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星骑士
“兩份最新情報!”少校遞上文件。
金梅爾上將接過第一份文件看了看,忍不住有些不悅地搖頭:“華盛頓的那幫官僚居然打算從我這裏再調走兩艘戰列艦、四艘巡洋艦前去菲律賓,總統未免太慣着那個西點軍校的前任校長(麥克阿瑟)了,他的胃口越來越大了,他想幹什麼?組建‘第二太平洋艦隊’嗎?”
金梅爾上將確實很不高興。
美國海軍分爲大西洋艦隊和太平洋艦隊,前者總司令是歐內斯特·約瑟夫·金上將,最近大半年以來,大西洋艦隊和太平洋艦隊一直被不斷地抽調軍艦,大西洋艦隊被一次又一次地抽調軍艦去援助英國海軍,太平洋艦隊被一次又一次地抽調軍艦去援助坐鎮菲律賓的麥克阿瑟。
麥克阿瑟是美國陸軍駐菲律賓部隊的總司令,同時是菲律賓軍隊的總司令,美軍在菲律賓的武裝力量包括屬於陸軍的地面部隊和屬於美國海軍的“亞洲艦隊”,從編制上講,亞洲艦隊並不歸麥克阿瑟管轄,亞洲艦隊是美軍太平洋艦隊的一部分,該艦隊的真正上級是金梅爾上將本人,但是,菲律賓畢竟太遙遠了,麥克阿瑟在那裏完全是天高皇帝遠的封疆大吏,如果麥克阿瑟具有某種中國人的思想,他都可以在菲律賓搞“割據自立”,正因爲太遠,美國政府和美軍太平洋艦隊總部都對其有些鞭長莫及,加上麥克阿瑟向來是控制慾比較強的人,所以,亞洲艦隊其實是聽命於麥克阿瑟而不是金梅爾上將,這就搞得金梅爾上將對麥克阿瑟頗有微詞了,軍艦在夏威夷,肯定是完全被金梅爾上將控制着的,軍艦被調到菲律賓,就只是在名義上聽命於金梅爾上將,實際上是聽命於麥克阿瑟的。
麥克阿瑟不斷地要求從夏威夷調撥軍艦到菲律賓,隱隱地等於是“不斷分走金梅爾上將的實權”,自然讓金梅爾上將感到不快。
“麥克阿瑟難道還不清楚他的部隊的真正作用?”金梅爾上將搖了搖頭,“菲律賓雖然被稱爲美國軍隊在東亞的橋頭堡、軍事基地,但實際上就是第一道戰線,日本人以及中國人真的對菲律賓動手,麥克阿瑟能堅持下去嗎?戰爭真的爆發了,菲律賓很快就會淪陷,因此,我們現在把寶貴的軍艦還有坦克、飛機送到菲律賓,都會註定要在戰爭爆發後損失掉,既然如此,又何必送太多的軍艦、坦克、飛機?特別是軍艦,與其把這些造價高昂的軍艦部署在最危險的菲律賓前線,還不如放在最安全的夏威夷總部,這樣,戰爭真爆發後,太平洋艦隊纔有足夠的實力展開反擊。
麥克阿瑟難道希望我們亞洲艦隊重蹈英國人遠東艦隊的覆轍?”
“上將,也許就因爲菲律賓是最前線,所以我們纔要增加那裏的軍力!”
“是嗎?按照這個說法,我們爲何不把太平洋艦隊集體搬家?從珍珠港全部搬到萊特灣算了?”
“這…”少校有些啞然,然後取出第二份文件,“也許這就是麥克阿瑟將軍的理由!”
金梅爾上將接過並打開第二份文件:“日本人在臺灣南部、菲律賓北部海域內舉行大型海上演戲?”
“是的,可以確定,光是戰列艦就有4艘。
麥克阿瑟將軍判斷,日本人此舉既是用武力對美國政府在談判桌上進行施壓,也是日本人即將要真的要對菲律賓下手的徵兆!”
“只有戰列艦?”金梅爾上將有些懷疑地翻看着文件,“爲什麼沒有航空母艦?日本人不是擁有7艘航空母艦嗎?雖然租借了1艘給中國海軍,但還有6艘(金梅爾上將並不知道日本人已經建造了4艘大和級航空母艦),居然一艘都沒有出現?我記得日本人之所以全殲英國人的遠東艦隊,靠的就是航空母艦。
日本人現在應該非常重視航空母艦的,那麼,這場所謂的海上大演習爲什麼卻沒有航空母艦的參加?”
“也許有航母參加,但我們沒有獲得相關的情報;也許正因爲日本人現在非常重視航母,所以要保護好航母,不輕易出動;也許日本人隱藏了航母,正準備對菲律賓發動突然性打擊!”
“少校,你是情報軍官,你應該向我提供詳細並且確定的情報,而不是滿嘴都是‘也許’這種不符合你職業準則的詞語!”
“我很抱歉,上將!”
金梅爾上將沉吟了一下,指示道:“回覆華盛頓,太平洋艦隊可以繼續援助菲律賓駐軍,調撥更多軍艦到亞洲艦隊裏,但是,不支持調撥主力艦前去菲律賓,最大程度只能是一二艘重型巡洋艦。
作爲太平洋艦隊的總司令,我必須竭盡全力地保護好我的軍艦,不能導致它們陷入險境中!”
“是,上將!”少校向金梅爾上將敬禮,然後跳上開來的吉普車,急匆匆而去。
“幸好今天的天氣沒有像局勢那麼糟糕!”金梅爾上將搖搖頭,甩開腦子裏的那些雜念,繼續把思維回到接下來的打高爾夫球這件事上。
金梅爾上將不知道,就在他剛纔眺望的遠處海域的海面下,五艘在二月底就從日本本土出發、此時已抵達目的地的日本海軍的甲型微型潛艇正在海水渦流裏小心翼翼地反覆尋找着可以潛入珍珠港內部的通道,而準備把他的艦隊用炸彈和魚雷摧毀掉的日軍艦隊也正在距離夏威夷越來越近。
青島,聯盟國總部。
蔣緯國真心覺得這個“聯盟國總部”就像後世的聯合國,聯合國看似是“地球最高領導機構”,但世界上各大國強國都沒把聯合國的法令當回事,聯合國完全就是大國強國們進行扯皮吵架的地方,除此之外沒什麼大用;聯盟國總部也一樣,德日中三國都不可能接受這個所謂總部的指揮,這個總部的最大用途就是給三國高層開會互相通氣以及如何坐地分贓。
不過,聯盟國總部被成立後還是具有很高的積極性意義的,最起碼的讓聯盟國主要成員國得到戰略步驟上的一致,沒有各自爲政、各自爲戰。
某間辦公室裏,蔣緯國在跟蕭爻下象棋,並且像往常那樣,蕭爻讓蔣緯國一個車。
因爲不讓的話,蔣緯國“在五分鐘內必輸無疑”,讓的話,蔣緯國“雖然還是必輸無疑,但可以負隅頑抗、垂死掙扎十分鐘”。
蕭爻下象棋很厲害,蔣緯國曾經懷疑他有這方面的娛樂愛好,所以技術很好,纔會在棋盤上輕而易舉地把蔣緯國打得落花流水,但蕭爻說他根本沒有下棋愛好,之所以能輕鬆戰勝蔣緯國,一是蔣緯國棋藝本來就不入流,二是他能夠把暗算別人的本事轉換成在棋盤上的陰衷幱嫛�
“好啦,我認輸了!”蔣緯國無可奈何地攤開手,然後不服氣地說道,“我承認,在戰術層次上,我大不如你,但在戰略層次上,你就沒有我高明瞭!”他有些得意地道,“就連美國、日本、德國、英國,都是我的棋子!”
“連世界幾大列強都是你的棋子,那你的思想境界已經跟神一樣了!”蕭爻不緊不慢地收拾棋子,“我甘拜下風。
不過,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浩然兄,有話直說,別跟我搞這種猜謎式的拐彎抹角!”
“我只是覺得,你不能太過於自信。
絕大多數的失誤,都是在一個人信心滿滿時發生的!”蕭爻看着蔣緯國,“就像下棋。
你每次都故弄玄虛、聲東擊西,然後想要搞白衣渡江之類的把戲,我其實每次都第一眼就看破了你的策略,然後將計就計,在你自以爲即將得手、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時進行蓄忠丫玫姆锤暌粨簟�
建鎬啊,就連算無遺策、多智近妖的諸葛亮都有人算不如天算的時候,更何況是你我呢?”
蔣緯國心頭驚動,他穩住思緒,諔┑攸c點頭:“你批評得很對,我接受!”
兩人對視着,陷入沉默。
幾分鐘後,蔣緯國問道:“今天幾號?”
“三月二十七日!”
“這麼說,艦隊已經航行十二天了?快到了吧?”
“按照航程和航速,快要到了!”
“徐祖善有沒有發來電報?”
“一封都沒有!”
蔣緯國點起一根香菸:“這種跟部下失聯的感覺,真的很讓人心裏發慌!”
“山本五十六等日本高層還有那個裕仁,此時比你心裏發慌起碼一百倍呢!你不要患得患失,沒有消息其實就是最好的消息!”
“說得是。
浩然兄,我已經派人聯繫司徒公了,司徒公說他隨時可以去找羅斯福!”
“嗯!”
“只是,我們該怎麼跟羅斯福安通款曲呢?直接通風報信嗎?”
蕭爻陷入長長的思索,然後搖搖頭:“直接通風報信是絕不可取的。
我們的目的是什麼?借美滅日、借刀殺人。
羅斯福怎麼會相信我們呢?他難道不懷疑這是反間計嗎?我們和美國政府已經處於互相猜疑的關係中,在這樣的情況下,建立信任是非常困難的。
如果我們直接告訴羅斯福,日軍準備偷襲夏威夷,羅斯福也許將信將疑,但他肯定讓夏威夷美軍做好戰備,那麼,日軍就要碰上硬釘子了,在美軍做好準備的情況下,日軍還能獲勝嗎?如果還能獲勝,又要付出多大的代價?這些,都是無法預測和計算的。
如果我們在日軍即將偷襲夏威夷前的一刻向羅斯福通風報信,肯定沒有太大作用,來不及了,美軍即便進行戰備,也沒有足夠的時間!”他凝視着蔣緯國,“這是一個微妙的、複雜的甚至是混沌的狀態,我們不可能拿捏住尺寸。
我們的根本目的是什麼?是要贏得羅斯福的信任,讓他真正地相信,我們並不是真心要和日本人一起跟美國開戰的,這纔是關鍵。
至於雙方的戰損,倒是次要的,也無法控制住!”
“可是,我們唯一能贏得羅斯福信任的辦法就是出賣日本人啊?但是,我們出賣得太早,日本人就要失敗或者慘勝,我們出賣得太晚,又沒有什麼明顯的效果。
假如,我們在夏威夷戰役前一刻向羅斯福通風報信,第一,羅斯福即便命令夏威夷美軍進入戰備,時間也不夠了,美軍還是會損失慘重,第二,羅斯福不會因此而感激我們,因爲我們並沒有幫助他減少損失,甚至還會懷疑我們如此‘兩面三刀’的真正用意和動機!”
“對,那樣反而適得其反,顯得我們僞善和虛假。
羅斯福會認爲,中國人其實是真心地跟日本人一起對美開戰的,只不過爲了留一條後路,纔會在戰爭爆發前最後一刻通風報信,但中國人的通風報信是馬後炮,毫無意義,並沒有讓美軍太平洋艦隊倖免,那麼,我爲什麼要相信中國人並不想對美開戰?”
“是的,我就是糾結於這個近乎悖論的問題!”蔣緯國深深地嘆口氣,噴出一團煙,“中國人和日本人合夥打美國人,在日本人手中刀即將捅進美國人肚皮時,中國人對美國人大喊一聲‘日本人要捅你了’,美國人根本就反應不過來,還是會被日本人一刀捅成重傷,事後,美國人根本不會感謝中國人,甚至會怨恨中國人,你爲什麼不早點說?”
“還有德國人的因素。
德國人是真心找獾叵M毡救税衙绹舜驓垼f一因爲我們的通風報信,美國人毫髮無損,日本人損兵折將,那麼,德國人必會惱恨我們的‘背叛’行爲!”
蔣緯國看着蕭爻:“浩然兄,直說吧,你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蕭爻眯起眼睛,蔣緯國喜歡他這個表情,因爲接下來會有讓他驚喜的回答:“有!”
夏威夷時間1942年3月29日凌晨4時,星期天。
夏威夷北部約130海里處的海面上,艨艟如雲、艦艇如林,日中海軍聯合艦隊羣在經過持續14個日夜的航行後,正式抵達預定發起攻擊的海域,七千多公里航程中沒有意外發生。
天低雲垂、風大浪急,這是一個不太好的天氣,風速達到17米,浪高達到5米,使得即便是噸位最沉重、體型最龐大的航空母艦和戰列艦也在風浪中劇烈顛簸晃動,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上,日軍地勤人員竭盡全力地固定着飛機,防止被海風吹着滑落進大海。
此時此刻,哪怕天氣再惡劣一點,日軍也不會放棄攻擊,因爲開弓沒有回頭箭。
大和號航母的指揮室內,日軍攻擊機羣空中總指揮官淵田美津雄中佐正在向小澤治三郎中將敬禮:“長官!時間到了!”
小澤治三郎面無表情地看着淵田美津雄,他並非因爲冷漠,而是因爲他曾由於意外導致面部神經受傷,從此他臉上就沒有表情了,被部下取外號“鬼瓦”。
儘管神色冷漠,但小澤治三郎的眼中卻充滿了溫和的目光,同時緊緊地握住淵田的手:“接下來,就要拜託你們了!帝國興衰存亡,在此一戰!”
“是!長官,我們定當全力以赴,盡忠天皇、報效帝國!哪怕要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淵田神色肅然莊重,並且是真情流露。
日軍在半小時內即將起飛第一批突襲珍珠港的艦載機。
在日軍艦隊的遠處,中國海軍第2艦隊旗艦安田號的指揮室內,徐祖善、黃文田等軍官正在渾身不斷湧出冷汗,心情緊張到了極點。
“不好!”黃文田看着徐祖善,聲音微微發抖,“時間不對!”
“我知道!”徐祖善竭力地剋制住心頭的驚濤駭浪,“日本人對我們說,他們對夏威夷的攻擊是在4月1日清晨,但現在是3月29日!”他急切地看着牆壁上的日曆,猛然間明白了什麼,“今天是星期天!4月1日是星期三!日本人其實是打算在星期天對夏威夷發動突襲!”
“鈞座!”黃文田握緊雙拳,“日本人會不會…故意的?先給我們一個錯誤的時間,然後卻提前行動,從而防止我們…出賣他們?如此一來,二公子的計劃不就…我們要不要發電報通知二公子?”
“來不及了!”徐祖善搖了搖頭,“根據雙方的規定,艦隊羣一直保持無線電靜默,直到第一波艦載機即將起飛時纔會打破無線電靜默,我們現在如果打破無線電靜默,日本人立刻就會懷疑我們的!”
黃文田心急如焚:“那該怎麼辦?”
徐祖善神色黯然:“我也不知道!”
美國,華盛頓。
一輛車頭上懸掛着太陽旗的黑色小汽車猶如幽靈般開出日本駐美大使館,形跡完全可以用鬼鬼祟祟四個字來形容,實際上,這輛黑色小汽車的行爲確實跟做贈]區別。
車子裏後座上坐着一個圓頭方面、戴着黑框眼鏡的日本人,此人正是日本現任駐美大使野村吉三郎。
野村吉三郎今天的情緒明顯與以往不同,簡直是如坐鍼氈,他一會兒靠着後座閉目養神,一會兒又睜眼低頭看手錶。
野村之所以如此,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半個小時前,日本駐美大使館接到了來自東京的密電,要求大使館人員立刻焚燒文件、毀掉密碼機,並且還有一份絕密電報被送到野村手裏,電報上,東京總部要求野村立刻“把最後通牒”送往美國國務院。
“難道帝國真的要對美開戰了?”野村心裏七上八下,他此時還不知道日本軍方的戰爭計劃。
在正式決定對美開戰前,日本政府確實是在竭盡全力地與美國展開外交活動,試圖“和平解決日美間的分歧和矛盾”,這麼做出於兩個目的,一是日本軍方確實打算像用和談方式解決日美利益衝突,雖然這個途徑的成功率極低,日本軍方也基本上沒有對其抱有什麼希望,但還是要試一試的,第二個原因就是爲了在開戰前麻痹美國政府。
既然是演戲,肯定要做足功夫,野村十分倒黴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成了日本軍方用於哄騙美國政府的“外交演員”。
日本軍方告訴野村,軍方不打算對美開戰,解決問題的希望都在他、在外交部門的身上,於是乎,野村信以爲真,他是真心找獾卦谌A盛頓展開外交活動的,這就是日本軍方需要的效果,因爲不知道自己只是在演戲,所以野村纔會把戲演得最逼真,最具有欺騙效果。
“軍方到底在打的什麼主意?”野村心煩意亂,他已經隱隱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被利用了,並且利用他的不是美國人,而是他的本國同胞。
“先生,小心!”司機充滿驚恐的叫喊聲一下子打破了野村的遐想,他抬頭看去,頓時大喫一驚,因爲他看到前面十字口的另一邊突然衝過來一輛闖紅燈的汽車,並且猶如野牛般一頭撞向自己坐着的車子,很顯然,那輛汽車失控了。
“轟!”猛烈的撞擊中,野村的車子被對方撞得完全傾翻了,強大的震盪波讓野村眼前發黑,險些昏死過去。
那輛失控汽車渾身冒煙地癱倒在野村車子旁邊,一個頭破血流的白種人青年踉踉蹌蹌地推開車門鑽出來,很顯然,他也受傷嚴重,滿嘴流血,爬出來後立刻倒地不動了,只有胸口還在一起一伏地喘着氣。
現場的行人都炸開了鍋,有人四散奔逃,有人大呼小叫,有人去找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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