻隱之心,順便將他們招攬爲己所用,而不是他虧欠了他們任何東西。

既然已經確定了名分和歸屬,那現在是彌補他們兩個的時候了。

我既然可以把你們嚇得魂不附體,那也可以讓你們感恩戴德。少年人心想。

帶着這股傲氣,他又看向了愛德蒙-唐泰斯。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你跟我保證過要效忠於我……唐泰斯先生,你還認賬嗎?”

“只要您還願意接納我,我非常樂意繼續履行我的誓言。”愛德蒙-唐泰斯沒有任何猶豫,挺直了腰桿回答。

“很好。”少年人露出了一個微笑,接着,他又看向了法利亞神父,“神父,如果我要求您爲我效勞,您準備作何答覆?”

“我已經是個將死之人,連下牀走路都很困難,恐怕幫不上您什麼忙了。”神父頹然回答。

當然,這只是他討價還價的一種手段而已,他希望知道這個少年人到底打算以什麼報酬來招攬他。

“我需要借用您的智郑@不需要您付出什麼體力勞動。”艾格隆搖了搖頭,執拗地堅持自己的要求,“根據您剛纔的敘述,您在意大利出身名門,交遊廣闊,而且見多識廣,這些智慧和經驗都對我非常有用,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夠爲我效勞。”

“承蒙您如此看重,確實讓我受寵若驚,陛下。”法利亞神父苦笑了起來,“作爲一個已經在牢房裏呆了16年的囚犯,我已經和人間隔絕了太久,對外面的世界已經一無所知,”

“在您入獄之後世界確實大大變了個模樣,但是這並不重要,因爲這個世界咝械倪壿媴s永遠不會變。過去多麼聖潔,現在也多麼聖潔;過去多麼墮落,現在還是一樣墮落,您只不過需要換一羣人打交道而已。”艾格隆笑着回答,“而且,我相信,僅僅過了16年,您在意大利的很多老相識應該都還活着,從他們那裏您還能得到很多東西。”

“既然您這麼說的話,那我……也只能勉爲其難地接下這份榮幸了。”在艾格隆的一再堅持下,神父終於點頭,“陛下,謝謝您賜予我一份工作,讓我在人生中的最後階段還能找到一點意義。”

他這句話,也就是等於承認自己願意爲艾格隆效命了。

雖然年紀輕輕,但是艾格隆自幼在奧地利宮廷長大,他非常明白兩個人交流中微妙的玄機,所以兩個人彼此之間都心照不宣。

就在這短暫的交談當中,他在掂量神父的能耐,但是神父也在暗中試探他,看看艾格隆是否足夠尊重他的價值。

兩個人都得到了滿意的結果。

而艾格隆心裏則更加感到慶幸。

他太缺乏法利亞神父這種人在身邊效命了。

從小他的身邊就充斥着老師,這些人一方面監視他一方面也在教導他,在不違背奧地利利益的情況下也非常樂意爲他出謩澆撸巹澦磥淼那巴尽�

爲了逃離奧地利,他不得不和自己身邊的那些老師們不告而別,成功逃離的同時卻也失去了使用他們能力的任何可能性。對他來說,其他人都還好,但是痛失他的監護人迪特里希施泰因伯爵確實是一個難以承受的代價——他身邊有打手,有敢於爲他付出生命的追隨者,但是唯獨缺乏既有政治智慧,又熟諳上流社會那些微妙而又心照不宣的潛規則的智囊。

在美泉宮的時候,他多次得到了伯爵的指導,伯爵還利用他自己的關係網,幫助他和法國大使搭上了線,一度他甚至還和法國國王通信。

這樣的人實在可遇而不可求。

而法利亞神父恰好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他的損失——只要他招恼意地爲自己效勞。

艾格隆知道,眼下神父雖然已經答應爲他效命,但是一定程度上只是因爲形勢所迫,所以不得不俯首稱臣而已。

他需要再加一把勁,打破兩個人之間最後一塊壁壘。

所以,現在是時候開展感情攻勢了。

“先前你們寶藏全部歸屬於我,但是我覺得,從情理上講,我欠你們一份。”於是,艾格隆突然口風一轉,“法利亞神父,既然您決定爲我效勞,那我應該補償您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