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星骑士
戰至下午四時,守軍幾乎傷亡殆盡,只剩下三百多人,過半是傷兵,日軍也死傷近一半,但仍有約三千可戰之兵,勝負已見分曉。
在最後時刻,高道先與趙壽山通了電話,趙壽山在電話裏又驚又怒:“高總隊長!你在幹什麼?我已經準備一個加強營和三千多民兵去增援你,你卻再三推卻?這是怎麼回事?”
“趙師座...”高道先笑着道,“勝負其實不重要,最大限度地殺傷日軍才最重要,對吧?現在,讓您派給我的援兵等半小時後對火車站發動攻擊,必定斬獲封鎖!”
“什麼意思?”趙壽山大喫一驚,心頭感覺不詳。
“我可是黃埔軍校第九期的畢業生啊!”高道先嘆息道,“國難當頭,軍人不死,誰死?黃埔生不先死,誰先死?不瞞你說,我本打算加入南京軍的,但還沒有來得及去,南京之戰就開始了。
好了,不說了,我該上路了!”他掛斷電話。
高道先此時坐在火車站的候車大廳內,慢條斯理地抽着煙,而在他身邊,大廳的七八個承重柱上都綁着厚厚的炸藥包,總重量超過兩百公斤,都是繳獲來的日本產炸藥,引信很短,幾乎一點就炸。
當大批日軍猶如狼羣般衝進來時,他們看到一箇中國上校軍人向他們輕蔑地笑了笑,來不及反應,“轟!”一陣天塌地陷的大爆炸中,整個濟南火車站幾乎被夷爲平地,整棟大樓轟然倒塌,當場炸死炸傷砸死砸傷了四五百名日軍,最重要的是,還把帶頭衝鋒的聯隊長市川大佐也給炸死了,使得日軍第145聯隊一下子羣“龍”無首。
隨後,抵達火車站附近的守軍援兵發動排山倒海的攻擊,一下子把師老兵疲的第145聯隊給驅逐出了已經化爲廢墟的火車站。
天黑時,松浦中將的心情就像外面的天氣一樣,雷電交加、風雨如晦,因爲僅僅戰鬥了三天兩夜,他的第106師團居然已經累計傷亡一萬二千餘人,戰死七千多人。
實際上,濟南守軍也已累計傷亡了四萬八千餘人(大部分是民兵),足足是日軍的四倍整,但這個“戰果”讓松浦中將完全高興不起來,因爲他要的不是殲敵數字,而是濟南城。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無法完成任務,松浦中將頓時不寒而慄。
松浦中將沒有意識到,在這個雷雨夜晚,他就要遭遇一場更大的危機了。
第371節 鐵血爭鋒(6)
夜色如墨、暴雨如注,濟南城內。
十年前蔡公時等17位中國外交官員遇難的國民政府山東省交涉公署遺址內,篝火熊熊,十四個大號汽油桶被鐵索懸吊着,每個汽油桶的下面都點着一堆篝火,桶內裝滿水,水正在火舌炙烤下緩緩升溫,熱氣騰騰,每個汽油桶內還泡着一個人,都被扒光了衣服,赤身露體、五花大綁。
這十四個正在被“溫水煮青蛙”的人都是日軍傷兵,是在火車站戰役中被俘虜的。
火車站大爆炸後,第171團第3步兵營營長曲陽帶着全營和幾千名民兵趕去反擊,看到遍地都是被炸死炸傷的日軍,還有不少日軍在大爆炸中被震得七葷八素,曲陽下令儘量活捉受傷日軍,逮到了三四十個俘虜,目的是拷問情報,經過搜查日軍俘虜身上的軍籍證,曲陽非常驚喜地發現,這些俘虜裏有十四個屬於日軍第106師團的師團部衛隊,於是交給了團長張雲。
張雲喜出望外,爲了讓這些日軍俘虜開口,他想出了這個拷問的辦法。
火在旺盛地燃燒着,汽油桶內的冷水變成了溫水,繼而又變成了熱水,很顯然,再燒上一陣子,桶內的熱水就要變成開水乃至沸水,至於桶內的日軍俘虜,則要從洗熱水澡的待遇變成了被煮成人肉湯的酷刑。
十四個日軍俘虜拼命地扭動着、掙扎着,嘴裏嗚嗚地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他們說不出話,因爲他們的嘴裏都被勒着一條布帶子,並非防止他們咬舌自殺,實際上,咬斷舌頭是不能自殺的,而是防止他們在變成“水煮魚”時發出慘叫大罵聲太吵鬧。
張雲滿意地看着這一幕,他看到日軍俘虜的臉上從一開始的仇恨、怨毒、頑固逐漸變成痛苦、恐懼、絕望。
張雲揹着手,慢吞吞地繞着日軍俘虜轉圈,自顧自地大發感慨,旁邊的盧欣榮把他的漢語翻譯成日語:
“我們中國呢,有個成語叫‘斧鉞湯鑊’,就是指的這個,這個刑法也叫做烹殺、釜煮,確實很恐怖,真不知道人爲什麼能想出這麼多讓人自己極度痛苦的辦法。
實際上,我本打算把你們也來個凌遲的,但找不到技術過硬的師傅,所以就使用這個物美價廉的辦法了。
另外,烹殺分爲兩種,一種是把水或油燒開了,再把活人扔進去,一種是把人放在冷水或冷油裏面,然後慢慢燒火加溫,我個人喜歡第二種,畢竟第一種一下子就把人弄死了,痛苦的時間太短,還需要補充一下,鍋裏放的既可以是水也可以是油,後者太浪費,所以就用水來伺候諸位了。
怎麼樣?是不是水溫已經有點燙了?別抱怨,還沒有到一百攝氏度呢!說實話,我自己肯定沒有勇氣扛得住,我平時洗熱水澡都用六十度的熱水,一百度,我的天!光是想一想,我就感到心驚膽戰了。
怎麼樣?熱不熱?看你們的表情,很痛苦啊!被活活煮死,嘖嘖,我確實太殘忍了,但沒辦法啊,誰讓你們是日本人呢?對吧?我記得你們日本戰國時代有一個俠盜叫石川五右衛門,此人盜竊豐臣秀吉一件名貴茶器時失手被捕,豐臣秀吉最後下令把他全家都烹殺,先烹他的老孃老婆,最後烹殺他本人和他兒子,那場景真是慘絕人寰啊,石川站在大鍋開水裏,高舉着他兒子防止兒子被煮死,實際上只能延遲兒子的死亡,最後,他下半身被煮得稀爛,倒在沸水裏變成一鍋白骨肉湯,兒子也掉進去一起被煮死。
不得不承認,你們日本人在這種事上確實具有特殊的才華,可惜,我眼下沒辦法把你們的老孃老婆和兒子找來,否則事情就好辦多了。
咦,你們一個個怎麼都像螃蟹一樣渾身發紅了?痛苦吧?想結束的話,那就告訴我,你們師團長的師團部在哪裏?願意說的人,點頭就可以了!”
汽油桶內的熱水已經開始翻騰起水泡,熱氣滾滾,裏面的日軍俘虜在發瘋發狂般地掙扎,渾身通紅,皮膚開始起泡甚至脫落,儘管無法喊出慘叫,但喉嚨裏發出的悶嚎聲照樣令現場所有人都聽得頭皮發麻,畢竟,被活活煮死確實是痛苦絕倫、恐怖絕倫,受刑者最後會死於嚴重燙傷和內臟衰竭。
十四個俘虜基本上都是受過傷的,其中三個哀嚎着滑落進已經快沸騰的開水裏沒有再爬上來,活活地被燙死,成了被煮的人肉,現場隨即“肉香四溢”,盧欣榮等人都忍不住彎腰嘔吐,只有張雲仍然津津有味地看着這一幕,剩下的十一個俘虜裏,五個拼命地用頭部撞擊汽油桶的桶壁,五官扭曲得猶如惡鬼般,撞得額頭上鮮血淋漓,爲能求得快點死掉或昏死過去,還有六個在拼命地點頭。
張雲揮了揮手,十幾個士兵上前,把那六個願意招供的日軍俘虜從汽油桶裏拖出來,一個個都渾身發紅滾燙,跟褪了毛的豬一樣,其中一個俘虜被士兵拖扯時用力過大,“哧溜”一聲,身上一大片皮膚猶如撕下一塊破布般“滑”脫落下來,那片皮膚已經完全被煮熟煮爛了,被拖出來後,人也已經奄奄一息、半死不活了。
六個願意招供的俘虜裏,有四人還保持着意識。
張雲派人給四人一人一張濟南地區地圖,讓他們分開來在上面標註第106師團的師團部,四人在地圖上劃出的地方是一樣的。
“喲西!”張雲看了看地圖,喜形於色道,“松浦淳六郎這個老鬼子原來在濟南城東北部郊區的唐王鎮!”他把地圖給同在現場的偵察大隊大隊長張靖錄,“本家!”
張靖錄接過地圖看了看:“嗯,不錯,我們偵察兵在唐王鎮一帶確實發現疑似日軍高級軍官出入的痕跡,但畢竟無法深入調查。
看來,現在可以確定了,松浦就在唐王鎮!”
“二公子說過,罵人先罵娘,擒傧惹芡酰 睆堧吪d奮不已,“我們打得很苦,如果能幹掉松浦,這一仗就輕鬆多了!老盧!”
盧欣榮點點頭,興奮不已:“明白!老子的417又可以大展身手了!”
“嗯,你們這些二鬼子又有機會立下奇功了!”張雲也點點頭。
盧欣榮頓時氣急敗壞:“什麼二鬼子!認僮鞲傅睦u是二鬼子,我們已經棄暗投明了!”
張雲點起一根香菸:“不過,想要給鬼子來個黑虎掏心,我們還是要部署一番的。
走吧,我們去找師座!”
“團座!”曲陽叫住張雲,然後指了指那幾個還沒死的日軍俘虜,“這幾頭日本豬怎麼處理?”
張雲不假思索:“都扔進去煮了!好歹別浪費咱們的柴火!”
第17師的師部即濟南城防司令部,趙壽山聽完張雲“全面反擊、製造混亂再渾水摸魚”的計劃後良久不語。
張雲驚訝地問道:“師座,怎麼了?”
趙壽山不答反問:“你建議把所有民兵和民工都投入反擊?”
張雲點點頭:“當然!日軍的目標是攻城,加上我軍整體戰力不如日軍,所以日軍不會被擊退,戰鬥肯定會演化成一場大規模的雨夜混戰,敵我雙方都會陷入混亂中,盧欣榮他們就有可乘之機了!”
趙壽山點點頭,但神色苦楚:“不知道又有多少民兵民工在今夜喪命啊...”
“師座!”張雲也有些不忍,但不忍之色在他臉上稍縱即逝,“這就是戰爭啊!說起來,雨夜混戰更有利於我方呢!雨夜混戰中,日軍的槍法和火力都無法發揮,比的就是白刃肉搏。
大白天,我們要用四五條人命才能換取一個日軍的命,雨夜混戰,可能二三條人命就能換取一個日軍的命了,師座,這種戰鬥方式還讓我們賺了呢!”
趙壽山苦笑着點頭:“是啊,是啊!”
這場雨夜全面反擊爆發後,趙壽山身先士卒、帶隊衝鋒,他其實是有一種求死的念頭的,因爲他親眼目睹濟南居民的無數慘狀,雖然並非他造成的,但也讓他心如刀割,他在日記裏寫道:“即便此戰(濟南戰役)終究獲勝,餘又何顏風光凱旋?濟南城十室三空、七室戴孝,軍人本該保國護民,安忍累民抗敵以至民不聊生、哀鴻遍野?民苦如此,我等軍人難辭其咎!”
實際上,就在張雲過來之前,趙壽山遇到了一件很讓他心頭震撼的事,大批的濟南平民密密麻麻地來到第17師的師部外,齊刷刷地跪下,大雨中,跪下的人羣黑壓壓一片,哭聲此起彼伏。
接到報告的趙壽山急忙奔出門,他大喫一驚:“諸位,你們這是...”
“長官!請你們放過我吧!我不想死...”一個濟南民兵淚流滿面,“長官,我兩個哥哥都死了,我家裏就我一個人了,我要是也死了,我爹孃誰來養啊...”他的身邊一起跪着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夫婦,齊齊失聲痛哭甚至不停磕頭。
“長官,我們不想打仗了,真的不想打了,我是家裏的獨子啊...”
“老總,你們不要逼我們了,我男人死了,我和孩子以後怎麼辦啊...”
來向趙壽山請願的這些濟南平民都是不想繼續打仗的,惡戰三天兩夜,濟南戰場上屍骸無數、亡者極多,極度慘烈的戰爭畫面讓少部分濟南平民鼓起的血氣之勇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日軍第106師團的參珠L秋山大佐爲了瓦解城中軍民的鬥志,派翻譯在陣地上高聲喊話,“只要立刻出城投降,就可以免死”,“支那政府軍根本不在乎你們的死活,只是把你們當炮灰”,“他們躲在後面,卻驅趕你們上陣送死”等等,這些話確實影響了很多的人心,再加上城內還有不少漢奸、日本間諜在煽風點火、蠱惑人心,使得越來越多的平民想要離開。
想離開者,有的是民兵民工,不想死,想帶着家人出城,日軍說出城就可以放行,有的是不願意自家的當了民兵或民工的男人跟軍人一起死在濟南城內的老弱婦孺,有的是家裏男人已經戰死了的老弱婦孺,不願意全家絕戶。
“同胞們...”趙壽山潸然淚下,“我知道你們都受苦了,可是...鬼子打過來,我們必須要反抗啊...”
“反抗個屁!”人羣裏有一個婦女聲嘶力竭地哭喊起來,“當初鬼子第一次打到濟南時,姓谷的(魯軍第22師師長谷良民)一槍不放跑了,我們都罵他,現在才知道,他其實是在做好事!姓谷的一槍不放跑了,鬼子佔了濟南,濟南基本上就沒有死一個人,你們現在反抗,卻害得我們死了那麼多人!我男人被你們鼓動的上戰場,被鬼子毒氣燻死了,剩下我們娘倆以後怎麼過啊!”她放聲大哭。
“早知道會死這麼多人,還不如讓濟南被鬼子佔了!”人羣裏有人高聲喊道。
“你們自己躲在後面,卻騙我們老百姓頂在前面!”
人羣一開始是哀聲乞求,隨後慢慢的,變成了羣情激奮乃至義憤填膺、民怨沸騰。
趙壽山手足無措地看着怒罵自己的這些濟南百姓,心頭酸苦痛楚至極。
趙壽山悲痛苦悶時,松浦中將也煩躁惱怒至極。
松浦中將煩躁惱怒的自然是濟南的戰況,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一個師團三萬大軍怎麼沒有勢如破竹反而陷入苦戰?據說,濟南戰役後,日軍高層內曾有人反覆研究這場戰役,最後總結出第106師團的敗因:一,該師團準備倉促且在初期輕敵冒進;二,師團長松浦中將愚蠢地以屠城來恐嚇城內居民,卻又堵住出城通道,使得城內居民不得不拼死戰鬥;三,守城的第17師實際上是南京軍,不但戰力強勁,並且還對全城居民起到帶動作用,第17師的一萬幾千官兵和城內的十餘萬民兵民工宛若“一小羣獅子率領一大羣綿羊”,在精神上和氣勢上沒有輸給日軍;四,守城部隊作戰不擇手段,並且部隊指揮官心狠手辣,不在乎濟南民兵民工的死活(其實,守軍是無可奈何、別無選擇,不得不用人命堆成勝利)。
松浦中將煩躁惱怒的還不止這一點,他還惱怒他的部隊在城外不斷地受到襲擾,從青島到濟南,第106師團一路上接連不斷地遭到各種伏擊和偷襲,規模不大,都是游擊隊或土匪山俑愕模闱门Fぬ牵e少成多地讓日軍斷斷續續地付出了好幾百人的傷亡,最麻煩的還是鐵路。
此時的山東省境內共有兩條鐵路幹線,一條是由北向南貫穿山東省的津浦線鐵路,另一條是從青島通往濟南的“濟青鐵路”,濟南就位於這兩條鐵路的三岔口上。
第106師團從青島趕來,走的是濟青鐵路,原計劃攻佔濟南,順着津浦線前去徐州參戰,結果被牽制在濟南,師團的步兵部隊、騎兵部隊、炮兵部隊基本上已經到濟南戰場,但輜重部隊還在後面,輜重部隊攜帶着全師團急需的彈藥物資,負載很大、速度緩慢,而雪上加霜的是,濟青鐵路不斷地遭到國軍游擊隊的破壞,一路走走停停,慢如蝸牛,聯隊長賴川孫兵衛大佐先被松浦中將不停催促,繼而直接被臭罵,軍隊的戰鬥力在極大程度上就是靠後勤的支持,沒有子彈,軍隊怎麼打仗?賴川大佐被松浦中將罵得狗血淋頭,他感到極度的有苦難言,因爲濟青鐵路被破壞得堪稱支離破碎,他的聯隊不得不一邊前進一邊修路,在諸城和沂源之間,甚至有段長達十多公里的鐵軌都不翼而飛了,毋庸置疑,日軍輜重部隊的行軍速度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濟青鐵路長達250多公里,不算短了,日軍此時在山東省境內兵力十分不足,絕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濟南、青島等大城市和重要城市以及鐵路線兩邊,這也是第17師當初可以“如入無人之境”的原因。
需要注意的是,破壞日軍鐵路並不是簡單的事。
張雲在突襲諸城縣時,曾在當地遇到一支活動在濟青鐵路附近的國軍鐵道破壞隊,該破壞隊隸屬於國軍山東省鐵道破壞總隊,是該總隊第五隊,總兵力300餘人,隊長叫成康,湖北人,跟張雲是同學,兩人都是黃埔七期畢業生。
張雲問過成康“如何破壞鐵路”,成康說道:“破壞鐵路看上去簡單,實際上很困難。
首先,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放火燒燬枕木,也把鐵軌燒得微微變形,或者使用鐵鎬之類的工具,把鐵軌砸得彎曲,但都只是輕微損傷,或者拆掉鐵路上的一段軌道並帶走,不過,都不會給日軍造成太嚴重的麻煩,日軍有鐵路公路兩用的裝甲巡道車,時不時地開在鐵路上進行巡邏,不會給我們太多的機會,其次,日軍還有專門的鐵道維修隊,戰鬥力很強,並且很多成員是專門的機械維修師,可以在兩個小時內就修復鐵路。
所以,破壞鐵路這種事,說起來簡單,真的很難!”
張雲大惑不解:“你們直接用炸藥炸斷鐵路不就行了?”
成康啐了張雲一口:“廢話!我們游擊隊要是有那麼多炸藥,我們還是游擊隊嗎?早就跟鬼子硬碰硬了!你們正規軍富得流油,哪裏知道我們游擊隊是多麼的困難!”
張雲聽了後大爲慚愧,他隨後從繳獲的日軍戰利品裏撥出一大批武器彈藥給成康,包括足足一噸多的tnt炸藥和一部電臺。
在這個雷雨夜晚,成康的鐵道破壞隊起到了極大作用。
實際上,每一場正面大戰的背後,都有很多沒有直接參戰的部隊在默默無聞但竭盡全力地做出自己的貢獻。
比如這次濟南保衛戰,在濟南戰場外圍參戰的形形色色的中國武裝部隊(大部分是游擊隊)超過萬人,牽制了日軍很多的力量,成康的山東省鐵道破壞總隊第五隊正是其中之一。
得到張雲贈送的一噸多炸藥後,成康當成寶貝一直捨不得用,另一方面,如何使用這些炸藥?趁着鐵路上沒有日軍,引爆?這根本就沒什麼意義,日軍馬上就能修好,所以成康另闢蹊徑,他帶着三百多名隊員,在濟青鐵路經過的沂源縣東南部的毫山的一條叫毫山峪的山溝裏,一百多人分散在四周進行警戒,二百多人在距離鐵路幾百米的山林裏挖掘地道,一路通到鐵路的下方,然後埋上超過三百公斤的炸藥並接上引線和起爆器。
8月21日凌晨一時,風雨交加中,日軍第106師團輜重兵聯隊乘坐着火車風馳電掣而來,最前面是三輛裝甲巡道車開路,如果發現鐵路被破壞,巡道車立刻發出警報信號,後面火車就會緩緩地停下,巡道車上的日軍技術人員會搶修鐵路,再讓火車開動。
看到巡道車開過,後面的火車呼嘯着開來,埋伏在鐵路邊山林裏的成康笑了,他抓住炸藥起爆器,在真真切切地看到火車頭碾上埋有炸藥的那段鐵軌時,猛地按下了按鈕。
“轟!”整個毫山峪幾乎都被石破天驚般的大爆炸巨響給震翻,烈火閃耀得毫山峪亮如白晝,三百多公斤炸藥不亞於十幾發重炮炮彈集中爆炸,頃刻間把足足半公里的鐵軌給炸得粉碎扭曲,日軍火車的火車頭在爆炸中險些解體,繼而迅速出軌並傾覆翻倒,後面的十幾節火車廂在慣性作用下呼嘯着撞上來,撞擊巨響接連不斷,猛烈得攝人心魄,所有火車廂橫七豎八地撞成了一團,整列火車就像一條翻滾扭動的鋼鐵長蛇,金屬扭曲聲和鋼鐵摩擦聲幾乎震耳欲聾,鐵軌上火星飛舞,每節火車廂猶如被塞入衝壓機般支離破碎、面目全非,裏面的人員、屍體、物資簌簌不斷地從窗口飛出車廂,滾滾地堵死了山峪。
緊接着,又一陣大爆炸天崩地裂地響起,颶風般的烈火在山峪內咆哮席捲,那是車廂裏的日軍炮彈被引爆了,霎時爆炸得一發不可收拾,整個山峪都淹沒在延綿密集的爆炸和烈焰火海中,被炸飛的日軍屍骸、物資、火車碎片在排山倒海的爆炸氣浪中漫天飛舞,紛紛揚揚地落下,狼藉遍野、塞滿山峪。
成康的這一炸,不但炸死炸死了四五百個日軍,還炸燬了上千噸濟南戰場上日軍急需的彈藥物資,更是徹底炸燬了毫山峪這裏的鐵道線,讓這段鐵道線足足癱瘓了一星期。
接到這件事的報告時,松浦中將震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他幾乎暴怒,但在下一刻,驚天動地的漢語喊殺聲衝破夜幕和雨幕,滾滾地灌入松浦中將的耳中,濟南守軍發動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大反擊。
一萬餘第17師和傘兵團的正規軍帶着五萬餘民兵民工,四面出擊,排山倒海地殺向了日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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