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星骑士
河邊大佐心頭驚悚地道:“部長閣下,真的無法阻止戰爭了嗎?”
石原少將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神色苦楚地道:“天意如此,我輩又能奈何?”
七七事變爆發後,日本陸軍高層在如何處理上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石原莞爾、河邊虎四郎、柴山兼四郎等人極力主張不擴大,和談解決事變,參挚傞L、皇族成員閒院宮載仁親王也是比較傾向於不擴大的,但以武藤章、田中新一、參直静康诙看聿块L笠原幸雄大佐等人爲代表的大批軍官極力主張擴大,展開全面戰爭,並且得到了陸軍大臣杉山元大將的鼎力支持。
起初,兩派勢均力敵、爭執不下,但華北局勢的新發展使得“主和派”遭到了重大挫敗,因爲取得宛平城戰役勝利的中國軍隊居然再接再厲,對平津日軍展開了全面反擊,連夜攻打豐臺區日軍、李明莊日軍、海光寺日軍,大有把日軍華北駐屯軍全殲的勢頭,中國軍隊的“狂妄大膽”和“欺人太甚”徹底地刺激了日本軍界裏的大批中高層軍官,“主和派”的支持者迅速減少,“主戰派”的支持者迅速增多,甚至連“主和派”裏地位最高的閒院宮載仁親王都改變了立場。
“支那軍太狂妄了!居然食髓知味、得隴望蜀,難道真視我大日本帝國是軟弱可欺的?帝國如果妥協退讓,先不談利益上的損失,帝國國威和皇軍軍威豈不是顏面掃地?天皇陛下至高無上的聖威豈不是蕩然無存?如此奇恥大辱、血海深仇,帝國焉能不報?”在憤怒地說出這番話後,閒院宮載仁親王改弦易張,變成“主戰派”的鐵桿支持者。
駐屯軍被中國軍隊消滅萬人的噩耗讓日軍高層無不震驚至極、暴怒至極。
本國軍隊在尋釁滋事中被敵國殲滅萬餘人,遭到前所未有的慘重損失,這樣會產生兩個截然不同的情況,一是該國政府和該國軍隊受到當頭棒喝,從此畏縮謹慎,不敢再囂張狂妄,二是該國政府和該國軍隊感到惱羞成怒,決定變本加厲、全面報復。
很顯然,日本會是後者。
石原少將正因爲認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心灰意冷,他知道,自己苦心經營的戰略計劃要付諸東流了。
大勢所趨,迴天無力,這讓石原少將深深地感到身心俱疲。
日本軍隊此時在本土外共有四大軍事集團,分別是:華北駐屯軍、駐朝鮮軍、駐臺灣軍、關東軍。
在獲悉華北駐屯軍“出事”後,駐臺灣軍因爲剛剛成立,無暇他顧,所以沒有表態,駐朝鮮軍和關東軍則反應神速,並且這兩支軍隊的表態堪稱驚人一致。
關東軍總司令官植田謙吉大將、總參珠L東條英機中將在第一時間向東京總部遞交了報告,“鑑於北支那事變之局勢有難以控制的惡化趨勢,南滿地區的關東軍部隊已做好隨時出擊之準備”,並且關東軍總司令部公開表態道“茲因暴戾之中國軍隊挑釁,華北地區發生重大事端,關東軍正以極大關心及重大決心,密切關注本事件之發展”,此表態裏充滿了強烈的恫嚇和求戰意味,同時,植田大將還派出作戰參洲y政信少佐前往駐屯軍司令部,向田代中將轉達“關東軍是駐屯軍強大後盾”的支持態度,但因爲駐屯軍迅速被擊潰消滅,辻政信沒來得及去;至於駐朝鮮軍,態度跟關東軍完全是不約而同,朝鮮總督南次郎大將、駐朝鮮軍總司令官小磯國昭中將一起表態支持駐屯軍,上書東京總部,請求天皇下達“聖斷”,駐朝鮮軍第19師團第25山炮兵聯隊聯隊長田中隆吉大佐更是迫不及待,主動請纓去天津,代表駐朝鮮軍給駐屯軍打氣鼓勁。
關東軍和駐朝鮮軍的態度都是極力支持全面對華開戰。
開戰,就是日本軍方的態度。
當石原少將、河邊大佐、柴山大佐等爲數不多的“主和派”在“主戰派”滿耳喧囂聲中相視無言、黯然沉默時,首相府裏,日本現任首相近衛文麿正着急地接見剛從中國風風火火趕回來的華北駐屯軍臨時作戰科參种魅纬靥锛兙弥凶簟�
近衛文麿之所以如此重視池田純久這個中佐軍官,因爲他非常渴望知道“北支那事變”的真相。
近衛文麿是首相,是政府首腦,對軍隊的所作所爲自然是消息不靈通,更何況,無論是關東軍還是駐屯軍,都擁有欺上瞞下、自作主張、擅自行動的“優良傳統”,這些前線部隊真的出什麼事了,別說近衛文麿這樣的政府官員了,連直接管理那些部隊的軍方高層都會一頭霧水,而最麻煩的是,軍人搞出事情,必然會釀成政治上、外交上的大麻煩,處理這些麻煩的肯定就是近衛文麿這樣的政府官員了。
說白了,軍隊前線部隊在遠離東京、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惹是生非,近衛文麿這樣的政府官員不得不給他們擦屁股、收拾爛攤子,更麻煩的是,那些驕橫的前線部隊根本就不把事情真相告訴給政府官員,搞得近衛文麿等政府官員在政治外交上非常被動。
七七事變發生當天晚上,近衛文麿在日記裏很乾脆地寫道“我方有點可疑”。
儘管新聞媒體大肆搖脣鼓舌、顛倒黑白,把挑起事端甚至是戰端的責任都一骨碌地推到中國軍隊身上,把中國軍隊描述得“頭頂生瘡,腳底流膿——壞透了”,把日本軍隊描述得就像被惡霸逼入小巷子裏的小姑娘一樣純潔無辜,這種指鹿爲馬、混淆是非的伎倆只能騙騙普通老百姓以及軍隊裏沒腦子的中基層官兵,近衛文麿這樣的政府高層肯定是不喫這一套的。
七七事變發生後,近衛文麿等不少日本政府高層就懷疑“駐屯軍是想效仿關東軍,在華北如法炮製地製造第二起‘九一八事變’”。
近衛文麿非常想知道愈演愈烈的“北支那事變”究竟是什麼樣子,池田純久是駐屯軍裏的中高級軍官,跟近衛文麿的私人關係也非常好,所以他的說法是讓近衛文麿覺得最可信。
池田純久屬於“石原莞爾派”,他身在華北前線,對華北局勢、中國局勢有着眼見爲實的深刻了解,所以他極力主張不擴大,事變後,辻政信打電話給池田純久,聲稱關東軍可以出動轟炸機援助駐屯軍,池田純久回道:“你們關東軍敢出動轟炸機,我們駐屯軍就敢出動戰鬥機把你們的轟炸機打下來!”但牟田口廉也的魯莽蠻幹導致池田純久的努力化爲了泡影。
“池田君,到底還是打起來了啊?”見面後,近衛文麿神色又緊張又責備,“你們軍人太會給政府添麻煩了!當初在滿洲就這樣,好歹有驚無險地度過了,現在你們在華北又這樣!”
池田純久苦笑着嘆口氣:“首相閣下,我們軍人確實難辭其咎,但是,首相您難道自己不也要負責任嗎?”
“我?”近衛文麿十分詫異,“我有什麼責任?”
池田純久從隨身公文包裏取出一疊報紙:“首相閣下,您看,政府雖然口口聲聲說和談解決事變,但卻默許國內報紙煽風點火、鼓動民校F在舉國民意沸騰,不想打都做不到了!”
近衛文麿頓時無言以對,他開始爲自己間接地縱容軍方激進派的行爲而感到後悔了。
七七事變爆發時,近衛文麿當上日本首相只有一個月零三天,此時的他處於春風得意的人生巔峯,舉薦他上臺的是日本帝國“最後的元老”、在日本政界裏德高望重的西園寺公望,並且他今年才46歲,被譽爲“青年宰相”,政壇、軍方、民卸己芸春盟瑫r,他還有着高尚的貴族血統,就連裕仁天皇都對他十分滿意,但是,正因爲他太自得了,所以過於好大喜功,只顧做出讓各方各界都叫好的事情,因此在一種微妙的狀態中,他被軍方牽着鼻子走,並且給外界造成一種溫文爾雅、淡泊名利的“開明而軟弱”的印象。
因爲軟弱,或者說擅長明哲保身,所以近衛文麿不敢違逆軍方的意思,從而有意無意地成爲受軍方操控的木偶工具。
近衛文麿只想着不激怒不得罪軍方、贏得軍方的好感和支持,卻在實質上成爲了軍方的幫兇。
“池田君…”猶豫了半晌後,近衛文麿用一種乞求的口吻詢問池田純久,“現在…事情還有緩和餘地或迴旋可能嗎?”
池田純久神色悲涼地嘆息道:“駐屯軍幾乎全軍覆沒,一萬多帝國軍將士被支那軍消滅,在這樣的情況下,首相閣下您覺得已經紅了眼的軍方和廣大民羞�願意接受和談嗎?此時此刻,您如果冒天下之大不韙堅持和談解決,那麼…您在廣大民械难垩Y就跟賣國贈]區別了,並且…軍方也不會繼續支持您了,甚至,軍方里的那些激進派還會…首相閣下,您莫非忘了浜口首相、犬養首相、高橋首相、齋藤首相、岡田首相他們的下場了嗎?”
近衛文麿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冷汗從後脊樑一直流進屁股溝裏。
池田純久提到的這幾人都是近衛文麿的前任,分別是第27任首相浜口雄幸、第29任首相犬養毅、第29任代理首相高橋是清、第30任首相齋藤實、第31任首相岡田啓介(近衛文麿是第34任首相),這五人因爲被軍方認爲是“軟弱派或賣國佟倍獾酱虤ⅲ龑飭櫧榇箅y不死、逃過一劫,其餘四人都在軍方激進派刺殺中死於非命。
池田純久離開後,近衛文麿在毛骨悚然中思考着自己在這起“北支那事變”中究竟應該站在哪一邊,他越想越不寒而慄,他明白了一件事:軍方基本上是主張開戰的,特別是那些狂熱分子和激進派,誰反對開戰,就會成爲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甚至是下手除掉的目標,因此,哪怕近衛文麿不主張開戰,他也別無選擇,他根本就不敢對主張開戰的軍方說出“不”,那樣的話,他不但在戰爭大勢前螳臂當車,並且他自身很可能小命不保。
“打就打吧!反正支那也沒什麼可怕的,軍方纔真正的可怕!我要是違抗他們的意願,下場就不好說了,但是,如果我大力地支持他們,不但可以避免殺身之禍,還能獲得他們繼續支持。
有了軍方的支持,我的地位也必然能更加穩固!”最後,近衛文麿得出了這個結論。
因爲私心作祟和迫於軍方的淫威,日本首相近衛文麿變成了一個“堅定的”主戰派。
第143節 三島震(3)
七七事變剛爆發時,日本軍政界高層還處於戰和不定的搖擺爭執中,但隨着駐屯軍全軍覆沒以及中國軍隊高歌猛進、全面反擊的消息傳來,大批主和派搖身一變,成了主戰派分子。
陸軍參挚傞L閒院宮載仁親王原本簽署了陸軍第400號指示,要求駐屯軍“爲防事件被擴大,必須避免進一步使用武力”,但文件墨跡未乾,駐屯軍已經被中國軍隊殺得乾乾淨淨,載仁親王在羞憤惱怒之下把這份文件撕得粉碎,同時忿然拍案吼道:“既然支那軍如此兇殘惡毒,帝國軍若不全面還擊,豈有此理?”陸軍大臣杉山元大將連夜命令日本本土西部地區的所有即將退伍的軍人全部延期二年退伍,此舉把約五萬名久經訓練、素質過硬的精銳老兵留在了陸軍正規軍部隊裏。
7月10日下午,日本政府內閣召開臨時緊急會議,會議主題是“北支那事變”發生後日本應該採取什麼措施。
杉山元大將在會議一開始就聲色俱厲地道:“帝國軍無端被支那軍攻殺偷襲,亡者無數!無論根據哪一條國際公約,帝國軍都擁有全面反擊的權力!內閣莫非希望軍方像烏龜那樣忍氣吞聲不成!士可殺,不可辱!帝國軍遭此奇恥大辱,倘若不讓支那付出足夠代價,帝國軍顏面何存!”說着,他猛甩出一疊文件,是他責令陸軍省和參直静柯摵现贫ǖ摹蛾P於北支那作戰的協定》。
看到杉山元大將殺氣騰騰、滿臉要喫人的猙獰表情,袃乳w官員都噤若寒蟬、不敢反對,繼而都把目光投向首相近衛文麿。
心款ヮブ拢l文麿先心驚膽戰地看了看杉山元大將,見到杉山元大將幾乎是兩眼兇光畢露地盯着自己,他打了個冷戰,然後硬着頭皮開口道:“支那軍無端挑釁開戰且蓄忠丫谩⑻幮姆e慮,給帝國軍的支那駐屯軍造成了重大傷亡,支那政府必須負起全責,必須要道歉、賠償、懲兇,但支那政府目前態度仍然頑悍驕橫,帝國在迫不得已之下,對支那實施軍事壓力乃至軍事打擊都是很有必要的。
爲取得支那方面的道歉以及在帝國利益上、在東亞和平上的長久保證,軍方提出的‘增兵北支那、採取果斷且必要措施’的提議,內閣當然是…”他嚥了口吐沫,“當然是全力支持的!”
頓時,現場大譁,內閣官員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杉山元大將則大喜過望。
近衛文麿知道隨着自己這句話一出,自己等於跟軍方徹底站在一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提升腔調,神色慷慨激憤地道:“倘若支那政府仍然冥頑不靈、執迷不悟,帝國也只有發動全面戰爭,給予支那軍隊沉重打擊、徹底摧毀支那軍事力量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好!”杉山元大將心花怒放地忍不住脫口喝彩,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內閣那幫酸秀才幹出鼠目寸光、井底之蛙的蠢事”,身爲首相的近衛文麿眼下既然旗幟鮮明地表態支持軍方,那麼日本軍隊大舉進攻中國的計劃就少了一個最大也是最主要的障礙了。
看到首相都表態支持軍方了,現場袃乳w官員紛紛草隨風轉,口口聲聲地表示支持軍方。
會議最後結束時,杉山元大將滿意而歸,並且也是滿載而歸。
內閣臨時緊急會議結束後僅過了一個小時,首相、陸相(陸軍大臣)、海相(海軍大臣)、外相(外交大臣/外務大臣)、藏相(財政大臣/財務大臣)又馬不停蹄地召開了“五相會議”,再次確定“北支那事變”的“最終處理對策”。
五相里,海相米內光政大將態度不置可否(米內光政屬於溫和派、反戰派),首相近衛文麿、陸相杉山元大將、外相廣田弘毅、藏相賀屋興宣四人取得共識:立刻增兵平津前線,迫使中國政府接受“從平津地區完全撤兵,河北省、察哈爾省、綏遠省三地防務由日華兩軍共同負責,賠償日方全部損失,公開道歉,懲辦中方參戰部隊主要指揮官,正式承認‘滿洲國’”這六項條件,若中國政府拒絕接受這六項條件,那麼,日本就動用軍事力量迫使中國政府全盤接受。
這場“五相會議”的結果等同於日本軍方和日本政府聯合制定的對華策略。
根據該策略,中國必須要向日本“讓出”河北省、察哈爾省、綏遠省、北平市、天津市這三省二市,同時還要承認僞滿洲國,換句話說,日本軍政高層的胃口有兩點,一是徹底鞏固日本對僞滿洲國的合法性控制權,二是實質性地控制中國華北地區。
客觀上講,日本軍政高層並沒有完全地打算全面侵華,但參會的五相都心知肚明:一旦開戰,局勢就會一發不可收拾,無法控制住,即便真佔領華北,得隴望蜀且胃口大開的日軍前線部隊幾乎百分百會對華中、華東繼續下手。
至此時,日本軍方和日本政府內的反戰聲幾乎弱不可聞,即便有幾個冷靜者的呼籲吶喊,也完全淹沒在了日本軍政界乃至日本全國的沸騰喊殺聲中。
7月11日上午,日本政府再次召開緊急內閣會議,會上全票通過陸軍提出的增兵提案,從而正式決定在國內進行戰爭動員並向華北派兵的計劃,另外,“爲加強全體國民一致協力體制的聲明”的提案也獲准通過。
兩個小時後,日本陸軍參直静康牡�56號、第57號命令同時通過無線電波飛向了關東軍總司令部和駐朝鮮軍總司令部,內容核心就是兩個字:備戰。
日軍華北駐屯軍此時已名存實亡,由於駐屯軍近乎全軍覆沒,害怕此噩耗會引起太強烈負面影響的參直静靠桃獾貙γ裥封鎖消息,僞稱“駐屯軍雖遭支那軍卑鄙無恥之突襲攻擊,但爲和平解決此事變而進行最大限度的讓步,在給予支那軍重大殺傷後主動退出平津、撤至冀北,支那軍眼下得寸進尺、繼續攻擊,駐屯軍一邊奮力抵抗一邊等待帝國軍援兵”,因此,參直静坎桓胰∠v屯軍的番號,而是宣佈以“支那駐屯軍”爲基礎,組建“北支那派遣軍”,任命教育總監寺內壽一大將爲“北支那派遣軍”首任司令官,並從關東軍和駐朝鮮軍裏抽調部隊編入這支“北支那派遣軍”(華北派遣軍/華北方面軍)。
由於軍政兩界高層“同心同德”,因此日本政府辦事效率極高。
在7月11日晚上,日本政府就七七事變正式發出聲明對外表態,該聲明混淆是非,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中國軍隊身上,繼而又裝模作樣地聲稱“帝國軍爲捍衛帝國國格尊嚴、帝國利益、帝國在華僑民的生命安全,不得不被迫採取合法正當之自衛措施,督促中國政府迷途知返以恢復日華親善及東亞和平”。
“一個月內,踏平華北!三個月內,掃滅支那!”
日本軍界裏響起一陣陣狂言叫囂,沉浸在一種極度狂熱的亢奮氛圍中。
大批中基層軍官前往陸軍省、參直静可踔撂旎驶蕦m前,集體跪拜請願“參加遠征支那的帝國大軍”。
“對支那全面開戰!”
“膺懲暴戾支那!”
“踏破南京!”
“肥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浴幾春秋?鬥瓢傾盡醉餘夢,踏破支那四百州!”東京各地,一次又一次舉行誓師集會的日軍中基層官兵在爲首者振臂一呼下,應者雲集,紛紛高呼開戰。
國民政府駐日大使蔣作賓在發給南京的電報裏表達了他的看法:“…中日全面戰爭已經避無可避,雖然日本高層還舉棋不定或故作舉棋不定之勢,但日本廣大軍民都極力支持對華開戰,日本舉國沉浸在一股極度狂熱、極度不理智的氣氛裏,可以說,對華開戰完全是日本國內人心所向,倘若日本高層逆流而行,怕是會再次造成‘二二六兵變’之類以下克上事件!”
客觀上講,即便日本軍方高層和政府高層“真心熱愛和平”,他們也必須要開戰,否則,他們就會被大批狂熱的且沒有腦子的激進分子進行前赴後繼的“天誅”刺殺,因爲整個日本已經徽衷跇O度暴戾的社會性情緒裏。
“大規模出兵中國,絕非帝國之所好,大日本帝國素以維護日華親善、東亞和平爲己任,然而,中國國民政府和華北地方軍無視帝國之真意招模瑢覍覠o故尋釁、挑起事端,陷帝國利益、帝國在華僑民於前所未有之困境險地,且蓄意破壞日華親善和東亞和平之大局,實乃輕侮大日本帝國。
帝國隱忍已達極限,不得不決心採取斷然措施。
帝國迫於無奈,唯有奮然採取果斷措施以收拾華北之混亂局勢,膺懲暴戾之中國軍隊,促使國民政府反省…”當近衛文麿發表這份冠冕堂皇的聲明時,參挚傞L閒院宮載仁親王和陸軍大臣杉山元大將正覲見着一個人,此人身份非同凡響,他在七千萬日本人心裏絕非普通人,而是神的後裔,是神留在人間的血脈化身。
在日本人心裏,此人是至高無上的,是神聖無極的,是唯我獨尊的。
位於東京市千代田區的皇宮的一間幽暗內廳裏,載仁親王和杉山元大將正畢恭畢敬、栈陶恐地半鞠身軀向正襟危坐在兩人對面高座上的一個年齡約三十五歲、戴着眼鏡、身材削瘦、氣質文弱、五官平和、表情喜怒不形於色的年輕男子行禮。
這個男子是日本帝國的最高統治者——第124代天皇,裕仁。
萬事俱備的載仁親王和杉山元大將此時正進行着最後的步驟,獲得天皇的“聖意”。
神色平靜得波瀾不驚且默不作聲地聽完載仁親王和杉山元大將的軍情彙報後,裕仁天皇微閉雙目,沉吟不語。
良久之後,他語氣平淡、緩緩地開口道:“既然欲解決‘北支那事變’必須大規模地出動帝國皇軍,那麼,軍方可有把握將事態發展完全掌控在可控制範圍之內?”
杉山元大將神采煥然地道:“這一點,請陛下大可放心!臣膽敢以項上人頭向陛下擔保,只要蒙得陛下聖意裁決,帝國陸軍有十成把握在一個月內徹底解決‘北支那事變’!”
裕仁天皇不動聲色,並且態度不置可否:“倘若事件擴大至支那全國範圍呢?”
杉山元大將語氣乾脆得近乎斬釘截鐵:“即便事件擴大至支那全國範圍,帝國陸軍亦有十足把握在三個月內徹底解決‘支那事變’!”
裕仁天皇轉首望向載仁親王:“如果蘇聯、美國等國際列強介入此事怎麼辦?”
載仁親王回道:“這一點也請陛下大可放心!帝國並非對支那正式宣戰,只不過以解決事變爲契機而當機立斷地出兵,戰事不完全盡是戰事,帝國政府和支那政府會一邊打一邊談,一方面能麻痹欺騙支那政府,一方面也能迷惑擾亂國際列強!”
杉山元大將立刻補充道:“更何況帝國軍進展神速,快者一個月慢者三個月就可使局勢塵埃落定,蘇美等國際列強即便意圖插手干涉,屆時局勢木已成舟,蘇美等國也當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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